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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冷景目(2) ...
是一缕芳魂、一缕英魂、一缕孤魂。
三
十二岁时,冷景目第一次走出秋梧宫这片废池乔木,见到了王上。
因为一场政变已经猝然发生,平章公主运用她非凡的谋略与手腕,在数日间令不少人掉了脑袋。后来许多人评论,平章公主上位的这肃杀开端,也就仿佛呼应着她最后的血腥结局。
传旨官与仪仗队来到冷宫中,宣召小殿下觐见时,赵盈儿拎着的针线笸箩落到了地上,散了满地丝线。她伏地而泣,泪流不止,看着自己已经磨得粗粝的双手:“……十年……娘娘啊……可以瞑目了……”
冷景目穿戴着繁复的朝服,随着宫人走过足可将人绕晕的层层宫室,到了威严的主殿上,听王上入宫“修养”前最后的旨意。他有些紧张,但一路应对得体。
背后孔雀翎装饰的掌扇轻摇,王上很快吩咐到了他。重点是冷景目被立为太子,其余则无非是些勖勉之辞。
王上听着侍者宣读,末了,忽问:“你叫冷景目?”
“……是。……为吾母亲之眼目。”
“你母亲是谁?……”
冷景目忽地不紧张了。
他的眼神冷漠下来,看着那高处王座上那一团臃肿身形,像是看着一团恶心的蛆肉……赵盈儿有次不小心放久了一块生肉,长了蛆,生了蝇……
他渐渐应答如流。
公主成功地说服了王后退让,将身具灵脉的冷景目立为太子,并借此得到了代表灵人一派的清台的支持。
冷景目自知无能,且也对政治不甚敏感,不介意做个木偶人,更并不存什么奢望。在他心里,他崇拜的王姐,才该是北虞众望所归的王。
不论怎样,冷景目自小的期待被满足了,都城定澜的繁华热闹、风物人情都令他痴迷,可他渐渐发现,原来自己为此付出了代价。
阿姐越来越忙了,她几乎已经把政事堂当成了寝宫,而把寝宫又变成了另一座政事堂……她不再定期来看他,她更加地冷肃、更加地圆融。
一日,平章公主拿着一对精致的铃铛找到他。“灵子,这是我命人用北境独有的冰铁铸造的。你摇一摇看?”
冷景目摇一摇手中这只,却听见公主手中那只也响起来,不由疑惑:“这是什么缘故?”
公主笑着解释,这其实是特殊的铸造手法产生的独特共振。再加上特殊的冰铁材质,和雕刻的有放大作用的灵符,即使千里之外,也能共振。
“如今你在定澜可以自由行走了,以后若是有急事,你摇一摇,我便知道了……”
冷景目却忽地抬头,怔怔看着王姐。这不就是在说,她不会再定期来看他了?
这只小可怜的眼神让平章公主颇不自在。
“这是一场开始就无法结束的游戏,你我已经在此了,我必须将这些新取得的权力更加抓牢……灵子,若不能上升,便会摔下。”
好吧,如果这就是你选择的路……那么我的路又在哪里呢?
冷景目身具水灵脉,按惯例,有灵脉的贵族皆需到清台学习数年。清台正年事已高,尚在犹豫,该不该收下这自幼废学的小王子为徒呢?
冷景目在清台里转了又转,四处打量。王姐说这些年带给她的古籍便是出自灵台……这里教授天文地理,玄玄之道。
他思虑已久,找到清台正,郑重拜倒:“……我在宫中,闭门读了十载史事,今日拜师,欲知世事,欲观天文。”
四
春社日,自京郊祭祀回到定澜城时,平章公主忽生雅兴,要登楼临眺。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便暂时驻扎在城边。
长风擎王旗,猎猎作响。春山淡冶如笑,搀扶着如群马奔腾的万里织河,风烟俱净,江天一色……平章公主伫立沉思着,忽而眉目一皱,倏地抽出长剑横在了身旁一名“侍卫”颈侧,“是谁派你来的?那废侯,还是……”
其余侍卫纷纷亮剑,惊愕高呼:“有刺客!护驾!”
那人也吃了一惊,却小心地把颈侧的剑锋拨开一点,擦去脸上伪装,赫然便是本该在清台的冷景目!
