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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锁魂法阵 ...


  •   这凤凰涅焰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须得尽快想办法清除才好。
      傻子跟着受苦,低低呻/吟道:“我好疼,好疼。”
      “我也疼,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阮玉疼得满头冷汗。
      那撕心裂肺、断骨抽筋般的疼痛迫使阮玉蜷缩着身子,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明明很热,却在不停地出冷汗。
      之前在天魔大阵里,每当凤凰涅焰发作时,衡山都会在旁帮衬。眼下衡山不在,只得咬牙独自忍受这番苦痛。
      体内灼热似火,五脏六腑外加筋骨血肉都像是被搁在烈火上炙烤,同时又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
      疼得刺骨,难受得要命。
      阮玉咬破了嘴唇,鲜血流满了下巴,嘴里也尽是血腥气儿。
      眼前灵光顿起,罗川来了,他当即握住阮玉的手渡灵。
      冰冰凉凉的灵力顺着阮玉的手快速蔓延至全身,阮玉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强烈的灼热慢慢退却。
      这感觉就像是处在火海之中的人忽然得到了一块寒冰,这是解脱,也是莫大的救赎。
      罗川一面渡灵,一面抬手擦阮玉额头上的冷汗,宽袖带起淡淡的药味儿,叫阮玉闻了觉得心安。
      不经意地抬眸,对上罗川的目光,两人皆不说话,如此僵持半晌。
      明明与这小河神相识不久,而今他眼眸里却有一股子无法言表的熟悉感、珍视感,就好像自己是他多年前的故人。
      失而复得的故人。
      阮玉慢慢挪手去抓罗川的宽袖,努力去回想,可不管怎么回想,在过往万年的记忆中,他没有搜罗到一丁点关于罗川的记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体内的凤凰涅焰终于平息,阮玉道:“我向来不喜神官,你却是个例外,此番算我欠你,日后有难可以找我。”
      “那我可得拿个小本本好好记下来。”罗川淡淡一笑,淡得微不可察。
      阮玉道:“何须记?我阮玉向来说话算数。”
      罗川道:“出门喝杯茶?还是再躺一会儿?”
      阮玉起身穿鞋,“喝杯茶,渴了。”
      翠绿的葡萄藤爬满木架,诸多藤蔓顺着空隙垂下,春风一过,藤蔓轻轻飘摆。
      阮玉连喝六杯茶才勉强解了渴,罗川悠然道:“你若还觉身子不适就告诉我,我可以再渡些灵力给你。那一缕凤凰涅焰是凤族涅槃神火,很是棘手,切不可小瞧。”
      “习惯了,只有当时发作时疼些,平时倒无甚感觉。”阮玉摆手,旋即又笑了起来,“罗川,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瞧着你总觉得有些眼熟。”
      “未曾见过。”罗川面无波澜,慢悠悠端起茶盏慢饮起来。
      阮玉有意去观察罗川的神色,“别的神官见了我都是喊打喊杀的,你待我倒是不同。”
      “众生平等,我待谁都一样。”罗川的睫毛又密又长,他抬眸望向远方,眼底好似泛起几缕晨起江面的薄雾,叫人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堪的过往。
      “三界没有平等,你们神官有三六九等之分,我魔界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人界更甚,所谓的众生平等不过是一句废话。”阮玉用左手托着下巴,两道目光不离罗川,暗忖罗川说话有趣,
      罗川沉默许久才郑重道:“终有一日,众生一定会平等。”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瞧着罗川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阮玉乐得拍桌子放声大笑,毫不掩饰地嘲笑,罗川只是默默喝茶,并不搭理他。
      阮玉笑得面红耳赤之时,山泽回来了。
      山泽有意偏眸看了阮玉一眼,阮玉这才收敛了几分,抬手挡住笑得通红的脸。
      山泽微微欠身,“罗川大人,建水、梧南两城的请愿都已了结。”
      “有劳你了,下去歇吧,西边那几个城镇的请愿由我去了结。”蓝色茶杯靠近罗川的薄唇,骨节分明的手指瘦如枯柴,带着诸多病态。
      “西边那几个城镇的请愿近些年来越发荒唐,罗川大人大可不必走着一遭。”山泽站直身子,一身玄裳尽显其挺拔身姿,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后背。
      虽然那张枫叶面具遮挡了山泽大半的面容,但仍旧英气逼人。剑眉之下的眼眸浩瀚似海,像藏着星星,十分明亮,又好像埋着冰凌,凌厉寒冷。
      罗川搁下茶杯,又提壶慢慢斟茶,“对于山泽你而言,那些凡人向我请这种愿确实有些荒唐,但这些都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是当下最渴求的事情,所以并不算荒唐。”
      山泽又道:“河神管理人间各方河流水域都忙不过来,还要帮他们求子、求财、求姻缘。您费心劳力地把这些事情做了,末了得不到一点好不说,恐怕还要惹得那些本职神官不快,说我们河神庙抢了他们的香火。”
