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你十载相思祸》本草无心

23、偿你十载相思祸5 一世

　　几个月后，清明。

　　阴沉沉的天气，说不上的抑郁，经年后皇太后的离世，大赦后的罪人都回了京城，里面就包括柳如烟的家人。
　　这日，柳如烟和所有还活着的家人一起来扫墓，仿佛像梦境一样。

　　看着所有人悲伤，她却已经没了那种悲痛欲绝的感觉。毕竟今日她才从父母那边回来不久，有些伤心不起来。
　　而且，这次回去，她就要嫁人了，还是任长礼。

　　眼前那潦草的墓地，如今已经被修的有模有样，柳如烟暗暗跟父兄们说起了话。
　　这些日子，她过得还算不错，只是那边的任长礼继续不务正业，而这边的任长礼，却有了些上进心。

　　她每天忙着赚钱，也学着父亲修桥修路，只是派了任长礼去监工。虽是分苦差事，可任长礼干的津津有味，每日回府倒头就睡。
　　昭儿睦儿也回了府，现在跟那些兄姐学着经商，就像她小时候一样，跟着后头跑。

　　父亲藏下来的钱，特别多，三姐妹商议后，只给了他们一部分，毕竟男人都不在了，她们也不敢保证那些嫂嫂的去留，只好先代为保管着，以防柳家不时之需。
　　这些钱都是柳家的，只有她们三姐妹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而凭她们现在的地位，也用不上那些钱财。

　　九个孩子中，最大的才十五，但也算有个大哥样，对那些弟妹很是严格，像个合格的小父亲。
　　这次遭劫，孩子们个个成熟稳重了许多，似乎拧成了一股绳，连向来不对付的老大老二，今日也一直站在一起商议着以后。

　　现在也就这俩孩子能独当一面，有些兄长的风范，只是他们年纪还小，恐怕未来之路会受到不少的挫折，不过有这些姑母在，他们在京城也不必担忧别的问题。

　　临近离别，昭儿睦儿有些说不定柳如烟，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有了感情，柳如烟也想把俩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可孩子还是跟着娘，才能更好的成长起来。但如果嫂嫂改嫁，不要他们了，她一定会带在身边。

　　“姑母，你会经常带着言哥哥和正语来看我们吧？”柳兴昭抓着柳如烟的胳膊。

　　柳如烟蹲下，摸着两个小家伙脸，微笑道：“会。你们想他们了，也可以去姑父府里找他们玩儿。”

　　两小家伙点头，却跟生离死别似的，连离开时都一直看着她。
　　尽管已经算是不坏的结果，可一家子寡小，也没有个定数。她们能帮忙铺路，可家里男人没人，她们也没辙。

　　柳如烟拉着母亲的手，说：“我和大姐得了空闲，就过来看您和这帮小家伙。有什么需要的就说，爹爹兄长虽不在了，柳家还有我们。”

　　柳母含泪点头：“也是苦了你们了。”

　　大姐柳如梦向那些女眷道：“嫂嫂弟妹们也是，遇到事情就找我们说，爹与兄长都是开明之人，离世之前也跟我说过，你们还年轻，若是他们真遭了劫，你们想回娘家就回娘家，若是想留在柳家，就留在柳家，以后若遇到好人家，也可以改嫁，柳家自会出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你们嫁出去，只请你们无论如何，把柳家的根都留在柳家。这是他们的遗愿。”

　　柳兴阖带着柳兴荣站出来道：“大姑母放心，有我和兴荣在，定会照顾好这些弟妹。”

　　那些女眷面面相觑后，全部站出来道：“如梦，如烟，我们和你们不同，都是和你们兄弟先定情再成婚的。那些想走的也都走了，这些留下的，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柳家。这些孩子也得有些依靠，我们都愿当那依靠，看着这些孩子长大，再壮大我柳家。”

　　那些女眷坚定点头。

　　也确实，那些想走的，一出事就走了。

　　柳如梦和柳如烟一起给她们深深鞠了一躬。

　　柳如梦含泪，抓了抓柳兴阖的头，又抓了抓柳兴荣，微笑：“日子还长，柳家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柳家宅子虽还在，可之前的那些铺子都被充工，想要是要不回来了。

　　柳如烟拿出两把旺铺的钥匙和地址，递给两个小家伙道：“这是三个姑姑送你们的礼物，但现在只是礼物一部分。听说你俩，是京城出了名的两只小油条，那就先带着弟弟妹妹们先学着养家，若是让我们满意，就再送你们一部分，以此类推。”

　　两个小家伙谢完，就开始商议对策了。

　　柳如烟看他们认真积极的表情，知道柳家还有希望。

　　人群散了后，柳如烟和大姐柳如梦找地方聊起了往事。

　　出嫁后，姐妹们想见一次也不容易，二姐柳如雲更是随大将军出了京，每月才能回来一次。

　　“烟儿，你觉我们阖儿和荣儿，谁能更胜一筹？”柳如梦问。

　　柳如烟想了想：“两个都有主见，阖儿稳重，不太会做赔本买卖，荣儿胆子大，挣的大，输的也大，所以，他俩谁能拉到阳儿，谁就更胜一筹。”