他讪讪一笑:“……都不是,我自己派我来的。阿姐,今日是你生辰,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这一出却是平章公主始料未及的,她无奈摆手,令他人无需兴师动众。
冷景目有些忐忑地等着她说点什么,平章公主却未置一词。
他忽感寂寞。以往,他的胡闹,要么能逗笑王姐,要么能惹她生气,可是这一次,却是空空而来空空而去。
——看来王姐有些疲倦。
再看这阵仗,想来她已经多次碰到过刺杀了……冷景目又忧郁起来。
冷景目也坐上了一乘小辇,随车队一并回宫。
行至天街,忽然一个百姓冲到车队前跪下,大呼“冤枉”。事发突然,护卫都未及反应,幸而虽有少许混乱,公主车驾的马匹却并未受惊。
“大胆!何人敢冲犯公主鸾驾!……”
那人十指在石板路面上留下一道道血迹,他举起一张犹未干的血书,“殿下,曹大人是冤枉的啊!曹大人在辖地爱民如子,惩治豪绅……实在是洪水以来,粮商溢价,赈灾银……”
远处街坊的百姓都窸窸窣窣地看过来。公主轻蔑一笑,身边侍女便机灵地取出了一本账本,朗声念起来。
那人脸色瞬间煞白,双手发起抖来,而这时两个侍卫已经将他夹住,无处可逃了。
“还有何话说?”平章公主神色忽而严苛,“此辈非是民之父母,而是国之硕鼠!”
不知是临街谁说了句,“为民除害,大快人心!公主圣明!”稀稀落落地,很快沿街的百姓纷纷附和,最后公主的车队是在山呼的“公主万岁”中缓缓地驶向宫禁的。
至于去郊祭,公主为何会带着贪官的账册,冷景目就不得而知了,只需要附和着称颂便是了。更无需多想,作为吉祥物,他虽是太子,这一路百姓却只知公主,而不知太子。
他跟在后头,伤感地看着街上的桃红柳绿酒幌人家渐渐退去……前方华盖下,平章公主妆容精致,裙拖六幅,鬓耸如云,然而她已经快三十岁了。花信将过,而平章公主尚未谈婚论嫁,想来以后也不会。
冷景目想着那些贪官污吏的嘴脸,那街上的万民拥戴,那城头的万里河山、繁华都城,还有无力的自己。春日融融,然而他们这些人,都在耗费着王姐的青春。
五
在平章公主执政的早期,北虞在几代乱政中终于得以喘息,焕发出一点生机。可惜的是,这繁荣只是昙花一现,那场洪水不会止于一个汛期,而会不断升级,最终与入侵的外敌一起,冲垮整个北虞。
因为气候在不断回暖,西北的冰川融化加剧,造就了织河越来越疯狂的泛滥……这种急剧的气候变暖,在历史上也曾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一千二百年前,南离末代赤帝在位时的大灾变;一次是两百年前,叁伐之乱中的无冬之年。
……这些蝼蚁,注定覆灭在时代的大潮之下,尸骨无存。
深夜,平章公主揉揉疲倦的双眼,继续打开下一本折子。不料看着看着却忽然笑出声来。
这上奏的人叫许尚公,是清台一名观星变、辨吉凶的保章正,上表道:
“……八月朔旦,五星聚舍……僭乱以次削平,治化之隆同乎开国,中兴事业振古烁今,斯实昊天眷顾……天人相应,国家万年有道之基,肇于此矣。”
乌泱泱一通,大意就是,出现了个“五星聚舍”的大吉天象,再看现在盛世太平,这都是上天眷顾、公主殿下治国有方!谄媚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平章公主随手将那折子丢到门边去,“国情已如此危急,还在痴人说梦!平章岂是好虚名之辈耶?”
她直摇头,冲一旁的侍婢笑着调侃道:“该叫灵子管管他手下那批人!天天就知道看书!”
翌日,又是深夜,一旁赵盈儿将批好的奏折放上权衡,“呯——”秤重重地往一边垂了下去,很快又平衡了。她温声道:“今日批阅的奏折已过十斤,夜已深,殿下歇息吧……”
平章公主揉揉眉角,“将前线的密报、影卫的刺探拿来……”
缸灯却忽地被调暗了,公主喝道:“盈儿作甚……”
“阿姊……”
公主于是无奈起身,“你来作甚?一国太子、清台正天天游手好闲……”
“阿姊,我摇铃你也没听见,等了好久,就等来你要我教训下属。”
平章公主一时语塞,确实,每日开始批奏折后就把那铃铛给堵上了。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吗?她如今早已把持朝政,他们不需要再在宫中那般如履薄冰了啊。
可冷景目却在怀念从前。
他小心翼翼道:“阿姊,那许尚公我已经教训过他,不可胡言乱语、扰乱天听了……”
冷景目暗中觑她,又瞄了几眼案上的密报,大多是织河沿途的灾情、前线的惨状。
冷景目的神色也有些黯然,却坚定不已。
“阿姐,即使真有不测,我们生死与共,我不怕的。”
平章公主却拾起那铜铃来,低低地叹息一声。
六
“外面在吵什么?”冷景目搁下书。
“啊?没有啊……”那侍立一旁的小僮睡眼惺忪地说。
冷景目一顿,反应过来,那不是普通的声音……那是他感到的紊乱的灵息。
有一拨灵人聚集过来了。
冷景目穿着曳地的长袍,从案前起身。……是王姐来了?可为何这般急促?
