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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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四周被防弹玻璃覆盖着的，光线昏暗的房间内，一位骨瘦如柴的老者正躺在床上。
老者突然睁开双眼，用沙哑的声音唤道：“医生…”
一直在一旁待命的森鸥外闻声来到老者的面前：“您有什么吩咐吗，BOSS？”
“杀掉！”老者瞪大了双眼，哪怕他早已动弹不得，却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的戾气，“把胆敢冒犯Mafia的人通通杀掉！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森欧外平静地看着这位昔日的王者，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然：“遵从您的指示。”
他掏出了手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开了这位病入膏肓的老人的咽喉。
做完这一切后，他望向了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望着他们的少年，用仿佛日常打招呼般的语气说道：“那么乱步君，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是是。”江户川乱步百无聊赖地回应道，显然没什么兴致。
只见他开始熟练地帮森鸥外抹去线索，伪造文书与证据。
他的眼神，比起三年前更加麻木了…
后续正如他们一开始便拟订好的计划一样，森鸥外顺利当上了Mafia的首领，前代派以及反对他上位的人开始被他们一点一点地除去。
最终，港口Mafia被森鸥外彻底掌控。
全新的办公室内，江户川乱步随意地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丝毫没有要去帮被文件堆埋没的森鸥外的意思。
他把玩着手中的玻璃球，回忆着先前有意无意地打探到的有关与谢野晶子与福泽谕吉的近况。
“真好啊…”他喃喃自语道，随即将手中的玻璃球随意地丢了出去，“不过算了，现在这样也不差，若我安好，一切皆好…”
“咔！”
玻璃球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被摔得粉碎。
福泽谕吉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带着与谢野晶子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过鹤见川时，他眼尖的发现有一个人影自水面上飘过…
有人溺水了？
福泽谕吉不敢怠慢，连忙交代了与谢野晶子几句，随后果断下水捞人。
溺水的是一个大约14、5岁的棕发少年，他有着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容，身上的华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了，却依旧可以看出价格不菲——他的出身恐怕不凡。
少年呛了几口水，悠悠转醒。
但当他睁开那双鸢色的双瞳看到眼前的两人时，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之类的情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失望：“啊，又没死成啊…”
此话一出，福泽谕吉与与谢野晶子同时愣住了。
他这是…在自杀？
可是…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看起来家世不凡的孩子会想要自杀？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沐浴在幸福中吗？
家庭变故？不受重视？受到排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与谢野晶子没有福泽谕吉想着那么多，她在知道少年想要自杀的那一刻，身体便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
军营内那仿佛地狱般的景象历历在目…
与谢野晶子一直压抑着情感瞬间爆发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有多少人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知不知道有人不愿意看着你死？为什么…不多努力一下…”
与谢野晶子越说越小声，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在那个地狱里，“不死军团”的成员唯有死亡才能解脱，而造成这一切正是她的异能力——请君勿死。
人心是很脆弱的，就连她自己到最后都已经不想再治疗他们，只希望他们能够早日解脱，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再多坚持一会呢？
少年平静地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突然，他开口道：“连你自己都觉得努力活下去就只剩生不如死，你又凭什么要求我活下去？更何况…你想要说这话的对象根本不是我。”
他望着陷入呆滞的少女缓缓起身：“嘛，不过我的原则是爽朗而有活力的自杀，给你们添麻烦并不是我的本意，所以还是请允许我想你们道歉吧。”
少年表现出了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向着救了他的两人微微欠了欠身：“说到底啊小姐，我想要自杀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哦，所以你大可不必将我与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混为一谈。那么告辞。”说罢，他便打算离开。
“等等！”福泽谕吉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拉住了这个少年——他的眼神，福泽谕吉在与谢野晶子与江户川乱步的身上都有看到过，那是失去了希望，麻木而空洞的眼神，他不能放着不管。
然而就在福泽谕吉拉住少年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受不到自己与与谢野晶子之间的联系了。
怎么回事？我的异能力…失效了？
少年的痛呼声将福泽谕吉的思绪拉回：“好痛！虽然我想死但是我讨厌疼痛啊。”
