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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光彩 陆颖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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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颖川做了一个梦,一个特别有“画面感”的梦。并不是说他以前没做过有“画面感”的梦,毕竟梦里的画面并不需要依托眼睛而存在,只不过这次梦境里的画面感觉特别真实。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听别人说然后自己想象”,和“自己切实看到”的区别吧,或者,也可以说就像抽象派和写实派的区别?
为什么在这里用的都是不确定性的词语?那是因为陆颖川天生残疾。
不是缺胳膊缺腿的那种残疾,也不是有什么智商障碍,他只是看不见,最多只能通过光感感知到白天黑夜。
是的,他是个盲人,全盲,也称瞎子,仅此,而已。
“警察同志……现场……自己晕……”
半梦半醒间,陆颖川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人有些急切,听不大真切,貌似正在重申着些什么。随即他闻到了不算太陌生的消毒水的味道,心想这味儿也挺真实的。
“是的……但还是要……注意安全……”这时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很年轻,岁数应该不大。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以后开车都提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马虎!”这是第一个人的声音。
……
伴随着逐渐清晰的谈话声,陆颖川的睫毛微动,颤抖着睁开了双眼。
预料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无边黑暗,而是医院病房纯白的天花板,接着是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虽然他并没有清晰意识到那是什么。
旁边有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一个身着制服,看起来二十多岁,还带着点刚出社会的青涩;另外一个四十五岁上下,身上的白色衬衫并不能掩盖日益凸显的肚子。
“等检查结果出来,确定与你无关的话……”制服青年话没说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妇女就走了进来,于是他便询问起了白大褂,“医生,怎么样?”
大肚子男人也转过身看向白大褂,显然也很是关心。
白大褂把手上拿着的几张A4纸递给制服青年,说:“除了手臂上的擦伤,没发现其他的问题,之所以会昏倒可能是因为晕血,等他醒来没什么不适就可以走了。”
“谢谢医生!您辛苦了。”制服青年客气的说道。
“谢谢医生!”大肚子男人边说着边鞠躬。
三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白大褂没多做停留便匆匆走了。
陆颖川只感觉这梦越发真实了,他都要当真了!
大肚子男人正打算继续之前的话题,转头发现陆颖川已经醒了,眼神有些呆滞。
“哎哟,小兄弟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肚子说着三两步跨过制服青年来到床前,“有哪里不适的咱该做检查的做检查,该打针吃药的就打针开药。你放心,费用叔叔全包了!”
检查?打针吃药?所以他们这是在医院里?
“瞧你这脸色苍白的,回头叔叔再买上两只鸡,送你带回家煲汤补补身子啊。”大肚子见少年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叔叔说话算数,警察叔……警察哥哥可以作证的。”
怎么又和鸡有关系了?
过于真实的“梦境”让陆颖川有点发蒙,对两人的问话也多是点头或摇头,偶尔发出几个单音节。
他这个样子让两个成年男人都有些拿不准他是被吓到了,还是本身头脑发育有什么问题,好吧,直白一点,就是智障。
保险起见,两人一致决定送这个“受害者”回家——这样后面再有什么问题的话就与他们无关了……吧?
于是大肚子男人第一个,陆颖川在两人的示意下傻愣愣地跟上,制服青年拿着与自己明显不搭的背包在最后面,三人一起离开了这个临时休息的病房。
路过医院玻璃大门的时候,陆颖川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样子:白色短T恤加黑色长裤,手上缠了一圈纱布,整体看起来挺瘦弱的,脸……模糊看不清,但感觉应该是挺好看的——虽然他还没有“见过”其他太多人,但就是感觉自己是好看的!就是这么自信!握拳.jpg
一路上陆颖川都侧着头看车窗外的景色:行人、车子、建筑、天空……甚至等红绿灯时都能一直盯着路灯,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能看出花儿来。
看得司机大叔,也就是大肚子男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不会真的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不应该呀!看着清清爽爽白白净净,这会儿眼睛也挺有神的……
制服青年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实习期都还没有过,不然也不会被派来“跟进”这个“案子”,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人打电话来催他:交通警察也是很忙的,尤其是节假日。
他们先是去附近买了两只鸡…的鸡肉,切好的,然后询问陆颖川的家庭地址。
陆颖川一愣,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小区名,但是他还没忘记这是一个“梦”,想起梦里他是乘坐公交车来的,而他直觉那个公交站附近没有他家小区,所以他就说了公交站名。
司机大叔听了却放心了,没再说话,真的“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专注开车,到了地方人都下车后没多看也不做停留直接扬长而去。
制服青年和陆颖川一起下了车,在他再三保证可以自己回家后,留下联系方式并把背包还给他后也离开了。
陆颖川呆站了片刻,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这里又是哪里,想着反正哪里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便循着梦境的指引往家里走去。
*
这一片大多是新建的小区,或是在建的,路上行人不多,周围的店铺也是刚开张不久或者正在装修中的。
小区绿化水平不错,楼间距也适宜,不会显得楼层太浓密。下午五点左右的这个时间,楼下已经有小孩子三五成群在玩耍,家长们也聚在一起家长里短,偶尔看一眼自己家的神兽。
陆颖川一路东看看西瞅瞅,走走停停,终是回到了家。一进门就对上了一个中年妇女,怔愣着不知作何反应。
这是……妈妈?