他吩咐道:“把灯都点上,将我的外衣取来。”
小僮受他凝重的神情感染,不敢有所拖延。一朵朵猝然弹起的火光中,冷景目望着门口,沉思着,等待着。
不安的氛围酝酿着。
他的本能驱使他躲藏起来,可他内心却牵挂着宫中,或者战况是否有何变故?毕竟前线的情报都是由王姐先过目,才会在定澜散播开……
后来他将为自己那时的鲁莽决定悔恨终身。
这一队暗卫潜行来到清台正的居处时,只见门扉洞开,迷雾涌动的沉沉暗夜中,小僮提着灯笼,冷景目冠服齐整,正缓缓地走来,仿佛平日一位正赶着上早朝的大臣。
暗卫单刀直入,话语如平地炸雷:“故清台正冷景目,执位数年,无所裨益于国事……勾结乱党,掉弄机权……”
小僮大惊失色:“你们胡说!……”
“……敕令羽林缉拿严讯,流放境外,用消隐忧,以正国法!”
被这些手持刀剑的暗卫团团围住,冷景目拂袖,一字一顿地寒声道:“谁指使你们的?王姐在何处?”
暗卫一个个面无表情如木偶人,为首者展开一张锦帛:“这是殿下手谕!”
“这跋扈公主终于忍不住要称王了!……”小僮不管不顾地带泪骂道。
冷景目则如堕冰窟,咬牙道:“本台要面见公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她还当他十岁吗?难道她就不敢亲自来吗?
趁他心绪大乱,汹涌水汽一时失控的刹那,方才隐匿的数名灵人忽然出手了!灵气乱流互锁,几名暗卫轻松便将冷景目擒住。
……
冷景目的灵脉被扼住,身躯动弹不得。
从没人料到平章公主的棋路,他也一样。只要她想,她总能在曲曲折折的行为中,达成她真实的目的。
他早已想清楚了她的意图,气得双眼血红,脑中嗡嗡作响,却无可奈何,只能绝望地感到马车离定澜越来越远。
她早已是北虞的无冕之王,却在此时称王,犹如把自己放上火堆炙烤;必然是见局面已经无力回头,匆匆接手这烂摊子,一己承担……只是为了给她愚蠢的弟弟谋一条生路啊。
马车辚辚,那是他最后一眼见到故乡……隔着车厢,只有灵感勾勒出定澜城的样貌,一片以玄色为主的灵气流动着,房屋鳞次栉比,重楼飞檐,车水马龙。秋冬草木零落,人群夹杂着明明暗暗的悲喜,却都笼罩着一层深沉黯淡的忧虑。
回头不能、割舍不能,只有一滴滴泪,无声地划过脸庞。
这最后一眼啊……几乎看得他神魂俱灭。
七
定澜城,定澜城。先天五国之初,北方初代玄帝建于织河之畔的定澜城,终于抵不住这既倒的狂澜了。
城破的那天,平章公主遣散了所有的宫人。她走进空无一人的朝会大殿中,如这一个月来一般,坐上了那最高处的王座,只是身后不再有华丽掌扇、殿中不再有庄严钟鼓声。
她此刻戴的不再是北虞的王冠,而是先天五国时,北方玄帝的帝冕。
北虞乃是四百年前,受大夏朝的敕封建立的王国,大夏灭亡后也一直不逾祖宗成法。而两千年前的先天五国时期,五方有五灵帝,北方乃是玄帝的独立一国。
平章公主看着晨光穿梭在肃穆古老的宫殿中,听见嘈杂的杀伐声自外传来,越来越清晰。
这恢宏空旷的所在,影影绰绰,如有鬼魅……仿佛历代的虞王的魂灵,都降临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
平章公主吃吃一笑,自言自语。“僭越?呵呵,现在才真正是僭越!……”
南梁军队闯进王宫时,只见虞王早已在王座上割断了自己的喉咙,手中的剑犹搁在膝上,血液为她披上了一件猩红的冕服。
血泊中,掉落着一枚做工考究的铜铃,一直在无风自响,仿佛声嘶力竭的痛呼。
梁人以为神,不敢擅动。最后南梁的邓太后命人按帝王规格将她下葬,此举颇得北虞遗民的心。
此后数年,怒吼的织河冲垮了河堤,彻底毁掉了大半个定澜城。
——番外·冷景目完——
平章,也就相当于宰相了,唐时有“凤阁鸾台平章事”,位同宰执,所以我给公主取了这么个封号。
正文里,北虞被灭七年了。小冷的故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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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番外:冷景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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