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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官倾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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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他!
以前掌管皇城片区的河神倾君,被自己‘借’走八宝净水瓶而气得联合多位河神大淹魔界入口的倾君。
阮玉清楚地记得,以前每次见倾君,他总是穿得华贵,所着衣裳不是云锦,便是流霞,如今怎的落魄成这副模样?
还有一点,以前的倾君脾气不好,经常暗中捉弄那些在他庙中偷吃的凡人。现今被凡人如此辱骂,他竟沉得住气不动法力,真是难得一见的怪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现在真的还是神官吗?
因为相貌改换,倾君并未认出阮玉,他抬手在阮玉眼前晃了晃,“看傻啦?”
阮玉回神,“没看傻,只是觉得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不可能,这世上没有人会和我长得像。”倾君着重强调‘人’这个字。
阮玉不接这茬,转而装得好奇模样,“我刚才听他们说你是神官。”
“我骗他们的,你这个傻子还真信。”倾君摆手自笑了一声,而今的笑声里再无往日的洒脱,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沧桑。
“你不是神官,那你是神仙吗?”阮玉继续追问。
似被戳到了伤心处,倾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个世上没有神仙。”
这个反应不太对。
如此,阮玉也能肯定他已经不是神官了。
看着他失落的模样,难道他也不是神仙了?
不对呀,小河神之前说了,那一百二十位河神里,有三十人升职去了九重天,有四十六人转了行,有十四人隐入人界成了散神,剩下的都回了东海。
倾君当年掌管皇城片区,所受香火颇多,按理来说,她应该属于升职的那一批人,怎么却落得这个地步?
难怪刚才那些凡人骂他,他气急无奈,原来是没有法力了。
“喂,小子,你手里的烧鸡好香,可不可以分我一点?”倾君舔了舔唇,想来是饿着了。
阮玉取下一包递给倾君,后者当即抱着烧鸡寻到旁边的石阶上,打开外边这层黄纸,里头的烧鸡还在冒热气儿。
倾君扯下一只鸡腿递向阮玉,阮玉摇头,“我不饿。”
“那我就不客气了。”倾君大口吃了起来。
他以前很傲娇,十分注重自己的神官形象,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随便坐在街上吃东西。阮玉以前经常欺负他,他也没少给阮玉使绊子,二人都互相看不对眼,不过眼下看他变成如此模样,阮玉心里有些不舒服。
自己被困在天魔大阵的这四百二十多年,他到底遭遇了些什么?整个神界又出现了哪些变动?
“你欠赌坊多少银子?”阮玉心想他现在成了凡人,赌坊那些债势必还不起,神官沦落风尘,这的确是个好噱头,但也是个实打实的悲剧。
“怎么,你要替我还?”倾君抬眼看着阮玉。
阮玉道:“我若帮你还了,你以后还去不去赌?”
倾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无债一身轻,自然要去赌一把助助兴咯。”
“你为何要这般自甘堕落?拿钱去买些土地、房屋,再取个漂亮媳妇,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么?”这已不是阮玉记忆中的那个倾君了。
倾君怔了须臾,将手里啃到一半的鸡腿放回到黄纸里。他捧着烧鸡慢慢站起身来,吮吸着手指上的油,盯着阮玉上下打量。
小小的眼睛里塞满了大大的疑惑。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方才说得太多了,言多必失。阮玉的目光开始躲闪,“快吃你的鸡。”
倾君不言,开始围着阮玉转悠,转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现在仔细一看,我也觉得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啊?”阮玉有些心虚。
倾君拿起那只没有啃完的鸡腿悠哉地吃了起来,“他不是人,是个无赖,哎,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
虽然阮玉真的不是人,但是这句话从倾君嘴里说出来,总归是有些变味。
得,看在你落魄的份上,本尊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阮玉将走,坐回到方才那级石阶之上的倾君开口道:“一万两,记得帮我还。”
阮玉白了倾君一眼,心里泛起一阵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奈感,“下次过来时帮你还。”
不过眨眼间,倾君那张白净的脸上开始浮现一道又一道的黑色线条,除此之外,脖颈上、双手上也接连出现这种黑色线条。
这些细长的黑色线条歪歪扭扭,爬满倾君的整张脸,爬满他的整个脖颈,爬满他的两只手。
着实丑陋,也着实恐怖。
“这是什么?”阮玉头一次见着这种东西,心中免不了一惊。
倾君的脸当即惨白,他抱起烧鸡就跑。
“等一等!”阮玉追了上去。
“你他妈没长眼……妖怪啊!”
“脸脸脸……救命,救命啊!”
“有鬼啊!”
