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韦正月

14、夜凉如水 “你

　　“我在这，”他拥上我的肩，很轻很轻。
　　一种酒后淡淡的酥麻从背上开始，在身上逐渐蔓延，也是它驱散了李谰挑起的柔情。迷蒙的大脑忽然清醒，我抬头看着他，酒醉后的眼睛越发清亮：“我要回家，我累了。”
　　“摁，我送你回家。”他应了声，放开我，从旁边的落地衣架上取下外衣，然后，揽着我顺着后备通道直达停车场。
　　夜色更浓，晚风徐徐，无端多了凉意。我摸了摸手臂，透凉如水。他将外衣为我披上，替我整理了乱掉的头发。
　　我将车钥匙递给他，径自坐进车里。按下车窗，白天最繁华的街道在这一刻也只剩下沉寂，我靠在椅背上，思绪一片空白。
　　夜深人静，拥堵的马路顺畅无比，车速不快，目的地在那，终究会到的。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一前一后两辆车行驶，我瞧着后望镜里那盏孤寂的车灯一路尾随。
　　我下了车，环胸靠在车身上，居民区过了十二点就熄灯，只有远处小树林外残破的路灯还勉强支撑着不让黑夜倾覆。
　　他将钥匙串递给我，说：“你到了。”
　　对，我到了。依旧是这个充满了寂寞和孤独的房子，我想到了佛教徒里的苦行僧。我就像那些被镇压在佛塔下，守着清规戒律的妖精，凡尘走上一遭，还是要回到这，与苦行僧有何差异？
　　我到了自己的地方，却到不了心的彼岸，佛陀说：回头吧，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是回头，我能回到哪里？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
　　我笑看着他，李谰其实是个很有成熟魅力的男人，帅气、稳重、温柔、顾家。天下男人没有的优点他都有，可我和他在一起厮混了近两年，还是没有爱上他，可能是我太白目了。
　　他轻轻抚过我的头，黑夜之中，他的眼睛却亮如星辰。
　　我伸出手，拥住他。我伏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说：“李澜，我还很年轻，是不是？”
　　他默然，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久久才说：“他回来了？”
　　我笑：“对，他回来了。”
　　他扶住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他回来了，没有来找你？”夜风吹散了他嘴里的话，添了肃然。
　　我语笑更嫣然：“对，他回来了，却没有来找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自以为是？”
　　他紧紧的拥住我，醇厚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拖得很长很长，一直延绵到天的尽头：“你怎么这么傻呢？”
　　坚持了一整夜的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眶，我死死的咬着牙，在他胸膛啜泣着。
　　“落儿，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让我来照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在我耳边柔声说着，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专注的让我觉得再无旁人，淡淡的蓝色，像是巫师的眼睛，蛊惑着我，引诱着我，让我的心颤抖，让我的呼吸混乱，让我有一种干涸后忽然被甘霖拥抱的错觉。
　　只要伸手，就能够到的温柔，就能得到这个男人的爱情，就不用再独自前行，他会护着我，爱着我……多么诱人，多么让人心动……
　　“不！”我推开他，出口的那个字是生生从胸膛里破出，歇斯底里。无论我怎么疯，不论我喝多少酒、抽多少烟，找多少个男人，我都无法忘记他——周骁棋！他是我心口的瘤，我的痛苦都与他息息相关，我不能没有心脏，少了他我不能呼吸，我忘不了，忘不了！！
　　他看着我，清澈的眼眸在这个黑夜里变成了忧伤的淡蓝色，我想到了大海，忧伤，无边无际。眼角有泪落了下去，在脸上划出冰冷的痕迹，像我的心，毫无温度。
　　“别哭了，”他捧着我的脸，为我擦拭掉脸上的泪痕：“是我错了，是我不该，你不要哭……”
　　我抓着他的手，两泪潸然，却依旧挂着笑。我说：“为什么你不是他呢？为什么我爱的是他呢？如果你就是他的话该有多好……”
　　如果世界真的能随心所欲，这个世界就不会千万年来被人称之为红尘。我只是红尘里苦苦挣扎的一个。