　　柳如梦道：“阳儿倒是像你小时候，闷不吭声，但鬼点子一堆，个个都坑死人不偿命。”

　　柳如烟笑笑：“那是，所以爹当年才最疼我，因为可以往死里坑我银子。”

　　柳如梦叹气：“唉，还真是怀念那个时候。眼里头只有赚钱，哪像现在琐碎事一堆。”

　　柳如烟也是，只是怀念的比她轻，毕竟也能时不时的见到。

　　柳如烟见时候也不早了，道：“走吧，大姐夫见你还不回，该着急了。等二姐回京，我们再一起去看娘。”

　　“好！”柳如梦点头笑笑：“你和小三爷能冰释前嫌，还真是替你高兴。”

　　柳如烟害羞道：“就是从恶语相待，变成了死缠烂打，一样的无赖不讲理。”

　　柳如梦埋怨：“你也是，遇见男人就跟块冰柱子似的，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也难得有人会喜欢。”

　　柳如烟不服气道：“我向来温婉贤惠，人美心善，哪里像块冰柱子？”

　　柳如梦一脸嫌弃道：“全天下，也就你这么觉得。”

　　柳如烟笑笑，觉得自己也越来越敢厚脸皮说出心声了。

　　蒙蒙细雨，从天而降，洒的人心里闷的慌，两人也各自乘马车回府。

　　今日皇家也祭祖，老王爷大早就带着所有男丁入了宫，也不知这时候有没有回来。

　　来到府前，柳如烟觉得不对劲，府里忙成一团，哭声不断，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下人上前来报：“夫人，小三爷他，去了。”

　　柳如烟觉得难以置信，带着桂枝就往任长礼的院子赶，只听里面哭声震天，便立马跑了进去。

　　她见任长礼就那么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已经没了呼吸，突然眼前一黑，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慢慢倒在了桂枝怀里。

　　任长礼死了？任长礼死了？怎么就这么死了？
　　柳如烟不想相信，怎么去了趟宫里回来，人就没了？

　　当她醒来，抓着给她施针的大夫，两眼朦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那么盯着大夫，想知道原因。

　　大夫摇头，叹了口气：“夫人节哀，听说祭祖时，有几名刺客刺要杀圣上，老王爷挺身为圣上护驾，却没成想，小三爷扑了过去，替老王爷和圣上挡了几刀，最终倒在了血泊中。”

　　柳如烟知道，任长礼做的出这种傻事，圣上也就罢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老王爷陷入险境，而无动于衷。
　　他这人生性顽劣，却只要威胁到家人的事，什么事都做的出，可为什么偏偏会是他？

　　柳如烟恨啊，第一次这么恨他仅有的一个优点。

　　大夫又道：“夫人胎像还不稳，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切记不可大喜大悲。”

　　“孩子？”柳如烟无语，这时候竟还怀上了孩子？

　　老天还真是爱跟她天玩笑，抢走一个，又送她一个，让她想和任长礼一起死的资格都不给。

　　她尽力想着那个任长礼还活着，可想着想着，还是不能把两个人混为一谈。

　　“是啊，夫人有喜了。”大夫也叹了一口气。

　　柳如烟慢慢起身，在桂枝搀扶下，从新走回了任长礼的屋子，就那么抓着他那冰凉的手，静静看着他，有许多话想跟他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是拿着他那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趁他还没入棺，柳如烟抚着他的脸颊，泪流不止。

　　那么一个闲不住的大无赖，突然安安静静躺在那一动不动，是件多么让人可怕的事？

　　人入了棺，放到了灵堂，柳如烟几个就那么带着俩孩子陪了他最后的三天。

　　老王爷和世子他们见柳如烟有喜，怕再出意外，没有让柳如烟送他最后一程。

　　柳如烟一身白衣，站在门前，看着天上云卷云舒，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她心里，两个任长礼是不一样的，她与这个任长礼经历了太多太多，她可以为这个任长礼去死，但对那个不会。

　　现在府里孩子还小，娘家的那些孩子也还小，还有太多的事要她去处理，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许久后，柳如烟放弃内心挣扎，紧紧握着那颗玛瑙珠，轻语：“长礼，我就再等你十年，只等十年，多一天都不会。”

　　夫妻十年，这十年间，她恨过，也爱过，总算学会慢慢放下自尊，慢慢放下偏见，可从天而降的横祸，再次将她压的透不过气来。
　　不论如何，她想自己现在唯一能为任长礼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来偿还这自己十年来的相思祸。

　　当柳如烟再次感觉到头晕，知道自己又要回到那个世界，心中不禁悲凉万分，这刚穿着一身丧衣送他走，就又要去穿喜服嫁给他了。
　　即便都是货真价实的任长礼，可在她眼里，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