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传》涵小笙

10、落入幻阵

　　灼灼灵气四面冲散，阮玉抬手想要抵挡这股铮铮灵气，却发现自己被罗川护在身下，他一人挡下了所有。
　　闻见罗川身上的淡香，阮玉觉得身体越发燥热。不经意间又触碰到了罗川的手，他的手很冰，凉得阮玉打了个冷颤。
　　身上越来越热，身体越来越软，阮玉当即一把推开罗川，推开罗川后才发现周遭之景已经大变。
　　此处不再是那女子香闺，而是一片昏暗的密林，迷雾笼罩。
　　不待罗川追问，阮玉再次呛出一滩血，仰躺在地。
　　好热、好疼、好难受。
　　罗川正为他搭脉，昏暗的密林里突然多出大片红色光亮，树梢上、岩石上、草丛里，密密麻麻，仿佛一个又一个的小灯笼。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阮玉撑起身子，微微往罗川身边靠了靠。
　　“眼睛。”罗川慢慢将阮玉搀扶起，握住皓月的右手增了一分力。
　　眼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靠越近，周遭雾气逐渐散开，一只又一只黑猫出现在眼前。
　　一众赤目黑猫龇牙咧嘴，似极了久经饥饿的饿虎。
　　此阵仗颇大，阮玉心里发虚。而今自己与凡人无异，那小子下的恶咒发作未解，现在又来这么多吃人的黑猫。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雪上加霜。
　　罗川举起皓月，四指搭于弓弦之上，三支利箭应声而发。被射中黑猫变成一团黑雾，须臾，黑雾又凝成黑猫。
　　“幻阵里头的东西，杀不死，也杀不绝，赶紧跑！”
　　阮玉自小就钻研阵法，在这三界之中，若说她的演阵之术排在第二，那么便无人敢称第一。
　　世间阵法万千，阮玉虽没有尽数推演一番，但是只要看见，就知道了个大概。
　　恶咒恼人，浑身疼痛又乏力，阮玉没跑几步便被一根老藤绊住，若非罗川稳稳将她拉住，只怕是要摔个狗吃屎。
　　诸多赤目黑猫从四方涌来，如同决堤时的涛涛洪水，大有粉身碎骨的势头。罗川当即勾弦拉出一支织界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此织界红箭插入地面撑起一道结界，结界成圆，将二人包围。
　　一只赤目黑猫在最后一刻冲入结界，龇牙咧嘴地扑向阮玉，其利爪锋利似刀，罗川没有丝毫犹豫就横手挡下。
　　赤目黑猫死死咬住罗川的左手手臂，罗川以右手扼住黑猫的脖颈，硬生生地将它捏散，又一掌将它送出结界。其余黑猫相继撞上，没有看到血溅四方，只看见黑猫散成黑雾，以及结界之上涟漪一圈接着一圈荡漾开去。
　　阮玉后知后觉，此刻罗川的宽袖已经被鲜血染红。
　　那畜生的牙齿又粗又长，这一口咬下去定然不好受。罗川却面色平和，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刚才那一口没有咬到他手上。
　　阮玉拉过罗川的手，欲看看伤势，谁料罗川反握住她的手，给她搭起脉来。
　　“你手流血了，先止血。”阮玉想抽手，却被罗川紧紧握住。
　　“小伤无碍。”片刻之后，罗川开始渡灵，同时追问，“以前在天魔大阵里，体内凤凰涅焰发作的间隔也这般短么？”
　　“凤凰涅焰？你说是我体内的凤凰涅焰发作了？”跪在地上的阮玉不确定再问一遍。
　　“不止是凤凰涅焰发作，□□的药性也发作了。”罗川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阮玉呛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垂眸看向下身站起来的二弟。
　　罗川眉尾上挑，“你喜欢玩这套？”
　　“谁喜欢玩这套。”此刻阮玉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一口屎，心里堵得慌，“怎么会是□□呢，不是恶咒吗？”
　　说着，阮玉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心口处的咒印仍在。
　　罗川看了须臾，拂手一抹，那枚黑红黑红的咒印消散无踪。
　　“只是个障眼法，并不是你说的恶咒。”罗川继续渡灵安抚阮玉体内的凤凰涅焰，“离开的那段时间你去见了谁？”
　　片刻，罗川又风轻云淡地补充，“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说的话，当我没问。”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挺年轻的一个小子，大抵是我以前仇家的后代。”阮玉越想越来气，竟叫这个黄毛小子戏耍了一番。
　　□□的药性与凤凰涅焰同时发作，二者混合影响，阮玉很难想到是凤凰涅焰再次发作，加之那小子又给出一个障眼法咒印，她只能选择相信这是恶咒。
