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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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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还没开始,别派的那些女弟子一个劲儿叽叽喳喳,毫不避讳地表现着对泓润少主的倾慕。我偷偷瞄了一眼主人的脸色,这么说吧,如果可以,她都想立马祭出水月剑打上一架了。啧啧啧,情之一字倒实在让人不冷静得很啊。
台下女人们还在争风吃醋,台侧的乐队突然换了音调,这就意味着,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暗暗松了口气,主人总算是心情好转了。
在这雍容华贵、低沉有力的音乐声中,各门派掌门纷纷从议事堂走了出来,领头的就是山主,紧跟其后的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少主泓润了吧。那真的是个玉树临风、剑眉星眸、清新俊逸的大好儿郎!虽然面带病容,神情有些冷漠疏离,但是更显得他文雅俊美、清冷高贵,用貌比潘安、颜如宋玉来形容都不为过,就连台下这些盛装的美人都瞬间失了颜色。我呆呆地看着,丢了心魂一般,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很熟悉,觉得和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之间有某种联系,但是我又说不出来。
在接下来的典礼中,我机械般地跟着其他下人端茶倒水、搬运礼品、磕头跪拜,然后再排队返回主人身后。这些动作我已经练习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没有人看出来我的心神不定,只有我自己清楚内心的翻腾,就像突然找到离散的亲人或者遗失的自己,我多希望那个人能看我一眼,就一眼也好,我绝不想成为他眼里的空气。
可是没有,整个典礼他都没有看过来,虽然有时候我低着头,但是我就是知道。是呀,他如此高贵的人物怎么会关注到我一个低等下人呢。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想,再要见面应该很难了吧。正当我沉浸在悲伤之中时,突然几声轰鸣炸起,接下来就是滚滚浓烟,空气中满是硫火刺鼻的气味儿,沙石飞溅声、茶碗摔碎声、下人喊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各派弟子抽出武器,背对背,如临大敌一般地紧盯着四周。
“六姐,没事吧?”不知道何时,容止来到我们旁边,他问着主人,眼睛却在关切地看着我。
“我没事,快去帮师傅!”主人着急地推开他,我也冲他点点头,他便飞快地离开了。
我担心地看向台上,只见泓润少主满眼寒光,凌霜剑指崆峒派长老,那个长胡须的老头乞尾摇怜般,在努力争辩着什么。我和一些下人躲在台侧石阶下,听见身边隐隐的啜泣声,是厨房的小桃,才四岁,惊恐地咬着嘴唇,满脸都是泪水。我安抚地摸摸她的头,攥住她的小手,她紧紧抱着我的手臂,这才止住了哭声。
“呦,好大的排场啊。”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个声音空灵诡异,明明四处空旷平坦,却如在山谷中一般回声不断。
山主明显有些震惊,“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日子过得太舒服,都把我给忘了吧。”一只乌羽大鸟上,一个宽氅黑袍的人迎风而立,他扫视了一圈下面,眼神有几分戏谑地摸着手中的扇柄,“梧道,你不是想要天女吗?我给你带来了。”话音还未落,一名少女被人从高空抛了下来,像极了一只柔弱无骨、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落在地上的样子凄惨绝美。“哦,对了,你是想要她跟恶龙同归于尽是吧?实在抱歉,遂不了你的心愿了,我也没办法找到恶龙,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或者干脆让小两口完婚算了。”他冲着泓润少主促狭地眨眨眼睛,而后继续说道,“我这也算没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接下来说说怎么兑现你的承诺吧。”
山主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否认,“我跟你这个大魔头能有什么约定?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么看来你是想要反悔了?这可不是诚信的表现啊。”他衣袖一挥,一阵阴风冷厉地席卷而来。眨眼功夫,崆峒派长老就到了他跟前,双手反锁着向他跪下,哭诉起来,“主公,您老终于来救我了。”在感受到锁绳的断裂后,崆峒派长老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泛黄明珠,躬身进献给他。
山主被气地瞪大了眼睛,剑指魔君,怒吼,“风刹,你个魔头,派此奸细潜入我派,实在是小人之举!立刻归还延灵珠,否则我等必踏平你魔教!”