“小原回来了?吃过饭了没有?我正准备做饭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中年妇女说着已经打开冰箱翻看现有食材。
“有、有鸡……”陆颖川下意识提了提手上的鸡肉。
“你买了鸡肉啊?这么多?……哎你手怎么了?怎么弄的?”妇女突然看到陆颖川手上缠着的纱布,不由得着急起来。
“你是不是又晕血了?感觉怎么样?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先去沙发上坐着。”又冲自己房间的方向喊,“老景,快出来看看你儿子!”
“哎哟!这是怎么弄的?”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出来,上下打量着陆颖川,“还有没有哪里也伤着了?”
“说什么呢你?!”妇女拍打着男人的胳膊责怪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接着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陆颖川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地被“父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好几遍,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真的只是一点皮外伤,也去医院做过检查了,还把检查报告都一一拿出来“上交”,这才打消了两个大人的顾虑。
之后“他妈”就去厨房忙活着煮鸡汤煮饭事宜,“他爸”就在客厅里看电视。
*
陆颖川拿着背包回到房间,仰躺在床上,脑细胞慢慢开始运转起来。
一开始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没睡醒,一直被动跟着司机大叔和警察同志“跑剧情”,一路上也因为第一次“看到”的景象内心激动不已:以后再听哥哥他们说起什么故事,或者听书听剧听电影等等,自己想像都有了范!本!
回来后又是一通折腾,现在才终于有时间静下来,不得不开始思考“梦与现实”的问题。
他记得,他是在睡觉,是的,记得非常清楚:哥哥进来房间、提醒自己该睡觉了、然后把胖胖抱走,说是怕毛掉在他身上,睡觉会不舒服、接着帮他关灯、对他说晚安、最后替他关上了房门。
再然后,他就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从“家里”出门去搭公交、上车、下车、接着是被车撞了?然后看见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醒过来就是在医院里了!
在医院的时候陆颖川虽然迷糊着,但司机大叔和警察同志说的话大概也都听到了,自己脑补了个来龙去脉:他晕倒之后,司机大叔不敢轻易动他,刚好有交警在现场,又因为叫不醒他,年纪较大的交警便让年轻的那个跟着一起去医院……
陆颖川闭上双眼,又突然睁开,这真的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也太太太真实了!他都要以为过去的19年才是做梦,而自己从来都是正常的,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满了色彩!而且,什么梦做这么久也该醒了吧?
但如果不是梦,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为什么会在别人的身体里?或者说……这其实是他的身体?
不、不对!这个“身体”叫“景原”,学生证上有的,他在医院里看到了。而且外面的夫妇并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声音不对,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这里还没有哥哥,阿姨和胖胖也不在……
甩了甩头,又想,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是一样的吗?
有没有爸爸妈妈和哥哥?
还有还有,原来的自己是已经“死”了吗?
爸妈他们发现自己不在了会很难过吧?
能不能找得到他们?
要是找到了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
……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既为自己“眼睛好了”高兴,又担忧家人“找不到”自己伤心难过,还害怕外面那两人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妇女的声音,叫他去吃饭。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应付外面的“父母”,还有先了解目前的处境吧。
吃饭的时候,“妈妈”叮嘱说这次的雇主家有点远,中午不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家少吃点外卖,煮好的汤要记得喝,还有刚刚才晕倒过,太阳那么大少出去晒巴拉巴拉的,陆颖川只一个劲点头说好。
许是觉得他敷衍,妇女又念叨着嘴上说得好好的,别回头又不当回事,长了副娇滴滴的身躯就需要比别人多注意巴拉巴拉……
*
好容易吃完又被赶着去洗了澡,然后被勒令回房间早点休息。
陆颖川这才得以缓口气,在自己房间里翻找查看,尽可能多的了解信息。
然而除了身份证,学生证,以及桌子上的书籍资料和各种学习用品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哦,还有个手机,但是意义也不大。
他躺在床上想着,真是充实又刺激的一天!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然后又做起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