78、（番外六）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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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德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同时我也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时间被无限延长，我们持续预知着对方的话语。
那是在现实世界中，还不满一秒的期间。
在现实当中，我在射杀Mimic士兵，而纪德在射杀黑手党成员。
在这边的世界中，接下来我将要把枪对准纪德，而纪德应该也会把枪对准我吧。
“临近结束的时间了啊。”在被无限延伸的世界中，纪德说。
“告诉我吧，纪德。”在被无限延伸的世界中，我说，“你不曾想过放眼于其他事物吗，就不能中途改变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吗？除了追求战场追求死亡之外的，某种方式。”
“中途改变活下去的方式？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啊。”纪德微笑了，在那灰色的瞳孔之中摇曳着悲伤的光芒，“我已对同伴发誓要作为军人死去，不可能选择除此之外的道路。”
我们用枪对准了彼此，然而在另一面，在那永恒的世界当中，却只是静静地相向而立，如同友人般交谈着。
纪德看着我，在那目光中能看到真诚的感情：“不过…或许也是能做到的吧。在更早些的时候、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成为军人之外的某种身份，或许也是可能的吧…就像你放弃杀人那样，若是能有像你那样的坚强，我或许、也能有一日…”
如今在这房间中依然活着的只剩下两人了。
我们互相用枪指着对方的心脏。
扳机已经被扣下去了。子弹在枪膛之中滑过。
而我们只是微笑着面对彼此。』
“借口罢了。”江户川乱步淡淡地开口道。
这边的纪德在倒下前也同自己还有太宰治说了类似的话语。
然而，事实上，当他开始制造战争并伤害平民的时候，他便已经失去了作为军人的资格，只是单纯的恐怖分子罢了。
结局已定，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这般想着，江户川乱步偷偷看了眼脸色越发苍白却依旧死死盯着银幕的太宰治。
算了，这种麻烦事就交给织田自己解决好了，名侦探就只需要等出去后陪太宰一起找Mafia的麻烦就好…
『“我还有一件挂心的事。”我说，“我还没有向朋友道别。那是个在这个世界上一直以来都以‘不过是朋友’的身份在我身旁的人。他认为世界很无聊、一直在等待着死亡。”
“那个人同我一样，在寻求着死亡吗？”
“不，”我说，“我认为不是。最初我觉得你和太宰很像。因为看不到自身生命的价值，渴求死亡而投身向暴力与争斗当中。然而并非如此。那家伙只是个头脑过于精明的孩子，是个被独自一人留在比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更加长远的虚无之中、在哭着的孩子。”
他的头脑实在太过精明了，所以一直都是孤独的。
我和安吾之所以能呆在太宰身边，是因为我们理解笼罩在他周围的孤独，却只是站在那里、绝不涉足其中。
然而现在，我对于不曾涉足那份孤独的事情，却有些后悔了。』
侦探社有不少人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国木田独步红着眼眶在手帐上奋笔疾书。
如果换成以前，太宰治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痛诉国木田独步对自己“惨无人道”的行为，但此时他却彻底失去了伪装力气，只是生怕错过任何一秒似的，死死地盯着银幕。
而在坐在太宰治身旁的织田作之助则完全将那边的自己当成了反面教材。
太宰是个胆小的孩子。
不涉足其中确实能令他感到舒适，但同样会让他感到寂寞。
对于这样的孩子不强行撬开他的心走进他的世界是拉不住他的。
只可惜，那边的自己似乎领略得太晚了些…
『子弹从我们的枪口中射了出来。
“最后也是非常漂亮的一枪。”纪德说，“我去见我的部下了。代我向孩子们问好吧。”
子弹射中了我与纪德的胸口。
之后，“特异点”在这里消失了。
子弹贯穿胸膛、透过了衣服，向着后方飞驰而去。
我与纪德在同一时刻，以同样的姿势，向后倒下了。
就在那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织田作！！”』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局，虽然时刻在提醒自己那不是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但真正目睹到友人的死亡依旧让太宰治的脑中响起了什么断掉的声音。
“太宰！不要看！”察觉到太宰治的反应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江户川乱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觉在一瞬间陷入黑暗，然而其他感官却也在同一时刻被放大数倍。
太宰治没有看到织田作之助倒下的瞬间，却依旧听到了血肉之躯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自己那声几乎撕心裂肺的“织田作”。
『太宰治穿过洋房，冲进了舞厅。
在这一路上、还有舞厅当中，到处都堆着尸体。
太宰治推开栎木大门，在那后面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友人：“织田作！”
“太宰…”
太宰治奔向织田作之助的身边，查看了他的伤口。
子弹穿透胸口，大片的鲜血流淌在地板上，很显然是致命伤。
太宰治跪在了织田作之助的身旁：“太笨了、织田作。你真是太笨了。”
“啊。”
“陪着这种家伙去死，实在太愚蠢了。”
“啊。”织田作之助微微笑了，那表情之中似乎充满着唯有成就了与所付出代价相对等的事情之人才会有的，某种满足的感情。
之后，他说：“太宰…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不行、别这样！你说不定还能得救——不、你一定能得救的！所以不要这样——”』
织田作…会死…
是因为“我”…
是因为森先生忌惮着“我”…
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如果我不曾邀请他加入…
如果我与他不曾相遇…
“太宰。”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
太宰治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脱离黑暗重新获得光明。
他的眼前，是友人担忧的脸。
是啦…这才是现实啊…
