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韦正月

13、会议 高

　　一天，我感受到了这个社会赋予的冷漠之外的东西，是柔柔的，软软的，暖人的温度，那心上的触感，来自那朝阳底下的周骁棋。
　　那时侯的心动不需要思考，年轻沸腾的热血会轻易的告诉我们为谁而心动。不似现在，一切的东西都明列出来，跟货架上的商品一样，经过评估，确认合格了，才能上架，供人购买。
　　如今的爱情变得廉价了，所有人都失去了青春、懵懂。
　　那时的我，稚嫩。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或许冷血，爱逞强，可我只要我要的，只爱我爱的。我现在依然还记得那时的情景，我爱的是那个一身白衣，以一副出尘之姿，蹲在老院长身边，和院长一起摘菜聊天的那个人。有时候，心动只在那不经意的一瞬间。
　　情感的陷阱来的突如其然，亦汹涌骇然。
　　小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茶水，见了我，满脸惊喜，柔腻的嗓音轻呼着：“洛洛……你醒拉！”
　　她三步并做两步奔至我面前，我急忙稳住她手里放茶的托盘，无视她的喜色，一脸哀怨：“拜托，我还是个病人，你用不着‘茶水’伺候！”
　　她美目一瞪，笑脸瞬间隐匿，小腰一转，直接忽视掉我，留给我一个华丽丽的背影，送茶给那两个来者客了。
　　四个小孩一男三女见了我立马围过来，个个跟身上长了吸盘的章鱼似的往我身上扒拉，唧唧喳喳的说着：“洛姐姐，你醒拉……”那边，阿鸣站在原地，稚气的脸上具是笑意，只是那眼眸不怀好意的在我和小玲的身上来回扫视，意味不言而寓。
　　我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的家伙。
　　院长放下手中的青菜，手在围兜上擦过，起身走向我：“洛丫头，醒拉！来，给我瞧瞧，还烧不烧……”
　　院长牵过我的手，将我拉至身前，手掌覆上我的额头，微微的凉意驱散了脑袋里的昏沉，莴笋叶的青味溜近鼻翼，我将院长的手拉下来，笑道：“不要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院长甩掉我，肉而偏圆的手掌‘啪’一下豪无预料的拍到我的屁股上，院中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凝聚到一起，我顿时烧透了双颊！
　　院长絮絮叨叨的训斥起来：“臭丫头，病了也不知道休息，每天为了几个钱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
　　“院长！”我别扭的要命，在那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小玲看出了我的局促，在一旁笑得格外欢畅，我不敢顶风做案，只能忽视忽视再忽视！
　　“撒什么娇？我还没说完呢！”院长瞪我，而我就跟吃了黄连的哑巴似的，有苦说不出。天地良心，我从来不知道撒娇那叫怎么一回事。我发誓，我作证，那叫埋怨，不叫撒娇！
　　这下，阿铭也笑得肆意了，我呜呼唉哉，这一个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接收到我如炬的目光，阿铭越发得意，嚷嚷道：“院长，还撒娇类，看赵洛也不像是会撒娇的人！嘴巴肿的跟被人咬过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撞上她了，长的又难看，又野蛮……”
　　“啊……干吗打我！？”阿铭还要唧唧歪歪，我冲过去就是一招千佛手，直打得他上窜下跳，无处躲藏。
　　死毛孩子，院长那里我顶不得，你我还打不得？我让你一天不打就给我上房接瓦！
　　“救命啊，打死人拉……”阿铭满院子逃，我满院子的追，几个小屁孩跟在后面起哄，一时，笑闹声四起。小玲在旁边不甘寂寞，美目柔得溢得出水来，她冲着阿铭嫣然一笑：“你就一垃圾堆里的小强，拖鞋底子都不见得能拍死你。”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正要竖竖大拇指，阿铭却逃到了贺齐身后，他冲我扮了个鬼脸，两手一推，贺齐未及防备，而我来势汹汹，顿时撞了个满怀，我顿时头顶冒火，七窍生烟，与贺齐双双站稳后，阴孜孜的笑了起来，阿铭见到我的笑容，浑身一抖，连忙作揖求饶，我挑了眉梢，扬了声音：
　　“院长，有人在学校里找了女朋友！”
　　阿铭一听，双手直摇晃，话音已经开始慌了：“院长，洛洛姐她诬赖我，我没有……”这小子，怕死就知道叫我姐姐了。
