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眠》悠年

3、第二章 启程

　　晃眼又是一个春秋。
　　都城地处北地，今年更是冷得出奇，北风萧瑟，吹得骨寒。
　　皇帝躺在病榻上，没能熬过这个隆冬。
　　老太监浊泪横溢，奔出殿外，尖着嗓子大喊：“陛下...薨了！”
　　钟鸣九十九响，满宫皆素缟。
　　穿衣停灵，写榜揭白，岑玖麻木地见证了繁琐的流程。
　　这一年，她和父皇的关系闹得很僵，皇帝没收了她出宫的权利，她被深锁在这万丈宫墙之内。
　　岑玖身着斩衰，跪在灵前，屋里还跪着两排，用的掩面哭泣，有的低眉默哀。
　　屋里炭火很旺，丝毫没有冷意。
　　也不知跪了多久，直到侍女上前将岑玖扶起。
　　岑玖看着那棺材，父皇，开春我便要启程前往白山门了，您终究是没能阻止住我，您怎的偏就在这时候去了呢？这或许就是天意罢，上苍也在为我的修道之路扫除障碍。
　　岑玖缓缓出了屋子，披上来时的云纹鹤氅。
　　她的腿跪的有点僵，索性便停在游廊下缓缓，天空却忽的飘起了雪，初雪落到红瓦，结了银霜。

　　这雪一下便是半月，大雪盖满了京城道，直到新帝登基那日才停歇。
　　新帝当之无愧是曾经的太子殿下。
　　当最后一团残雪也消融之后，都城召开比武大会，限十岁至十六岁修道者，胜者当选公主的贴身侍卫，可受王室资助前往白山门。
　　次日，选出的两名修道者来到皇宫，一男一女，家世生平都很干净，相貌也不错，主修都是气功。
　　小太监领着二人来到平乐殿，二人叩首，“拜见长公主殿下。”
　　“起身罢。”岑玖看着二人，哥哥挑的人，她再放心不过，只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又何故参与比武大会？”
　　那男子先道：“草民谢行甫，年十四。祖代经商，富甲一方，奈何家父不许我去修道，便独自离家另寻出路，恰逢公主招募，便来试试。”
　　女子又道：“草民墨兰，年方十二。军户之家，欲修道，然家世贫寒又无依无靠，便来投靠公主，以资前往白山门。”
　　“约莫半月后，我们将出发前往白山门，一路吃穿住行全包。此行有本殿的随从，你们不必照顾本殿，但到白山门后随从不入山，你们不仅要保护本殿，还要照顾本殿的起居吃食。”
　　墨兰应了，谢行甫却疑惑道：“为何半月后就出发？白山门虽路途遥远，马车却也半月便可抵达，而试炼分明在九月。”
　　“本殿欲先去熟悉师门的环境，这半月是留给你们学规矩的，尔等非宫中之人，不懂本官习性，否则近日便可出发。”岑玖蔑了他一眼，对他的质疑有些不满。
　　谢行甫没再说什么，只是应道：“草民知晓了，皆听公主安排。”
　　“你们先在宫中住下吧。”岑玖对侍女比了个手势，将他们打发走。

　　这一住，便是半月，直接等来了都城的初春。
　　新帝风风光光的为岑玖办了宴，金杯银盏，琳琅满目，笙歌鼎沸，锦绣连城，如当年所说一般。
　　临别，“哥，待我学成归来，你可要举全城迎我。”
　　“那是自然。”，皇帝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哥倒也不望你得到成仙、名满天下，只愿你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岑玖双眼泛红，但还是笑着说：“哥，再见了。”
　　她盯着哥哥看了好久，就到泪水都被风吹干。
　　前路漫漫，此去，告别兄长，告别母后，告别她所熟知的人和事，告别她生活十一年的都城，说不忐忑都是假的。
　　转身离去，春风翻飞了衣袂。

　　月上柳梢，此时行程已是过半。
　　这处是座繁华的城市，且没有宵禁。昭国有宵禁，岑玖从未见过这般夜景，便拉上墨兰谢行甫二人一同去游街。
　　花市灯如昼，满街鱼龙舞，岑玖沉浸在这光影交错的盛会中。
　　就这么措不及防的，撞上了一人的胸膛。
　　岑玖后退一步，先看清了这人。已是初春时节，这人却还披着狐氅，狐狸毛通白无杂，衣着也是雪白玉锦长袍，肤色更是白皙，宛若这繁华灯火中的一片冰雪。
　　“小美娘，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呢？”那人语气懒散，狐狸眼促狭地弯起，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眼梢。
　　“我...我不是故意的...”说罢，岑玖便快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那人却并没有计较什么。
　　走了十来步，岑玖又猛地停下，转身看着那人。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狼狈。
　　那人正侧头与同伴说着什么，言笑晏晏，灯火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也为他披上一层轻柔的光晕。
　　风华绝代，俊逸无双。
　　四周人声鼎沸，岑玖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墨兰唤醒了她：“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
　　岑玖回过神来，又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公主，“没事。”
　　谢行甫剑眉微挑，眼中闪这戏谑的光，“没事？我看...”
　　岑玖一记眼刀扫去，谢行甫立马调转话头，“我看那锦鲤灯好美，墨兰你说呢？”
　　墨兰有些疑惑，但她脑子转地慢，只道：“这样式的灯街上少说也有几十个，不过的确挺好看的。”
　　“前面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吧。”岑玖提议，自顾自地就向前去。
　　墨兰和谢行甫也跟上，融进喧嚣人群中。
　　才子吟诗作对，佳人轻歌曼舞，人潮涌动，灯火辉煌，好一曲盛世华章。

　　这天晚上，岑玖做了个梦，梦里她同那人成了婚，凤冠霞帔，接天红绸，锣鼓喧天，举国同庆。
　　那冰雪般的人也换了红装，绯色吉服给他也添上喜庆。
　　若是早些遇见他，定当向父皇请命，让那人做她的驸马。
　　只可惜时候不对，她如今是要修道的人，万事俱备，她哪会就此打住。而那人想来是个畏寒的病秧子，二人不仅不般配，还会阻她修道之路。
　　没几日，岑玖便将那人抛在脑后，明知没有好结果的事，就不再多想。
　　她从不会做庸人自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