      “有道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受了他们的供奉,理应要去走一遭。这些超出我职责范围的事情,能帮的我便帮,若是帮不上,我也能问心无愧。做人的没办法让别人都喜欢自己,做神的也一样。”杯中的嫩绿茶芽儿被水冲得直直打转,罗川再度举杯于唇边,悠然慢饮起来。
      阮玉捧着茶盏默默听着罗川、山泽二人的谈话,冷不防山泽忽然将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
      山泽道:“罗川大人,您此刻去了结请愿,我空闲无事,可以带他寻个去处,他一个凡人,待在此处总归是不妥的。”
      罗川淡然道:“此事不着急。”
      阮玉故意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不急,此事的确不着急,你家罗川大人有意思得紧,我很是喜欢,在此处多待一段时间也无妨。”
      阮玉自觉这句话没有问题,可是罗川和山泽两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罗川的目光倒是柔和,山泽那厮的目光像极了刀刃。
      若是目光能杀人,阮玉觉得自己此刻已然是千疮百孔。
      罗川不紧不慢地起身,“时辰差不多了,我现下去了结请愿,山泽,你趁空查点南边诸城的请愿集,过两天我们一并了结。”
      “是。”山泽点头。
      阮玉拉住罗川的宽袖,“此处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罗川,我跟你一道去。”
      山泽的目光中又多一抹憎恶。
      罗川不言,算是默认了。
      出了河神庙,罗川提着阮玉踏风而起,片刻就抵达西边宁州城。
      此城不算大,却也繁华,青石板路上有不少的坑洼,里头积着一些污水。石板路两旁摆着一些小摊,卖烧饼、卖混沌、卖胭脂水粉,应有尽有,好不热闹。凉风一过,其中香气陈杂。
      夜幕渐上,不管是两旁的店铺还是小摊,都亮起了灯笼。
      夜风中伴着嬉闹笑谈声,嬉闹笑谈声中带着吃食酒香气儿,这是阮玉五百四十多年不曾见到过的人间烟火。
      酒馆里头坐满了人,三五一桌,有说有笑。赌坊里头亦是人声鼎沸,其中有欢笑,也有哀叹,更有打骂声。
      在汤渊大战之前,阮玉回想自己也经常流连于人间。曾在酒馆一醉到天亮,也曾在赌坊豪掷千金,更是在勾栏里醉卧花间直至天亮。
      人间勾栏里的女子虽不比魔界女子妖媚,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四分娇、四分柔、还剩两分皆是烈。
      “大爷,来玩儿呀。”
      “公子,你怎么才来呀,让奴家好等。”
      听到熟悉的娇嗔之声,阮玉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瞧,只见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万花楼门前摇着手中丝绢。红唇、香肩、□□、长腿、细腰,一览无余。银铃般的嬉笑声混着浓郁的脂粉香,一起飘进了阮玉的心里,荡漾开去。
      “看够了么?”罗川这略显冷淡的询问声将阮玉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不会怜香惜玉,也不许别人怜香惜玉么?”阮玉淡然且从容地嗤了一句。
      罗川面无表情地拂袖转身,阮玉快步跟上。二人来到一家宅院前,宅门紧闭,两盏灯笼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摆。
      阮玉望着宅门追问,“这家人向你请了什么愿?”
      “求子。”罗川从宽袖里掏出安宁城的《请愿录》,看了是这家没错之后将《请愿录》拢入袖中。
      求子不找送子观音来找河神,难怪山泽说这些请愿荒唐。
      阮玉跟着罗川走向宅门,隐去身形之后,两人穿门而过。一进门阮玉就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阴浊之气,穿过长廊,绕过池塘,二人来到一间房门前。
      浓烈的阴浊之气从此屋发散出来,穿门而进,但见一张被红帐遮掩的床榻。
      阮玉上前撩开红帐,床上躺着一男一女,这阴浊之气竟然是从女人的亵裤上散发出来的。定睛瞧了片刻,不由地蹙眉,“这是……尸锦?”
      “确实是尸锦。”罗川仔细打量着由尸锦制成的亵衣亵裤,既被制成凡人所穿的衣裳,又如何还有这么重的浊气?
      阮玉似看出了罗川的疑惑,抱臂不紧不慢地解释,“尸锦相当于裹尸布,上边沾满鲜血,充斥着阴气,只要稍施术法就能除去上边的浊气,将其变成可与神界云锦媲美的好料子,可若是再次沾血,这尸锦就复生阴气,渐渐转变回最初那般模样,最后穿着它的人遭受浊气侵体,慢慢死去。以前妖族有商贩将尸锦说成是云锦,专门倒卖尸锦给凡人,并且商贩会再三叮嘱不可沾血。”
      “日日穿着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怀上孩子。”罗川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拂袖毁去女人身上的亵衣亵裤。
      “这尸锦是从人植身上扒下来的,栽种人植需要妙龄少女,过程颇为残忍,因此我之前在魔界明令禁止制作、倒卖尸锦,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它在魔界绝迹,却不想这东西又出现在人界,,你不查查么?”阮玉抱臂跟在罗川身边,似看戏一般,满脸悠闲。
      “自然会彻查。”罗川转离此宅。
      阮玉被困多年,而今走在这热闹的街头,瞧什么都觉得有趣,看见什么都想上手摸一摸。
      灯影摇晃之际,人头攒动之间,阮玉忽然瞧见一张熟悉的脸,虽然转瞬即逝,但他依旧能确定,那就是木华!
