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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历法(2) ...
徐文卷一向好吃,然而实打实是个心慈吃素的。只是不知他吃素怎么能吃出这般体型,真是让人称奇。
他此刻虽不忍去看这凶残的同类相争,却又忍不住去偷窥,看着看着也移不开眼了。另外几人虽也没养过促织,此刻却都低头看得屏息凝神,紧张地盯着两只蟋蟀如龙争虎斗,厮杀不止。
亭芳感慨道:“难怪人家说玩物丧志……”
看战况,这青麻头是只平口的,也就是每口一样,多半仗着体力取胜。而独腿将军一开始似处于下风,但白庆宵倒似成竹在胸,但笑不语。
“接下来讲历法的种类,如今朝廷颁行的一律是阴阳合历。这之中其实容纳了两个体系。
“阳历,顾名思义,就是根据太阳运行的黄道划分,太阳距离我们的远近、冷暖气候,纪年之法,便是日绕地一周的时长。十二消息卦,农事中二十四节气,便属于太阳历体系。
“而阴历是根据月相变化,一月三十日、晦朔弦望从不相乱,这则是阴历体系。
“阴历十二月,短于阳历一岁,所以才需要安插闰月,来调和两个体系。闰月是阴阳合历所独有。
“置闰之法……”
有学生抓抓脑袋,问道:“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复杂?不能阴历、阳历单行吗?”
“确实有。
“比如在有些沿海地方,四季差异不大,而潮汐与月相关系密切,往往使用纯阴历。随着误差累积,所以他们可能今年一月是春,几年后一月却是冬……
“也有纯阳历,这样的历法一般安置闰日而不是闰月。它只能反映一年冷热,却无法反映月相。
“而阴阳合历,只需看历书便能知道时令和月相……”
斗了一会儿,只见独腿将军突然发难,一下跳起,摆尾伸须,一口咬在青麻头颈脖上!青麻头努力挣扎摇晃,但是独腿将军就是死死不放!
“哇,这独腿将军属狗的吧!”
“咬的死口!”死口的蟋蟀,咬住了不放,往往能把对家吓得精神恍惚。
很快那青麻头就给打晕了。
曲先生上着课,他们这边几人在教室最后一排窃窃私语,看得不亦乐乎。
这边正准备把蟋蟀收进提笼呢,突然两只手伸过来,捉住了两只蟋蟀。
徐文卷一转头看到曲先生阴沉的脸色,简直吓得元神出窍!
几人看斗蟋蟀太过入神,竟都没有发现曲先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讲课,悄悄往这边来了,当下一个个如泥塑木雕。而全班寂然无声,都往他们这边瞧。
徐文卷是个吃素的,曲先生却不是吃素的。况且曲先生虽则年轻,脾气却古板硬气得一绝,焉能容他们在课上放肆至此?
就他们一愣神的功夫,曲先生已反手把蟋蟀从窗口抛出,白庆宵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将消失在窗外——三层楼!还有底下一层高的基座!
白庆宵蓦地瞪大了眼睛,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攥了起来,似是隐忍着愤恨。
而曲先生看着他,冷冰冰地说:“你上一学年,《时宪》这门课,卷面是满分,即使平日居学分扣光,也不至于重修。但我还是执意将你扣下了。你可知为何?”
白庆宵一直垂着眼,闻言抬头带着怨气盯着他。
“天命至道,非其人不传。不想半年过去,你不知自省,反而变本加厉。”曲先生撂下这硬邦邦的话便走回讲台上。
白庆宵被曲先生的话咬了一口。
“……曲先生,学生有疑。”
曲先生回头看白庆宵,只见白庆宵站在座位上,冷漠、刻意地问:“天下只共用这一套历法吗?”
曲先生从容道:“是。历朝列国朝廷皆有类似律令: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伪造者依律处斩。”
“古历以阳城为天下中心,可如今已经明了并非如此,各地有各地的物候,都用这一部历书,这不是削足适履?”白庆宵哂笑。
“百姓自有百姓的用法。譬如这农谚,从北疆到陇西、到幽燕一带、到洛京一带、到烟江一带,‘白露麦子正当时’,‘秋分麦子正当时’,‘骑寒露种麦’,‘霜降种麦正当时’,‘立冬麦子正当时’……随着气候渐趋湿热,种麦的时令依次推迟。”
白庆宵针锋相对:“那这和颁行的历书有何关系?还不是农人自己在实践中总结?说什么‘实用’,其实还是星占之附庸,为一姓服务而钳制百姓罢了。”
这再接下去可就不能随便说了。曲先生不再搭理他。
亭芳小声道:“夭寿了,你这家伙荒腔走板地说什么呢!”