话虽如此，但少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完全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福泽谕吉这才看到这少年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并且正渗着血，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少年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啊！你们能不能不要随便把我代入到其他人身上？超麻烦的。因为没能及时拯救另一个人所以对我不能不管？别开玩笑了，我可没要求你们管我哦。”
福泽谕吉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他对上少年的眼睛，竟产生了一种与对上江户川乱步时相似的，被看穿了的感觉。
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从我身上都看出了什么？”
“哈？为什么我要回答这么麻烦的问题？”
“别管了，回答就是。”
“是是。”少年歪了歪脑袋，随口说道，“你啊，明明贯彻了自己所谓的正义，为什么事到如今又有了罪恶感呢？你是武士出身吧？因为武道之心动摇了所以封剑了？但你依旧从事着类似的工作，一边保护别人一边伤害别人…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啊。”
“那边的那位小姐就更奇怪了，明明不想再救人了，结果还是没法放着伤患不管，这么在意不相干的人可没有好处哦。”不待福泽谕吉惊讶，少年又评价起了与谢野晶子，“因为你所以他们才想死？拜托，人心这种东西啊，本来就是只会通过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的，他们不想活了，即便没有你，也可以编造出一百种寻死的理由。”
福泽谕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确信了，这个少年或许没有江户川乱步那么强大的推理能力，但在洞察人心方面却格外敏感——他看透了人心。
福泽谕吉越发觉得自己不能放着他不管了。
“晶子，”福泽谕吉看向了与谢野晶子，“能麻烦你治疗这个少年吗？”
“啊，好…”与谢野晶子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哦，如果你想用那个异能为我治疗的话那还是免了吧。”少年突然开口，看向了福泽谕吉，“这位大叔也差不多该察觉到了吧？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将触碰到的所有异能力全部无效化。”
与谢野晶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
少年望向她，用如同恶作剧般的语气问道：“松了一口气么？因为我不会受你的异能力影响？我的生命不会因为你的异能力而变得廉价？”
“我…”与谢野晶子因为心中一闪而过的小心思被戳破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听见少年说道：“开玩笑的啦，你不会当真了吧？”
“……”
福泽谕吉看着少年，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无效化的异能力…那可是比医疗系异能力更加稀有的珍稀异能力！若是使用得当，完全具备战略意义。
他已经不难想象若是这个少年的异能力暴露，横滨又会迎来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能放这个少年离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福泽谕吉深吸了口气，将原本已经打消的计划提上日程：“少年，我打算成立一个侦探社，你…要不要尝试一下用你的头脑去帮助别人？”
“哈？为什么我非要去帮助别人不可？又没有什么好处…”少年的脸色暗了暗，“而且啊…就算我想去帮助别人也只会被害怕吧？就连亲生母亲都只会用看待怪物的眼神看我…”
原来如此啊…
如果说江户川乱步一直活在父母善意谎言的过度保护之下的话，那么这个少年就是一直生活在被忌惮、被恶意包围的环境之下。
他深知自己的与众不同，周围的人也理所当然地对他表现出不同于他人的态度。
想到这里，福泽谕吉放轻了语气，正色道：“不会的，我打算成立的，是由异能力者组成的武装侦探社，在那里，你不是特殊的。”
“真的？”
“真的。”福泽谕吉点了点头，脑海中再次浮现江户川乱步的脸，“况且我曾见过头脑比你更加聪明的少年，与他相比，你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罢了。”
“唉？”少年眨了眨眼睛，似是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然而，福泽谕吉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直视着那双鸢色的眼睛，突然问道：“少年，你为什么想要寻死？”
少年愣了愣，神色一暗，反问道：“我才想要问呢，你真的觉得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吗？”
“是有的。”福泽谕吉认真地道，“去帮助他人吧，一直以来你都只看到了人性黑暗的一面，或许，当你发现人性中美好的那一面时，你就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少年沉默了一会，突然，他抬起头来，空洞的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明亮，“听起来似乎不亏呢…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就陪你们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决定了！我要上吊一次庆祝一下！”
福泽谕吉开始胃疼了…
这时，一旁的与谢野晶子也终于从福泽谕吉想要成立侦探社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似是为了回敬少年先前恶劣的“玩笑”，她恶狠狠地道：“休想！就算你是无效化异能力者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治你的！无论你自杀多少次我都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唉…好过分…”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少年少女，嘴角也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向少年问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唉？我吗？”少年思考了一下，笑着回答道，“我叫做太宰，太宰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