　　一些赤目黑猫不要命地撞着结界，试图将它撞破，另一些黑猫则用利爪抓挠结界，凄厉的猫叫声不绝于耳。
　　罗川渡灵压制阮玉体内凤凰涅焰时，其怀中的诸神令亮起红光。拿出一看，是柯烨。
　　接通诸神令，率先传来的是黑猫的凄厉叫声，然后才是柯烨的温柔话语声，“罗川神君，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暂时无碍。”
　　“那便好，这方幻阵有些棘手，凭一己之力很难破阵，还请罗川神君传个位置给我，我与青云神君过来与你汇合。”
　　“位置已传，请二位神君当心。”罗川挂掉诸神令，继续压制凤凰涅焰。
　　身上的疼痛感减去不少，属于□□的那股子热火却越烧越旺。阮玉脸颊上各自带着一抹红晕，双目迷离且多情。
　　罗川被阮玉盯得有些不适，“我不是随便的人。”
　　阮玉负气似的甩开他的手，“我也不是随便的人，凤凰涅焰我都能扛过来，何况这区区□□，而且，就你这副小身板，压根就承受不住本尊的恩泽！”
　　不再接受他的灵力，竟自顾自地起身要走。
　　罗川的耳尖泛红，忙又拉住他。
　　“罢了，是我言错，你生气归生气，这体内的凤凰涅焰还未压制住，不可以轻视。”说话间，罗川又握住他的手开始渡灵。
　　过了片刻，他拿出诸神令，点到柯烨一栏，令牌上面有一粒小红点。这小红点不断移动，快要靠拢罗川所在的位置了。
　　故此，罗川屏息发力，加大了渡灵的力度，须得在柯烨二人赶来之前压制住凤凰涅焰。
　　一众黑猫将这方结界包围，阮玉看不清这幻阵中的布局。根据多年的经验，不论是幻阵、迷阵、还是杀阵，亦或是其他阵法，总归都有一方生门，这生门是阵法的出口。
　　布设阵法，需要大量灵力维持，所以除开生门，还有一样维系阵法的信物。找到信物，并且将其销毁，虽不能破阵，但能消减大半灵力，届时再强迫阵法，也不是难事。
　　眼下看不见周遭事物，阮玉无法寻找生门与系阵信物，只得等到体内的凤凰涅焰被压制住再说。脚下突然一紧，阮玉垂眸则见自己的双脚被一根枯藤缠住，罗川脚下也遍布枯藤。
　　“当心脚下！”阮玉惊呼，枯藤疯狂生长，将他死死包裹。
　　周围实在吵闹，全心压制凤凰涅焰的罗川也没有注意到从地面悄悄钻出的枯藤。眨眼间，罗川也被这些枯藤裹成了粽子，不大的结界瞬间被枯藤占满。
　　周围漆黑，没有丝毫亮光。阮玉听着黑猫的嘶叫声，感受着枯藤勒进血肉的疼痛。
　　所有的挣扎与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难不成真的要死在这方幻阵中，死在穆秋兰手里？
　　或许是本性，也或许是高傲自大，阮玉从未想过死亡。
　　即便是被困天魔大阵的那些年，她也一直坚信自己不会死，坚信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求生的欲望驱使阮玉拼命催动灵海，可不管如何努力，体内灵海依旧没有丝毫泛动的迹象。
　　如同一片被冰封的死海。
　　枯藤争先钻入身体，阮玉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枯藤在体内蠕动，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枯藤在吸食血肉。
　　身子好疼，也越发无力。
　　‘嘭’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炸开了，阮玉整个人也随之一震，脑袋有过片刻的晕沉。双眼迷糊之际，阮玉看见一道刺眼的光亮，巨大的强灵涟漪将这道护身结界，连同那群扒在结界之上的赤目黑猫震碎。
　　光亮实在刺眼，不过也转瞬即逝。
　　等阮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在罗川背上，腰上有一条巴掌宽的灵丝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罗川左手拿着皓月，右手兜住阮玉的臀，正在快速奔逃。
　　身后是成群的黑猫，前方大雾弥漫。在迷雾穿行时，阮玉看见周遭有诸多水坑。踏水声不断响起，泥水四溅。
　　阮玉乏力，将脑袋搭在罗川的肩上，此番能近距离看见他的肌肤，除开他的发香之外，还有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儿，奔跑时带起的风使长发后飘，挠得阮玉脸颊微痒，他打了个喷嚏。
　　“此阵要怎么破？”奔逃间隙，罗川抽空询问。
　　阮玉回答道：“找生门，或者找出此阵依托的灵宝法器。”
　　“穆秋兰之前不是说了么，这是她精心准备的幻阵，想要在这短时间内找到生门或者灵宝法器，不太容易，有没有其他快捷方便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