『“你就听我说吧。”织田作之助用沾满血的手，强行掰过太宰治的脑袋，逼迫他直视自己，“你之前说了吧，‘只要置身于暴力和死亡的世界，或许就能找出活下去的理由’…”
“啊、我说过。我是这么说过，可现在…”
“不会找到的啊。”织田作之助用耳语般的声音说，“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无论成为杀人的一方、还是救人的一方，都不会出现超出你预测的事情。能够填补你的孤独的东西在这世界上并不存在，你只能永远在黑暗中彷徨。”
太宰治僵在了原地，那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了。
比起太宰治之于自己，织田作之助对他的理解要远远深得多，一直理解到了那接近心脏、接近内心中枢的地方。
如此理解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旁，他却至今为止却都没有注意到。
太宰治几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从心底想要知道的事情，于是他对着眼前的人提出了那个疑问：“织田作…我该怎么办才好？”
“去成为救人的一方吧。”织田作之助这样说，“无论哪边都一样的话，就去当一个好人吧。去拯救弱者、守护孤儿吧。就算对你来说，无论是正是邪都没什么大区别…还是那边要好得多啊。”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织田作之助微笑道，“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
太宰治看着他的眼睛。
在织田作之助的眼中，是坚信不疑的光芒，很明显这是依托着某种强有力的根据说出的话语，太宰治也理解了这一点。
之后他愿意去相信了：“……我懂了。我就去照做吧。”
“‘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在将要迎来死亡之际便会理解’吗…还真的…是这样呢…”织田作之助的表情突然失去了血色，顶着苍白的面孔，他微笑了，“好想吃咖喱啊…”
织田作之助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伴随着他的动作，太宰治额头上的绷带散开，露出了那只完好无损的鸢眸。
太宰治就这样跪在织田作之助的身旁，仰起头闭上了眼，紧绷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
没有人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如果那边那个‘我’能够赶过去就好了…”与谢野晶子叹息着闭上了眼镜。
以江户川乱步的能力，想要找到织田作之助的目的地并将自己带过去其实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与谢野晶子自己也清楚，请君勿死可以救治受伤的身体，却无法修复伤痕累累的心。
那边的乱步先生想必也是看出了那个织田作之助一心求死所以才选择了尊重吧？
话虽如此，但与谢野晶子看向织田作之助的眼神依旧带上了一丝迁怒。
他以生命为代价将那个孤独而胆小的孩子从黑暗推向了光明。
这自以为是的救赎，给了那个太宰治希望的同时也让他不得不继续迷惘和挣扎下去。
随即她又想到了这整一个事件的幕后黑手…
硬了，拳头硬了…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杀气，织田作之助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现场的氛围算不上太好。
森鸥外至始至终都维持着同样的表情，在他看来，这似乎真的就只是一个故事。
中原中也神色莫名，一言不发。
尾崎红叶微微叹息，她与这边的太宰治接触不多，倒也谈不上有多心疼。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扎根于黑暗之人，想要脱离黑暗去往光明的那一方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魏尔伦以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银幕中的太宰治。
初见时，他在太宰治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相似的孤独与似人非人的气息。
这种感觉在那个太宰治的身上似乎更加明显一些。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说出了“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这样的话，并在见证了友人的死亡以后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虽说这边的太宰治的身上已经鲜少有初遇时的气息了，但似乎直到这一刻，魏尔伦才真正相信他真的是一个人类。
侦探社的气氛比Mafia还要沉重。
“太宰先生…织田先生…为什么会这样啊…”这是无法接受自己敬爱的两位前辈在那个世界的结局的后辈们。
“织田作先生…太宰君…”这是对另一个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心虚的坂口安吾。
至于其他人则十分默契地迁怒了这个世界的森鸥外…
“噗嗤…”这时一道笑声打破了沉重的氛围，是太宰治，“无论是在监狱里同社长做交易的时候还是临终前，居然都只想着咖喱么？真不愧是织田作啊…”
虽然是在笑着，但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在难过，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大家。
于是…
“太宰，”织田作之助叹气道，“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听到这话，太宰治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最终如做了错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抱歉…”
“对、对了！”眼看着气氛又一次降到了冰点，中岛敦赶忙开口道，“那边的太宰先生离开Mafia以后会去往哪里呢？难不成会加入异能特务科？”
“不对哦，敦君。”江户川乱步微微勾起嘴角，“书从一开始就给了提示的。”
“那边的太宰啊…最后也是加入了侦探社哦。”
“说不定，我们接下来还能看到国木田君带着太宰做入社测试也说不定哦～”
“由我来进行前辈的入社测试吗？”国木田独步似乎吃了一惊，随即又开始期待了起来。
而书也没有扫了他们的兴致。
只见银幕上再度浮现出新的内容：《太宰治的入社测试》。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番外六）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