　　可是，晚了。院长已经拿起了墙角里的扫把，一步步蹒跚着走过来，口里愤然：“臭小子，敢给我乱搞关系，不认真读书……”
　　阿铭报头鼠窜，直呼冤枉，我不理会他求饶的目光，优哉游哉的晃到院长坐过的矮凳上，和一脸狭促看着我的周骁棋一起摘菜，再不把菜摘完，今天午饭就要延误了。
　　周骁棋笑看着院中一大一小追逐的身影，和我说道：“你们这里真热闹……”
　　我非常敏感的捕捉到他用的是‘这里’，而非‘家’。我亦笑：“院子里就我们几个，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从小闹到大……”
　　“开心……”他一边说，一边将摘好的菜放进菜篮子。我看着他那双在青翠间更显得修长白皙的手，这手在平时，应该是不会碰这些东西的吧。骨节圆润，指甲盈白，那是一双适合做艺术的手。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挺远的……”他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那边，几个小孩子又拉着贺齐在那里玩闹了起来，小小的手一个个抓扯着他身上的名牌衣服，毫不留情，看得我心慌。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将那衣服扯下一块来，会让我心脏爆裂而死的。
　　那天，他们和我们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然后，我们一起沿着小路赶往车站，下午一起赶回学校。我感觉这一切的发生都有点不可思议，我有了童话故事在身边真实上演的晕绚。
　　最后是贺齐的一句话把我打回现实。我们在校门口下车，他们要回公寓，我要回宿舍，走之前，贺齐在我身边说：“灰姑娘，你打人打的惊天动地，昏倒也昏得义无返顾，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让我压力倍增，蔑视的语气让我无法忍受，我的自尊让我无法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继续若无其事。
　　他已经转身准备离去，我喝道：“站住！”
　　他悠然回头：“灰姑娘，还有指教？”
　　我冷哼了声：“黑马王子，做人呢，要现实一些。童话故事只适合小孩子，我们这种成年人，可不能多看……”
　　他愣住了，明显缺少打击的人。然后，我微笑着转身离去，丢了里子，不能再失了面子，他说的没错，他提醒了我做人的本份。我只是个普通人，中国十三亿多人口，富人不少，穷人也不少，更多的，是平凡人。人越平凡，越要铭记自己的本份。这样，才不会行差踏错。
　　那时的光阴已不再归来，现在的世界只剩下物是人非。
　　拉开洗手间的门，那个倚靠在冰冷墙壁上的男人就那么突兀的撞入了我的眼睛，看着那人，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掐灭了烟，盯着我笑，细碎的流海下，狭长的眼眸弯弯的，很漂亮。他说：“见你进去半天了都不出来，我不放心，来看看。”
　　“李澜……”我理了下头发，毫无头绪的样子杵在那里，有人过来了，他把我拉过一边，笑到：“发什么呆？挡住不让人上厕所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安静的站在他身边，他抚着我的头，说：“我送你回家吧，好多年没见过你了，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牵过我的手，拉着我往另一条道走去。这条路，限止客人进出，是职员出入的通道，我来过，不止一次。
　　他带我来到了他的休息间，那是特意为他安排的地方，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他总是在这里静静的试酒、调酒，做着他自己的研究，用自己的爱好给予他自己享受，他是个像酒一样的人。晶莹剔透，色彩斑斓，明明柔和，却有着最浓烈的爱。
　　这里，和它的主人一样，几乎不曾变过。左边的壁柜里，各种美酒琳琅满目，我知道，右上角的方阁里，一定摆放着那瓶近五十年的葡萄酒，左边的柜台上，至少有五瓶以上是白兰地。
　　“有什么好看的？”他将一瓶酸奶搁到我手里，我有点怔忡。我记得的，他从来不喝酸奶，他说酸奶有一股腥味，是一种很怪很怪的味道。
　　我将酸奶捧在手中，轻轻的摩挲着它，眼角有湿意在弥漫。我轻轻的抱着他，我在他的耳边呼唤着：“李澜……”
　　“诶，”他应了一声。
　　“李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