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宸。

6、第六章 客栈里墨轻

　　客栈里墨轻暖已束起了头发，挑起些许青丝挽成一个鬈再以碧玉发簪固定，穿上外袍便打开门下了楼去。
　　约好是酉时厅里相见，墨轻暖下楼时竟碰见陈戚和顾磬两人从外边走进来。陈戚看见她，左手的描金扇‘啪’地合起，顺手指了指里面的空位，墨轻暖会意，三人走去各占一边坐下就有店小二迎上来，将肩上的抹布取下擦桌子，他边擦边问：“三位客官可是休息好了？可要吃些什么？”
　　陈戚支颚笑眯眯地问他，“好酒好菜都上来，小爷我可饿死啦。”
　　店小二听着，忙点头哈腰，“是是，酒是好酒，上好的女儿红。客官可满意？”
　　“那是自然。”陈戚略微点头，又问，“小二哥你可知道这青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刚才我出去小逛了下，也没个头绪。”
　　“客官想必是第一次来青州吧？嘿，不是我说，你这可是来对了。咱们青州要说什么好玩的没有？你看出了这门，您往西南方向走，便是云门山了。咱们这啊，有个说法，一拜寿、二拜佛、三拜清官。像您这样身份的客官，来了青州，可不能不去云门山拜一拜。”店小二见陈戚一身的名贵之物，如此说道。
　　“哦？这可是有什么来历？”陈戚顿时感了兴趣。
　　店小二刚想说，却被在一旁的墨轻暖打断了，“你要是想听，可以等吃完饭之后单独找店小二聊聊。”店小二一听，忙向着陈戚赔礼，小跑着去准备酒菜了。
　　陈戚不乐意了，“墨二当家这可就不对了，我这是了解了解青州的风情不是。难不成你能说给我听？”
　　“咱们主子自是比你懂得多。”顾磬喝了口茶水，刚才被陈戚不情不愿地拖出去逛了一圈，这会才恢复过来，“二当家以前可是来过青州的，您说是不是……二当家……”回转头，只见墨轻暖眼里精光闪过，复又回归常态。这才心下暗自汗涔涔，又说错话了……
　　怎么每次和这个纨绔子弟呆在一起，自己的自制力就没办法控制，这一路上，尽给二当家添麻烦……想到这，不禁瞪了陈戚一眼。
　　陈戚没见着顾磬的举动，只是饶有兴趣地问墨轻暖，“顾管家如此说，想必墨二当家是十分清楚的了？那我倒是要听听呐。”
　　此时酒菜上了桌，上好的女儿红端上来，顿时酒香四溢。
　　墨轻暖拿过酒壶倒了一杯，尝了口，勾起嘴角道：“酒是好酒。”
　　“是是，这位客官真识货，这可是咱们这有名的佳酿，这味道自是不差，但比上景二公子酿的酒，还是差了一大截呢。”店小二旁奉承道。
　　“景鸳词？”墨轻暖挑眉出声。
　　“诶？客官您知道？是了，景公子酿的酒，尝过的都是回味无穷呢！”店小二又细细端详了墨轻暖一会，这才有些迷茫地问道，“这位客官怎么瞧着眼熟？以前可是来过？”
　　陈戚听闻，回过头去见墨轻暖面色不佳，连忙从袖里掏出碎银子，赏给了他道，“行了，没小二哥什么事了。你忙去吧。”
　　店小二见状，收了银子，走之前还咕哝着，“到底是谁呢……”

　　半晌桌上无人言语，气氛陷入了僵局。
　　陈戚悠然自得地自顾自填饱肚子，顾磬边吃菜边偷偷打量着墨轻暖，后者只是一杯杯地喝酒，偶尔吃两个菜，从面上看，并无不愉。
　　而顾磬在墨轻暖跟在墨轻暖身边五年，自是知道的，墨轻暖此时的心情并不好。她不喜欢别人提起自己的事，不论是关乎自己的，还是墨家的。打小跟在父亲的身边，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虽自己的父亲不多说，总是会听到些许。之前每逢他去问墨轻暖时，后者皆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说一语转身离去。日子长了，顾磬过了那好奇心重的年纪，也就不问了。
　　但心里肯定的是，这二当家和那景家应该有什么关系吧……

