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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一些唠嗑 ...

  •   第十章

      休养了好几天,楚梦开口说话已经没有那么疼了。尺素去唤紫电,仍然帮她请的是闵郎中。闵郎中仔细望闻问切,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但又吩咐头和膝盖日后还是得小心,不得再受伤受寒受力,调整后的方子,药该服该吃还得按医嘱来大半个月,不然这些根子还是能引出好些毛病。
      尺素不似红英那般全程守着,听得闵大夫说无大碍,门外紫电又小心翼翼叫了声她的名字,她有些心神不宁。楚梦察觉出来,便保证自己已好得七七八八,有什么不适或者担忧可以自己说与大夫听,让她去忙自个儿的事情。闵郎中约莫着确没必要一直守着,也默认了。尺素如蒙赦免,松了口气,走之前还再三叮嘱,有什么要紧地只管随时叫她。楚梦笑着答了声好。尺素关上了门,楚梦才倒吸一口气——还是扯疼了嘴角。
      闵郎中不禁皱眉道:“楚梦姑娘,你如今看上是好了大半,但仍多有注意之处。譬如你大悲大喜扯动面部,嘴角伤口经常裂开,这势必会影响你在府里生活和做工,若你的头骨再受强力撞击,也许下次你的双耳就会失聪。这些都是身为病患需留心的地方,大意不得。”
      楚梦微笑道:“能得闵大夫这么心怀慈悲的大夫悉心诊治,又得各位姐姐照拂,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了。在侯府中为奴为婢的,本就是下等人,哪敢奢望更多。”她话音一转,又道,“但大夫的话,我定然牢记在心,不敢当医嘱如儿戏。”
      闵大夫面色稍霁:“如此便好。”
      楚梦恭敬拜谢,送郎中出门。瞥见门口紫电和尺素正悄声说着什么,只是两人俱有些神情忸怩,听到开门声,双双把头扭到一旁,尺素回过神来,忙过来问楚梦情况,又再谢了郎中,让紫电送郎中出去。楚梦看在眼里,联系到最近些日子种种形迹,心下一动。

      前些日子青霜来替紫电给传话,楚梦晚上撑着包了好些酥饼吃食送去给青霜,青霜这几日来得越发勤快了。青霜和紫电都是好交友的性子,如今楚梦需要,她便常在府中拉人吃酒闲聊,七零八碎的消息也搜集来不少,竟然真在府中找到了一位这件事上耳目灵通的胡嬷嬷,得知张管事的情况不是太好,好的大夫请不起,走街串巷的瞧不上,不上不下的治不好。先是为着大夫的事情耽搁了些时日,终于找来能治的,也没能治得痊愈不说,还花费好些银钱。小儿子和侄子见着家底要空,卷了他家中余下不多的积蓄就偷偷去了外地。如今他保住了命,仍下不了床,只有他媳妇和大儿子一家边做工边照顾。
      “到底还是和黄嬷嬷家有亲,就算被赶出去也还是有人惦记着瞧他落难的笑话。”楚梦说。
      “可不是,”青霜吃着点心,一嘴都是渣,楚梦拿了手绢给她擦了擦,她嘿嘿地笑了,“嘉仙居这位对老夫人留下的下人可算不上好,张管事许是去攀附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呢。”
      楚梦又给她斟了大半盏梨汤,放下壶,低头继续替王觉柳做着针线活:“这倒是。可毕竟这张管事是黄嬷嬷的人,黄嬷嬷能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算了?”
      青霜道:“我也觉得奇怪呢,也没听见黄嬷嬷说什么。都说张管事拖了些日子,错过了及时瞧伤的日子,怕是以后这两条腿都不成了,后半辈子只能趴着。到底算是她的人,也不说帮忙重新请个大夫瞧瞧。真是好狠得心。”
      楚梦正在套针绣叶片:“你之前不是说,二小姐和嘉仙居那位吵了一架?黄嬷嬷怕是现在划清关系都来不及。先前你哥哥领夫人的命去施了些救命钱,也不知现下府中有人知道不。”青霜肯定地摇了摇头,说那位胡嬷嬷详细的也是听她的邻居——一个给张管事看过诊的郎中说的,这件事全未曾提起过。楚梦放下绣绷琢磨了一下,觉得依张管事的自尊未必肯将崔夫人的施舍告知家中其它人。小心谨慎些,谋划未必不能成。
      “那就先放放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五小姐的事。今日侯爷终于允了能够正经同姊妹一道念书,虽然是晚了些,可行总比不行强,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不管学什么,总归是比拘在院里要强百倍。”青霜点头称是,楚梦又举起绣绷来看了看,叹气道,“若让我做点别的倒还成,可这针黹女工,却实在勉为其难。其它几位小姐都有针线活得力的丫鬟,我想着给小姐赶两条帕子,免得素的让人笑话,可是这脑子转得快,手指却总绊来绊去,跟不上。”
      青霜把一大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凑过头来看:“我觉得这样子也还成,比我可是好上不少。这针线活实在费人得很,像咱们姨娘和尺素姑娘那样有天份的确实是少数。”
      楚梦摇摇头笑道:“我大概是没这个天分了。可如今统共都是一个院子的,如果尺素姐姐能够时常走动,过来坐坐,指点下针线,那真是求之不得了,待我这两天就向韦娘子和尺素姐姐说去。”青霜闻言睁大了眼,颇为喜悦,又迅速地压了下去,连连点头,不一会儿就说她哥哥处还有些事儿要搭把手,又一溜烟蹦没影了。楚梦笑着挑眉,并不说破。