      一晃眼的功夫对面人便消失在人群之中,阮玉甚急,粗鲁地推开挡住前路的人,拼命地往前方跑,十分迫切地想抓住那个人。
      那张脸是木华无疑,阮玉又觉得矛盾,若适才那人是木华,那么当年自己亲手葬下的人又是谁。
      追上去没再瞧见木华的身影,阮玉又急又恼。罗川快步而来,“如此慌张,你是瞧见谁了?”
      “木华。”阮玉应答之际,两道目光仍在人群中急切地寻觅方才那个身影。
      罗川抖了抖袖子,似在思忖,须臾,便道:“当年之事我有所耳闻,既然瞧见了他的踪影,你此刻再去找一找。”
      “好!”阮玉挣脱手,匆匆挤入人潮。
      这方城镇明明不大,可是阮玉觉得此刻是在大海里捞针。焦急之时,一个寒气从背后袭来,阮玉兀地回身,只见山泽提剑站定不动。
      阮玉手上沾染不少鲜血,自然晓得想杀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正欲大喊大叫时,山泽捻了个封口术,随后拽上他闪身离去。
      来到城外的偏僻处,山泽一把将阮玉扔到三丈开外,重重摔落在地的阮玉大嚎一声,“山泽,你我分明无冤无仇,如今何故要杀我灭口?”
      “只有在此事败露之前杀了你,罗川大人才可能平安脱身。”山泽步步紧逼。
      阮玉当即明白了,山泽这是在护主,“原来你是怕我牵连罗川啊,实不相瞒,若非罗川执意留我,我现下早就回到八荒环境了。咱们打个商量,趁罗川现今不在,你放我离去,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我保证将它烂在肚子里。”
      “晚了!”山泽又轰出一掌,阮玉下意识地用左手银镯抵挡。
      轰的一声,灵力炸裂,碎石翻滚,阮玉笃定山泽这一掌多少都带点私怨。
      不待阮玉回神,山泽拔出佩剑,强劲的灵力在长剑之上流淌。滋拉作响,还带闪光,真他娘的扎眼。
      以前阮玉暴怒之时,千魔斩上流淌的灵力就带有这等光泽,因而此刻他也能体会到山泽是何等的愤怒。
      这一剑下来,阮玉心知自己绝无活命的可能。是以,他凝神静气,准备依靠手上银镯背水一战。
      山泽呵然压下长剑,在那一瞬间,阮玉似乎看到了奈何桥和轮回之道。
      阮玉没有等来预想的疼痛和身死魂散,只看到体内爆出一道金色的法印。
      法印环环相扣,将人护在中心。饶是这般庇护,阮玉还是震得心脉一疼,吐出一滩血来。
      “这是……”山泽先是一惊,然后咬牙垂眸,模样失望极了。
      阮玉横袖擦去唇上鲜血,眨眼的瞬间,罗川出现在眼前。
      是以,阮玉压着心中痛楚,努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冷笑道:“罗川,你这河神庙的主簿当真是厉害。”
      山泽当即跪下,“罗川大人,阮玉不能留,此事若是败露,必定会致你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行事何时要你来指指点点?!”罗川拂袖,眉宇之间尽是怒色。
      相处的时日不多,罗川也总是一副孤高冷漠的病恹恹模样。而今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生气,似乎下一刻就要祭出皓月给山泽来个一箭贯心。
      “山泽不敢,只是担心罗川大人的安危。”山泽始终垂眸,不敢看罗川的脸色。
      “我自有安排,若届时当真出事,必不会牵连你。”
      “山泽并非此意。”
      “我不管你有何意,你只需记住一点,阮玉的生死由我说了算!若你再敢擅自做主,那便滚回东海去。”罗川此言掷地有声,听得阮玉有些懵。
      见山泽发愣,罗川又肃声问了一句,“你记住了么?!”
      “是。”山泽的声音很小,其中夹杂着诸无奈与气恼,似乎还有一点不甘。
      阮玉追问,“适才可是你利用木华的相貌故意引诱我?”
      山泽依旧小声应了一个字,“是。”
      阮玉心中凉了大半截,多么希望他回答‘不是’,转念又觉得可笑,当初可是自己亲手替他敛尸,怎会有错。
      折回苍南河神庙,罗川取来一瓶丹药递到阮玉面前,“这是养元灵丹,有缓痛固灵之用。”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适才那个阵法是怎么回事?”阮玉揉搓着心口,眉宇间挤满了不悦之色。
      “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此前已经告诉过了,那个是锁魂阵,顾名思义,此阵贯穿你的元神,似囚笼一般将其困在中央,只要我轻轻动一下手指,你的元神便会被法阵搅碎,最后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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