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色浸染》草沙

2、到学校了 陆颖川

　　陆颖川，哦不对，现在是景原了，景原又来到了那个公交站，同时在那里的还有一老一小祖孙两个，奶奶要带小孙子去公园玩。
　　景原虽然是站着等公交车，脑袋却像个闲不住的多动症儿童，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只看脖子以上部位的话，比一旁的小朋友还像个小朋友。
　　他是在5月1日那天“变成”景原的。那天之后的两天里他都没有出来，只是在小区里和附近区域转悠，初步了解了一下这片地域，同时，也基本弄清楚了原主的情况。
　　原主家中四口人：父母，姐姐和他自己。
　　父母老家都是乡下的，没什么文化。景父名叫景长康，早年是跟着亲戚在市里一家装修公司上班，后来辞职出来单干，也没找别的人，就和老婆杨雪两口子一起接私活，给人搞室内装修，经过多年的积累客源也相对稳定；姐姐景琼音，今年21岁，在S市读大二，学的是美术。
　　原主自己16岁，是N市市一中高二三班的同学，理科生，不大爱说话，学习挺努力认真的，不过成绩不是很理想。
　　景家父母当然是希望原主能考个好大学的。虽然他们不清楚什么样的大学才能算得上是好，但能上大学就都是好的，多的他们也不懂！因为不懂，所以也不过多干涉，他们说不出“术业有专攻”这样的话，但是清楚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再说一中可是市内最好的高中之一，儿子能考上总归也不会是太差的。
　　景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但是他会“做梦”。
　　是的，做梦！并不是每天都会做梦，这几天也就刚过来的时候以及当天晚上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会梦到原主的记忆，以上的信息有一些就是他根据梦境和这两天的相处推测出来的，即便不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他也能肯定大致方向是没错的。
　　景家父母的日常大概就是早上一大早出门干活，直到晚上才回来。离得近的话中午就回家吃饭睡午觉，远的话就在雇主家附近买来吃，然后在正在装修中的毛坯房里午休。
　　因为晕血的事，这两天杨雪出门前会设置定时煲汤给景原中午喝，然后晚上也提前回家做晚饭。
　　也亏得他们早出晚归，与儿子相处的时间有限，景原才能不那么小心翼翼生怕穿帮。
　　总之，景原是过得相当逍遥自在，并且自我感觉“适应良好”。

　　今天是5月4日，青年节，也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景原决定先去新华书店买点书顺便在市里逛逛，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回学校。
　　这些天他也想过了，他刚刚“复明”，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不认识”了！
　　比如说桌子上的笔筒吧，一眼看过去他并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都是笔，然后上手摸了摸，知道了铅笔和钢笔，剩下的是圆珠笔或者中性笔……
　　再比如说，他一开始以为抽屉里的绿豆糕全都是橡皮擦，还嘀咕着说了一句买那么多是用来丢着玩的吗？然后手里的“橡皮擦”就成了绿豆粉……
　　以前，景原都知道这些东西的，也接触过，用手摸也基本上都能认出来，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不能第一时间“看”出来。
　　简而言之，景原的眼睛有着自己的想法，并将其忠实地传达给了大脑，中枢系统有时候能即刻分辨其信息的准确性，有时候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进入辨别程序……
　　说白了，他还是“盲”！有时候是“文盲”，有时候是“物盲”。
　　这还是比较委婉的表达，实际上他可能都不如，毕竟物盲不会分不清笔，文盲还不会错把绿豆糕捏成粉。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听”与“说”方面没什么大问题。虽然他现在叫景原，但本质上还是陆颖川。

　　陆颖川的外公家是那种“书香世家”，虽然褪去了旧时代的严格与苛刻，但他妈妈云初旋也是从琴棋书画、形态礼仪中走出来的。
　　他爸爸陆擎是个退役军人，打小就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雷厉风行。后来与人打交道多了，又组建了家庭之后才有所缓和，什么叫做“严于律己”问问陆颖川他哥就知道了。
　　因此即便陆颖川什么都看不见，从小到大也都有着不小的学习任务，只要不是结构复杂或者笔画多的字，他大多也都是能“写”的。
　　虽然跟正常人没法比，但如果只考“听说”，不考“读写”的话，陆颖川有自信自己会比大部分刚上高中的学生要好得多。
　　既然大脑发育没什么问题，就只有眼睛还是个新生儿，为了让眼睛能尽快跟上并且辅助大脑的日常活动，景原已经把高中以前的课本都翻了出来。
　　只是初中的还好，毕竟隔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小学时候的就有点问题。大概是前些年搬家时弄丢了一些，一到三年级的课本几乎都没有了，四到六年级的倒是都还在，就是纸张都发黄了，不过也还能看，他对这个倒是不在意。
　　景原也并没有想一下子就能够无障碍阅读，一动笔就行云流水，但是基础一定不能马虎。
　　所以他这次去书店主要就是想买一些入门基础的教材资料，然后带去学校里面看，毕竟要在高中校园里找到这种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四到九年级的课本则整理出来，打算接下来尽量都看一遍，必要时再写一遍，争取常见的字词成语都会读会写，起码别闹出太大的笑话——不得不说，作为一个非义务教育阶段的高中生，这要求是有点低了。
　　不过景原一点也不贪心，相比起以前只能依靠手来认识一些相对简单的字词，在黑暗中摸索着书写，他现在每多读一个字，多写一个成语，那都是赚到了！