      傍晚时分王觉柳终于画完了今日的份额,她坐在大桌前,眉毛拧成一团线团,用手揉着后颈,又前后左右活动着头。楚梦立在一旁给她布菜,忍俊不禁道:“今日夫人不是令你画线稿,怎得这样焦头烂额。”
      王觉柳垂头丧气道:“夫人令我摹《女史箴图》的线条,只其中两段就差点没要我的命去。内容枯燥不说,偏画得又老辣得紧。我实在是愚笨,画的一个头两个大,重绘许多遍才勉勉强强成一幅,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恼我愚笨难悟……”
      “只要你尽心去画,不偷懒耍小聪明,夫人想必也不会生气的。”楚梦盛了一碗火腿干丝给她,王觉柳接过吃了一勺,又放下:“可是,阿梦,我总害怕……我总害怕夫人会失望。她之前养的可是二姐姐,此前也与她说不上几句话,我愚笨得很,我怕夫人让我做的事做不好,只会给她丢脸,她会不会赶我出去……”
      “那依你看,夫人和嘉仙居比,如何?”
      王觉柳摇摇头:“夫人善良,拿能将嘉仙居与夫人放一块。”
      “那便是了,夫人端庄肃穆,性情却最是仁善的。”楚梦往她碟里又夹一筷醋烹萝卜,及时止住了这个情绪头,“夫人若是不喜欢你,姨娘过世后,大可以撒手不管,左不过饿死两张不相干的嘴。可如今我们能无忧衣食,受了伤还有人来过问。知侯爷允了你可以同姐妹们一道学丹青,夫人特命人重新拾掇了西次间,又亲自打点,给你布置成了书房样式,这都是夫人悉心照料的好处,又怎么会为着两张画画将我们赶出去呢?”楚梦又接着道,“况且呀,若说别的东西你不如其它几个姐妹,我不定还赞同。可是论这绘画上的灵气,谁要说你王觉柳不行,我可要去找他理论的。”
      王觉柳面上转阴为晴,扑哧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也只有你夸我。”
      楚梦边整理她喷出的碎饭粒,边说道:“我也不是因为一同长了这么些年——也不完全是”两人都忍不住又笑了,“——就夸你。我从前也在我父亲的书斋里看过几张,说是大家的名作,也有些平庸的。我在书画一途没有造诣,说不上什么高深奥妙来,也能看出,这大家绘,无论是重山大川,还是花草鸟兽,都能透着一股子活劲儿,你之前虽都是画些小景小样,倒让我又嗅到一丝活劲儿来。这画《女史箴图》的顾大家,前人称‘画祖’,万里挑一的天资与数十年的功力,你两三天就能比肩,那才是活见鬼咧!我想,夫人也不是真想你两三天便成奇才,估摸想你在名家大作里熏一熏,好好沾点画气,这样在那位崔先生面前才不露怯。”
      王觉柳放下了筷子,问道:“阿梦,你定是打探到这位崔先生的消息啦?”
      楚梦道:“这些日子搜集了一些,也不大真切。说这位崔先生,叫崔恕的,三年前翰林图画院考试陛下钦点的魁首。年纪虽轻,颇得皇恩。只是听说他为人有些冷僻,性子古怪,得罪了不少人呢。可皇上看重,这些人也奈何他不了什么。”
      王觉柳有些紧张,捏住楚梦的手:“阿梦,我爹怎么会找来这么一位厉害的先生。他又怎么会看上我们这些鬼画桃符的……要是开不了窍,将他气走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楚梦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蹦:“这哪是你要担心的。他既然答应好来昌平侯府上课,最基本的脸面也是要留的,哪能动不动就拂袖而去。再说,我上次去抱砚台,听审详小哥说,大公子欲与之交好,先是一直不得门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又有来往了。许是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来吧,那也不会对你们这些妹妹们厉声疾色的。只要课上小心些,认真些,想必不会有事。”
      王觉柳长叹一口气:“如今母亲不在了,事事都要我们亲自动手,总害怕哪里说错做错,没在这院子里了,我父亲也是不会多看一眼,多说一字的。从前我们仨虽然过得艰难些,到底还能坐在一张桌上说说笑笑吃饭,如今大半年你都站着伺候,我总不自在。现在因着姐姐,又来了这样个听起来不好相处的先生……也不知道这装模做样,言行小心的日子要过多久……”
      楚梦心里苦笑,又不能再泼她冷水,只得说:“你这一年怎么总瞻前顾后的。换作以前,侯爷瞧也不瞧咱们一眼,姨娘如何能为你张罗来这样一位先生?你于绘画,既有热情,又有天份,求之不得的机会你倒先愁上了。若是我,厚着脸皮也要找先生讨教些本事傍身。银钱都是花费侯爷的,何乐而不为。此前你不是给我提过,想送夫人亲手绘的观音像?这位崔先生既是画院出身,你能得他几分真传,夫人一定开心。”
      王觉柳目光也逐渐从犹疑变得坚定。楚梦深知若要王觉柳能过得踏实,必须得让她试着亲近夫人,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暂时按下不表。又伺候着她多用了些晚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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