“违背约定才是小人之举吧?相比于你,我也只是匡扶正义,拿到我该拿的罢了。”风刹轻笑转身,黑云遮蔽,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山上的打杀声也突然止息,连同空地上横七竖八的魔教尸体也不见了踪迹。若不是各大派弟子伤亡的惨状、杯盏凌乱的地面,都让人怀疑魔教是否来过了。
“泓润,安置好各派弟子,守好门户,等我们回来。”山主嘱咐完,与其他派别的掌门一起御剑向北方奔去。
少主躬身领命,吩咐贴身护卫西则带着各派弟子去疗伤,然后他慢慢走到地上的少女跟前,迟疑了一会,轻轻抱起她。
我看着他有些沉重的脚步,心里一阵阵发紧,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是这一切就是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容不得我半点怀疑。
“大师兄,你不能让她留在这,她也许是魔族的奸细呢!”只见主人双手张开,怒不可遏地挡住了少主的去路。
“若心,让开。”少主声调有些冷淡。
“我不让!”主人觉得更加委屈,那个样子,是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我连忙从台侧出来,走到主人身边,拽拽她的袖子,安抚地看着她。由于过于关注主人的情绪,我没有看到泓润少主在看到我后疑惑的眼神。
有一天,我正在水泠居里给鱼儿撒食,看见西则风风火火地赶来,焦急的一脑门汗,“梓潼姑娘吗?快跟我过去,你家主人和人打起来了。”
我立马放下鱼食,行了个礼,“西则哥哥,怎么回事,主人不是去练武场了吗?怎么会跟人打起来?”
“路上说。”
我一边赶路,一边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主人是去练武场的,结果半路上突然听说泓润少主病倒了,而侍奉在侧的正是那位天女,于是怒火中烧,跑到长安阁跟天女争抢起药碗来。这一争不要紧,汤药撒了一地不说,连同那个可以净化百毒的玉碗都给摔碎了。且不说这玉碗有多么珍贵,乃是天家所赐,单单这些浪费的药材更是价值连城,没有十天半月跋山涉水的奔波是绝不能采集齐的。
我到的时候,正看见主人怒睁着双眼,不示弱地盯着少主,脸上都是泪水。泓润少主似乎也气得不轻,脸色惨白,撑着身子坐在床上,说不上是因为气的还是病的。而床边地上,正是那名白衣天女,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嘤嘤哭泣、我见犹怜。
窗根、门口挤了一群小厮、杂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破僵局。
“主人。”我轻轻唤了一声,走过去抚平她褶皱的衣裙,她看到我过来,哇地就哭出了声。
意识到泓润少主投过来的目光,我竟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梗着脖子回看了过去,那种目光我没见过,仿佛深潭一般,让我读不懂。我微微行了个礼,转身扶着主人的胳膊向门外走去,再也不理会少主和他的天女,虽然我知道那个目光一直在追随着我们。我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我想我是生气的,为了主人。
回到水泠居,主人沉默地坐着,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突然,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夹层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香囊,抄起一把剪刀,咔咔就是一顿乱绞,不多会儿,地上就都是零零碎碎的布片和杂七杂八的药草。看着满地狼藉,主人伏在床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慢慢走上前,蹲下身,把地上的凌乱收拾起来,缓缓说道,“主人费了多大心力才秀出来,何苦毁掉呢,这可是主人的一片心意啊。”
“我费了多大心力大师兄他也不在乎,留着这些又有什么用!”她眼睛通红,悲中带怒。
“我倒觉得少主其实很在乎主人,刚刚主人离开的时候还一直瞅着。”我回忆着刚才的画面,尽力安抚着主人,见她情绪稍缓,我微笑着继续说,“那天女和侍椟的传说相信主人也听说过吧?可是天女到底是不是天女还不一定,再说,少主就一定是侍椟吗?虽然有人暗指,可是也没明说,这里面玄机还大得很呢,只不过少主现在不便说破,主人应该体谅少主才是啊。”虽然是说给主人听,可我心里清楚,这些话更像是安慰我自己,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一切是假的,但也只是希望而已,这一切就是这么真实的发生了,比真金还真。每每想到此,我心口处就隐隐作痛。
主人听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有些释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时候我要是乱了分寸,不是更给那个什么天女可乘之机吗?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戳破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敢跟我抢大师兄,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她恶狠狠地说,随后看了一眼地面,“只是这个香囊可惜了,之前还跟大师兄说过要送个安眠的物什给他呢。”她一迟疑,“要不你帮我绣吧,我十天半月也出不来一个,你绣得快,正好给大师兄赔礼用。”
“香囊看得是心意,这样不好吧?”我有些为难,更有些难过。
哪知主人抓出一堆布料和药草,直往我怀里推,大手一挥,“没什么不好的,说好的为我肝脑涂地呢,大师兄能不能原谅我就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