　　即将“赚大发了”的景原正坐在公交车后面靠窗的座位上，扮演着他的多动症儿童。现在的公车里几乎都有语音报站他也不怕坐过了，就彻底放飞了天性，只差没有发出“哇哦～”之类的豪言壮语了。
　　到站下了车，站台后面就是书店。哦，他先是看了招牌，觉得应该是书店没错。保险起见，他还在门口停留了许久，观察了进出的人民群众，确认后才进的门。
　　然后他暗自在心里面给自己点了个赞：我可太机灵了，再跟在小朋友后面上去，轻松不迷路！拿了资料给钱就走，妥妥的！
　　事实证明，他还是天真了！
　　景原在出门前有想过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比如说，公交坐过站了、下了车却找不到书店等等。但是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这一整层的花花绿绿给惊呆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光是小孩子的读物就这么多？有哪个小朋友需要这么多啊？
　　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被迷花了眼。
　　景原站在一堆卡片书面前，试着用自己“贫瘠”的词汇量去分辨它们之间的不同，结果得出的结论是：都是用来认字的。
　　他转了几圈，都没有发现适合他自己的。因为相对于小朋友什么都不会，从零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认，景原只要知道自己说出口的字长什么样子就可以了。
　　所以最后，他在把悬挂着的拼音字母表，挨个戳了发音，用眼睛“认”了几遍之后，随便找了一套图文并茂的卡片，就去排队了。

　　结账出门后，时间已经比他预计中要晚了，再晃荡下去可能就耽误去学校了。他还要提前去“熟悉环境”——在前两次的梦里他并没有梦到过学校，所以他就踏上了去学校的公交车。
　　到站后又故技重施，顺利尾随“疑似同学”的路人一路进入了学校，在里面转了一圈，又非常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班级的教室，并且根据讲台上的座位表确定了自己的座位——靠墙最后面的位置，他很喜欢！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景原坐在座位上查看微信。主要是翻看一下班级群以及宿舍群的聊天记录，以便了解更多一点信息。宿舍群他大概翻到两个月前，班级群里人员比较多信息也多，内容却没什么，看了两三个星期左右的就退出了。
　　接着他在教室里转了两圈，觉得差不多够熟悉了，就上讲台拍了座位表的照片，这才出去学校外面找吃的。
　　吃完晚饭回来后他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打算回宿舍，走到半路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宿舍在哪栋楼，就又折回了教室。
　　这个时候的教室里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来到，有些来了又出去，有些来了之后就一直在教室里。
　　在教室里的同学也大都不是在学习，或聚在一起聊天八卦，或玩手机游戏，有点嘈杂。
　　景原觉得挺新鲜的，就一边偷偷注意着，一边暗戳戳地对着之前拍的照片研究起了座位表，着重点是自己的室友，毕竟他晚点还需要室友带路回宿舍。期间有人和他打招呼就笑着应一声。

　　临近晚自习的时候，教室前面的座位已经差不多都坐满了，最后的两排还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景原正在犹豫要不要在宿舍群里发点什么，表达一下独守“两个排”的空虚寂寞冷：根据座位表和两个群聊的成员信息，宿舍8个人，除了班长郑飞和学神林木森在中间地带，其余的6个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全部都在最后两排！！！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见一短发女生从前门跑进教室，略微有点激动地说：“陈乐和吴灿又跟人打架斗殴了！”
　　景原：“……”
　　景原：“？？？”
　　景原：“！！！”
　　这两个的人设这么劲爆的吗？！
　　景原低头看手机，点开当前群聊窗口右上角的三个点，视线在代表着“陈乐”和“吴灿”这两个人的微信头像上反复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