　　正当顾磬低头想着什么时，墨轻暖开口了，“顾磬。”
　　顾磬还沉浸在往事的回想中，并没有听见墨轻暖的呼唤。
　　“喀！”墨轻暖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这才让顾磬回过神来，见墨轻暖不悦地瞪着他，不自觉红了一张脸。
　　“哈哈哈……顾磬你莫非思春了，怎么连你的二当家叫你都没反应了？”陈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抓过顾磬的手道，“说吧，刚才在街上看上哪家姑娘了？小爷我给你说亲去。”顾磬恼怒地抽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在一旁的墨轻暖看在眼里，又看看陈戚。脸上虽是笑意盈盈，可眼睛里竟是随着刚才话语的出口而带了几分的薄愠。
　　了然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道，“顾磬，等会去景家走一趟，把帖子给递过去。”
　　顾磬闻言，惊愕地回头，“不是说明天去么？”
　　“现下没这么多时间，早些回去，也是好的。”墨轻暖答道。
　　顾磬不疑有他，点头称是。

　　吃罢了饭，顾磬向店小二问了路，便出门了。陈戚也要跟去，却被墨轻暖叫住了，她道，“陈公子你待陪我出去走走。”陈戚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追上去，转身与墨轻暖朝相反方向走去。
　　夜晚的大街上总是显得冷清，风吹在身上，也带了些许的凉意。
　　墨轻暖走在前，两手拢在袖子里，随意地走着。而陈戚却略略地心不在焉。墨轻暖回过头，便是见着陈戚跟着她身后，偶尔撇撇嘴，描金扇此时也不打开，只是放在手里。
　　她暗自好笑，便开口道，“陈公子莫担心，顾磬这些事还是做的来的。”
　　陈戚听见墨轻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讪道，“让二当家看笑话了……”
　　墨轻暖淡然一笑，问，“陈公子可是对人家上了心了？如此模样，给认识公子的人瞧见了，免不了一阵嘲笑了。”
　　陈戚微微一愣，随即笑开，“笑就笑了，不怕人笑。我自是对你那顾管家上心了又如何？我陈戚做事还需看世人颜色不成？古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也不奇怪。”说罢描金扇打开，缓缓扇动，又是那个风流倜傥游戏人间的陈大少。
　　“顾磬性子直，容不得你随意玩玩。陈公子莫要后悔。”墨轻暖淡淡地说，见陈戚微顿了顿身形，又接着说，“我听顾磬说了，你和景家有个公理要讨，若是我没猜错，你是拿这个打幌子故意接近顾磬的吧。景啸性子不喜与人多纠缠，你们若不是认识，又是什么？”
　　墨轻暖分析地头头是道，竟是让陈戚一句无法辩驳。

　　“墨二当家真是心思缜密，这么一场戏下来，还是瞒不过你。”陈戚略微一叹，扇子收起，站定看着墨轻暖，后者亦回望。
　　忽然陈戚收扇入袖，半跪下来，对着墨轻暖毕恭毕敬道，“天云门下白虎堂白衣鬼魅见过小姐。”
　　墨轻暖在原地没动，陈戚也跪在地上不起。
　　过了一刻，墨轻暖才一摆手，叹道，“起来吧。”
　　陈戚起身，不复之前的笑脸相迎，而是一脸冷漠，额前的发遮住了一只眼睛，夜色下也真如鬼魅般。墨轻暖看了他一会，出声道，“他说什么？”
　　陈戚见墨轻暖已经默认了身份，也不多言，恭敬地回答，“门主说让您在青州多留一日。”
　　“知道了。”墨轻暖在紫色衣袍下的手暗自收紧，复又放开。
　　天云门在江湖上是个名声不大的门派，门下之人行踪诡异，江湖上的人不知其底细，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维持了江湖上少有的平衡。
　　天云门的创始人，皇甫夜，昆仑派上任掌门人凌天行的弟子。皇甫夜是个孤儿，七岁被凌天行收留，见其天资聪慧，亲身授予武功，二十岁拜别凌天行学成下山。与当时的紫玄道人一起创立了天云门，到现在已过了二十年。
　　八年前的秋天，天云门门主之一皇甫夜突然离世，年仅三十二岁。而紫玄道人也从此隐迹江湖，不再过问世事。然而天云门却没有因此而解散，在紫玄道人的推崇下，新的门主上任，延续着皇甫夜的作风，并不张扬。而令江湖人奇怪的是，门下的人竟也没有异议。
　　天云门门下分了四个堂，分别为玄武、朱雀、白虎、青龙。而陈戚便是那白虎堂的堂主，他恭敬地叫着墨轻暖小姐，而墨轻暖却不属于任何一支，想来自是身份不一般。

　　“顾磬也快回来了。我们回去吧。”墨轻暖一拂袖，也不看陈戚，径自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是。”陈戚说罢，描金扇已握在手中，脸上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