几位行人受到惊吓,倾君一把扔了烧鸡,用袖子遮挡住脸颊,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街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跑了一截,倾君伺机折进一条小巷。
他前脚钻进小巷,阮玉后脚就跟了过去,眼前灵光一闪,倾君消失不见。
他还有法力。
既有法力,那就说明他还是神仙。
可是他脸上那些是什么东西?以前也从未见他脸上出现过这种东西。
阮玉站定愣了片刻,转而带着这些疑惑踏风南下,回到苍南河神庙,刚入结界,山泽的长剑便直刺而来。
这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阮玉眼疾手快,并上二指将迎面而来的细长剑刃夹住,随后稳稳站住脚。剑刃因前后夹击而向左弯曲,阮玉松指一弹,‘铛’的一声脆响,此剑被弹离眼前。
陆拾、罗川两人闻声而出。
山泽提剑再砍,阮玉正好也想看看自己的修为衰退到了何种地步,便信手捻化出一柄灵剑应战。
罗川手握《请愿录》静眼观战,没有表露出一丝制止山泽的势头。
山泽的攻势颇为猛烈,阮玉虽能抵挡,但是无法做出有力的回击,被山泽逼得一退再退,一个躲闪不及,手里提的烧鸡被山泽打落到地上。
“我的烧鸡!”阮玉气恼呵然砍出一剑,山泽闪身躲过,这一剑不偏不倚,向着罗川所在的方向冲去。
罗川提上陆拾便踏风闪过,剑气劈中罗川的那间房屋。轰隆一声,瓦碎木折,一道巨大的缺口横贯房屋中央,左右几间屋子还好,只罗川那间屋子塌成了废墟。
“你找死!”山泽约莫是恼了,剑招不仅变得狠厉,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阮玉竟有些自顾不暇。
交手不过三十招,依据山泽出剑的速度与力度,以及剑招之间的连贯度,阮玉觉得他的修为与衡山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在汤渊山一战之前,衡山与自己的修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现今斗不过山泽,可想这一抹凤凰涅焰在这四百多年里消磨了自己多少修为。
分神之际,山泽纵身砍下一剑,阮玉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铛’的一声,灵力炸裂。
阮玉被山泽的这股子强力压得单膝跪地,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已经生出些许裂纹,罗川却还没有打算叫停。
阮玉大叫道:“罗川,你当真要亲眼看着自己养的狗咬死我吗?!”
“你骂谁是狗?”山泽手背上的青筋兀地暴起,周身灵气大振。
阮玉艰难吐字,“谁答应谁就是狗!”
山泽再灌强灵,阮玉手中的剑被震碎,灵力尽数溃散。
向上头颅没有如料想的那样被一分为二,山泽整个人被拖着后退数步,罗川拂手散去绑在山泽腰间的灵丝。
罗川这才开口缓声道:“好了,过过招就行了,没必要拼死拼活的。阮玉是我新招的庙管,日后要唤他楚京。”
山泽握剑看了看阮玉,又转眸去看罗川,他似有话要说,几多纠结,终是没有说出口。
阮玉捡起地上的烧鸡,拍了拍灰。陆拾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道了声,“楚京哥哥。”
“还没凉透,趁热吃。”阮玉将烧鸡递给陆拾,同时摸了摸他的脑袋,头发滑溜溜,摸起来十分舒服。
“谢谢楚京哥哥。”捧着烧鸡的陆拾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活像只受惊的兔子,怯生生地跟在阮玉身旁。
阮玉攀着陆拾的肩膀,笑嘻嘻道:“别害怕,你楚京哥哥我平易近人,不像某些人,一见面就提剑乱砍。”
阮玉伸手勾住陆拾的脖颈,着重强调了‘某些人’三个字。
山泽咬牙,露出的那半张脸阴沉至极,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样乌云密布。
“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之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还是收敛些。”罗川语气平和,眼中波澜无惊,好似一个长辈。
阮玉刮了刮鼻尖,没再说话。
罗川握着《请愿录》对着眼前的废墟横扫,幻境重塑,摔碎的琉璃瓦、折断的房梁重新组合,塌陷的房屋恢复原貌。
毁之,阮玉用了强悍一剑,而今搭建,罗川只用的片刻。
幻境之术不似其他术法,搭建幻境需要耗费大量修为,若非修为抵达一定境界,就算是建成幻境,也不过夜空中的烟火,转瞬即逝。
回想当年,伏储老头儿因为那件事情伤了心,从而抛弃魔尊之位,带着大批灵宝法器与三千魔将,耗费大量修为创造了八荒幻境。
小河神眼下这个小院子虽然不能同伏储老头儿那个八荒幻境相提并论,但是刚才在这方幻境里斗了许久,这幻境都没有丝毫崩塌之迹象,可见这小破神手里有些好东西。
罗川回屋去继续批阅请愿录,陆拾则跟着阮玉走出结界,来到河神庙殿中,眼下正有人烧香请愿。
跪在河神泥塑前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这男人印堂发黑,脸色十分憔悴。凹陷的双目遍布血丝,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似枯草,穿得一身补丁衣裳,与街边乞讨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男人手里举着三柱香,对着罗川的塑像拜了三拜,诚恳道:“河神大人,求您保佑保佑我,今日是最后一次了。求您一定保佑我赢,千万要保佑我赢,赢了之后我就把女儿赎回来,再也不去赌了。”
原来是个赌鬼。
阮玉抱臂从旁边走了过来,向陆拾昂了昂头,示意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去,坐那儿。这烧鸡得趁热吃,如此才有滋味。”
男人扭头看着阮玉,阮玉笑着摆手,“你继续拜你的河神,不必在意我。”
说罢,他顺手拿了供桌上的一个梨在衣袖上蹭了蹭,大口咬起来。
赌鬼男人举香大喊道:“不许对河神大人无礼,赶紧放回去!”
“我咬都咬了,这样放回去更无礼。”阮玉又单手撑着泥塑脚下的白玉台坐上去,晃着两条腿悠哉道:“河神大人善解人意,是不会和我计较的。”
赌鬼男人又嗤了阮玉一句,转而将手中的三柱香插到香炉里,临走时也拿了一个梨。
阮玉笑道:“喂,不许对河神大人无礼,赶紧放回来。”
“河神大人善解人意,他不跟你计较,自然也不会和我计较。”赌鬼男人当着阮玉的面狠咬一口梨子,似出了一口恶气般,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拾突然惊起,阮玉道:“怎么了?”
“那里有......有一只鬼。”陆拾抬手指着河神庙外,脸上尽是惶恐,就连桌上的烧鸡都差点被他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