　　“他明明回来了，却不来见我，我就守在他离开的地方，他难道看不到吗？还是他根本就忘了我……”
　　“你这么的与众不同，谁能轻易的将你遗忘呢？”他的语气带着忧伤，轻轻的，像是天使划破天空的羽翼……
　　我趴在他胸膛闷笑，这个理由，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我有什么不同的呢？我不过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谨守着自己的本份，卑微辛苦的活着，除了这些，我有什么呢？
　　路口出现了一个纤弱的身影，我看着那朦胧的影子，推开了李澜。我抹掉脸上的泪痕，将头发甩到肩后：“我已经回家了，你也该回去了，有人在等。”
　　李澜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他望向外面的马路，目光落在那寂寥的打着车灯等在原地的的士上，他的眼中注满了哀伤。
　　我重新倚靠在冰凉的车身上，手指摩挲着车窗的边缘轮廓，径自笑着：“看，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得不到爱，却渴望爱情。我们多么的可怜，亦可悲！”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用尽了力气抱住我，我听到了自己骨头作响的声音，感觉到了他的不甘，可我的不甘又该如何呢？
　　我回抱着他，在他耳边诺诺低语：“澜，你千万要幸福啊！”
　　若我得不到，至少，他要幸福着。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这是我的祝福，他的爱不应该寄托在我这里。有人爱着他，比我更需要他，我自私，至少今天，我不愿做一个自私的人。
　　李澜终于走了，他放开我，然后转身，在路口拉起那个纤弱的人的手，车灯晃过寂静的小区，然后消失在街角不见。
　　我在夜风里站了良久，直到身体不在酥麻发软，脑子不再空荡荡，我回到车里，直奔清水公寓。
　　然而，车停在了公寓楼下，我却没有勇气踏出车子一步。自从周骁棋出国后，我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种相思，若渗透到了骨子里，赌物思人，是会像毒药一样让人欲罢不能的。这个地方就成了禁地，我的禁地。
　　按下车窗，夜里的风凉飕飕的，车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身上弥散的烟味被风吹得淡了，浑身的血液都像要被凉透一般。我看向三楼，阳台、护栏、躺椅、盆栽，还有安安静静的垂在房间里面的天蓝色的窗帘，一切的一切，闭上眼，我都能清晰的勾勒出它们的样子，它们摆放的位置，清晰的就好象从来不曾离开一般。
　　夜，寂静。如水一般透凉的风依依不舍的流连在身边，吹得久了，让人多了一种困意。歪倒在靠椅上，脑海里不停的浮现着以前的一幕幕，缓慢的放映着，像一部电影，清晰的，鲜艳的，浓烈的。色彩逼真，情深意切。
　　今夜，我是个寻不到爱的人，我渴望爱情，我期盼爱情，可我爱的那个人，他不知道我无尽的思念。他甚至听不到我的心声，看不到我悲伤欲泣的眼睛，他和我一同在这个城市，环绕在他身边的星光刚刚落幕，或许，他都想不起这坐城市还有一个被他遗落的人。
　　我在那里吹了一整夜的风，第一次觉得这颗心很静。太阳快要跳出地平线的时候，我才开着车子离开，躁动的感觉消失了，我知道，它并没有得到解脱，而是吸毒后心魂得到释放那短暂的麻木。
　　一整夜我都在想，只要像今晚这样，克制住自己去见他的欲望，是不是总会有那么一天，他再不会牵动我的心神？可是，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思考了整整一夜。
　　一个星期过去了，高蓝依旧叫高蓝。不过，人们在提到它的时候，都自然而然的会在它的前面加上长诺二字。ZTJ回国巡演第一站也过去了，就在我醉酒的那一夜，演唱会完美落幕，网站上一张普通的进场票兜售价卖到了空前绝后的数字。
　　我焦躁狂闷蠢蠢欲动的心也沉了下去，我不用操心会在偶然的回眸与他撞到，他是大明星，出行前呼后拥，我是平头老百姓，安安份份做我的事情，不可能会遇见他。思念是毒药，可世界上还有一种场所叫做戒毒所。周骁棋，总有一天，我能忘了你。
　　朝九晚五的生活依旧，我在白天的繁忙和黑夜的孤寂里来来回回。除了开始的时候赴一下小玲的约，我的生活依旧。手机寂寂无声，大多数的时间里，它会保持沉没。有时小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