白庆宵仍鼓着腮帮子看着曲先生。他现在气急败坏得像只刺猬,难以释怀:“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可我倒不全是气失了两只促织,而是实在恼恨这姓曲的直接丢下楼去!难道两只虫就不是命了吗?可恶……这都是班伪君子!”
“但其实说到底,这样养促织来玩儿,我也没看出你怎么就贵生了……同类相残,难道道德吗?……被打翻了,才站出来作道德先生……”徐文卷细弱地嘟囔,话语少见的犀利。
白庆宵的愤怒中,五味杂陈。他失神地叹了叹:“……我知道,我其实只是有些被刺痛吧。”
“……究其本质,就是制定历法以日还是月为圭皋。”
又有学子问道:“先生,请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历法吗?”
“有,”曲先生还是先给了简洁的答案,再娓娓道来,“其实先天五国时期,曾出现了多种历法,譬如以灵气运行为核心的五行历、以季风为核心的神风历……”
“……直到一千二百年前,南离末代赤帝焚天下书。”
孟灼因心中又是无端一跳。
“其实,历官也就像是一个平衡师,许多繁琐的推算,只是为了调和日月星关系,人与物关系……会合周期如是,节气亦然。”
“古今之变,变在何处?从我们历法一道,亦可见一斑。
“‘日永,星火,以正仲夏’,诸位可知,如今看到相同的天象,是在什么时令了?”
“……大约是七月半,黄昏大火正中。”
“是啊,大约是立秋节气。从五月中旬,退到七月中旬,差了六十度。按丘太史之说,北极璇玑四游,每岁渐差,六十六年八个月差一度[①]……则尧时写下这句话的那一刻,迄今已有四千年了。人生若蜉蝣,而人世渺茫若是……”曲先生这才露出了上课以来的第一点笑意,淡若云烟,“然而逝者如斯,未尝往也。”
那个远古的黄昏,受命观星的人,在盛夏蕃盛的草木中、在辽阔的平原旷野上,仰望天淡垂地的银河、听着奔涌织河的涛声。天垂象,地成形,他困惑、却虔诚地写下……
「日永,星火,以正仲夏。」
四千年已过,如今的人们仍站在高台上、在房屋鳞次栉比的都城中仰观星辰。我们比之我们古老的祖先,已经向前走了多远,又还有多远的路呢?这便是古今之传薪、继往而开来。
“对了,正因此,授衣假也从九月初挪到了十月初……”
唉,徐文卷托着腮,又是为想家而叹气的一天。
“每岁渐差,而星空变样,若还像古人观象授时,只会迷乱罢了。所以人应掌握规律……正如我们从茹毛饮血,到如今能制造诸般器械。”
“……历法就是这样一种自然之律、天地之理,归纳起来,也就是人们抛弃了这些自然的不确定性,而自主地度量起天空。”
……
课后,众人都三三两两地走了,白庆宵还是对着自己两个空荡荡的蛐蛐笼兀自懊恼。孟灼因等人劝慰无用,他只说让他自己静静。
日暮向晚,教室里就剩白庆宵一人形影相吊了。他把手蒙在蛐蛐罐上,暗红的阳光从指间漏进罐子里,他回想着独臂将军,回想着姓曲的的嘴脸,回想自己这一年的光阴,好似都从指缝间漏下去了……他溶在冷光里,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他有些困惑了……
忽然楼下几个人叫魂似地叫他:“白兄!……”
不是叫他们先走了吗?他颓丧地、又有些不耐烦地走到窗边往下看,却兀地愣住了。
原来阁子这一面下方是片松软草地,而他那只独臂将军,还正在那边一块峻峭大石上“唧唧吱——”地振翅叫唤。徐文卷、孟灼因、亭芳等人正团团围着这只促织,都仰头冲着他吃吃地笑——这画面看上去特别傻。
白庆宵却没笑,也没下去捉蛐蛐——后来那天他痴痴地在阁子上站了许久,直到月光洒在他的脸庞上。
“打破迷障,何用木鱼优钵罗。
惊醒梦中,也好也罢都休了……[②]”
他低低地念着。
这一窗西楼月,澄心见性,令他如开法眼,观照着自己浮浅的过去。可生命的意义,仍模糊得如水中泡影,正待他自行拨开迷雾。
……也许我们可以期待,往后一个姓白的历官,会名垂天学三志;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选择。谁知道呢?
①此岁差数据来源于「元」郭守敬《授时历》。真实岁差是约71年8个月差一度(指现代一周360度的°)。注意,中国古代是365.25度一圆周。
②改编自《小窗幽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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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历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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