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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景家。陈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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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家。
陈戚所言不假,墨轻暖和景鸳词二人现下正在小花园的亭子里品茶。
小花园所属景鸳词所住屋子的后方,虽是刚刚入春才半月多,这满园的梅花却也开得早。时不时飘来一股淡淡的幽香,直沁人心脾。两边皆是种满了梅树,中间由一条小径隔开,直通那园中的亭子。亭中的琴台上放着一把琴,正是墨轻暖带来的西域古琴。
景鸳词身着白色暖袄,袖口以金线袖着繁复的花纹点缀,衣摆之处画有翠竹,白色的底子衬着黑色的墨画,贵气里又添了几抹随意。他今日没有戴方帽,仅以白色缎带束起墨色长发,由右肩倾泻而下,长度竟是快到了地面。
白皙的皮肤衬着墨色的长发,脸上一抹笑,也是说不出的魅人。
换做别人,或许早已为一袭白衣之人痴迷不已。只可惜,坐在身旁的是墨轻暖,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墨轻暖也穿了一袭白衣,头发如往日般以碧玉簪斜插于脑后,衣上无任何点缀,倒是白的彻底。她看着景鸳词那一头坐着都快及地的长发,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景鸳词仍是嘴角含笑,只不过那笑里多了几分慵懒,他微眯着眼看着墨轻暖,儒雅地声音缓缓传入墨轻暖的耳中,“暖儿,这流云飞涧琴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墨轻暖喝了一口茶,一阵清香顿时纳入口中,回味半晌,这才看向景鸳词。后者显然在等着她的答案,她淡淡一笑,说道,“是我一位主顾的东西,你大哥一时兴起,和陈公子当街打起来,这琴便不巧成了那牺牲品。”
既然这琴是周令的,而陈戚和景啸又牵扯其中,那么想必这周令也是天云门的人了?又或者只是自己想多了?
心里这么想着,景鸳词又说道,“这么名贵的东西,坏了可是了不得……要知道,要是我修不好这琴,恐怕这曾经弹奏它的前人都得给大哥他气活了。”
墨轻暖但笑不语,想着昨日在天云门的事,不由得心下茫然。
大哥这次回来,也真不知是好是坏……
想到这,眼睛微微往亭子外看去,成片的梅花开着,红色与粉色的梅花交错,倒显出了别一番风味。
忽然琴音传来,墨轻暖回头,景鸳词已不知何时移坐到了琴台之前,双手拂上琴弦,弹出了一个音。见墨轻暖回头,给了她一个微笑。
“许久不弹都生疏了,暖儿可别见怪。”景鸳词望着墨轻暖如此说。
墨轻暖拿起茶杯,茶已半凉,却余香不减。她抿了一口进嘴里,咽下道,“无妨。你弹就是……”话音刚落,一曲连绵悠长的调子便传来,细细听过,真是有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味道。
弹至动情处,景鸳词口中也不闲着,他缓缓念道,“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事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情与貌,略相似。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沈酣求名者,岂识浊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念完,一曲也罢。景鸳词见墨轻暖听的入神,微微一笑,弹指间又是一曲出。
天云门建立在云门山内,由重重叠叠的山峦隐蔽,纵是难找。
主峰大云顶,有洞如门,高阔过丈,南北相通,远望如明镜高悬,夏秋时节,云雾缭绕,穿洞而过,如滚滚波涛,将山顶庙宇托于其上,若隐若现,虚无缥缈,宛若仙境,蔚为壮观,谓之“云门”,或称“云门仙境”,云门山因此得名。古“青州八景”称之为“云门拱壁”。登临山巅,便可饱览“驼岭千寻”、“劈峰夕照”和“三山联翠,障城如画”的壮丽景观。在主峰云门洞南西侧有一天然石罅,深不可测,当气压低时,常有蒸气泛出,名曰“云窟”。在夏秋季节,云门山南侧的“云窟”开闸放云,即时白云腾空而出,经云门洞冉冉升天,平原拔笏,松荫盖足,山虽不高而有千仞之势,自古为鲁中名山。
置身山巅,望云海时隐时现,云门仙境,名不虚传;天气晴朗时,绿地伴青山,层山叠峦,更使人流连忘返。
天云门便是坐落于此,皇甫夜当初意愿,即是让天云门有个安全隐蔽的聚集地,也是为了防止江湖门派找上前来徒生事端。
昨日陈戚从客栈出来,向西南方向的云门山而去,与墨轻暖在山下会合之后,各自展开身形向天云门略去。
墨轻暖的轻功是景鸳词亲授的,可除了轻功,墨轻暖却是不会功夫的。她问景鸳词此事,景鸳词回她一句懒得教,她听罢也只得一笑置之,也便当作自己懒得学了。
好在这轻功她是学了个十成十,比起陈戚如鬼魅般的身形,也是不差。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至一洞口处,那洞口不大,且十分隐蔽,一般的游人也只当看看就过了,并不会引起注意而细细端详。
左右看看无人,低头走进洞中。
又走了约莫一刻,抬头可见一片开阔之地。
却是一类似宅邸的厅堂。左右有各有两把红木椅,只有右手边的一把是坐着人的,其他三把都空着。正对他们的是一架屏风,以乌木制成,上雕有花纹,遮盖了厅堂后的一切。屏风前放了一四方的榻,榻上铺着上好的狐毛皮。
那坐着的玄衣男子眼见墨轻暖和陈戚进来,对陈戚略一点头,却向墨轻暖拱了拱手。
那人正是青龙堂堂主玄衣苍夜。
“苍夜兄别来无恙?”陈戚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脸上已是恢复了面无表情,显然是变回了白衣鬼魅的身份,声音丝毫不见起伏的问候。
“尚可。你呢?”苍夜反问。
“并无大事。”陈戚答道。
至此竟是无音。
墨轻暖看着那两个人,心里叹了口气,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是把这两人提上来当了堂主?
突然两边的宫灯亮起,昏黄的烛火透过红色的宫灯印的厅堂有些暖意,三人见状,都站起身,目光望着屏风的方向。
一阵脚步声传来,声音带着轻笑,“不必如此拘束,今日只是小聚而已。”
音落下,脚步声也轻下来,抬眼望去,那声音之人一袭白衣,袖口金丝镶嵌花纹,衣摆处墨色翠竹。一头黑发以簪子斜插起,仍是拖到了脚踝处。
嘴角含笑,七分随性三分神秘。眼神清澈定定看着厅里的三人。
不是景鸳词又是谁。
“见过门主。”三人齐齐向景鸳词躬身示意。
景鸳词右手一把紫檀木扇,正是酒楼中见紫玄道人手中的那一把。似是随身之物,从不离身。只见他右手微抬,扇尖在空中轻点道,“都坐吧。”
三人方才坐下。
“暖儿,坐这来。”景鸳词左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他坐在白色的狐皮毛上,微笑着对墨轻暖道。
墨轻暖看了他一眼,起身坐过去。
刚坐下,景鸳词的左手便将她环了过来,整个将她搂进怀里,右手的紫檀木扇也不知何时收进了袖中,空出手来替墨轻暖梳理着凌乱的发。
苍夜和陈戚对看一眼,又发现墨轻暖与景鸳词头上一模一样的碧玉簪,心中也就明白了个十之八九。
陈戚轻咳一声,朗声道,“不知门主有何吩咐?”
景鸳词笑容不变,手上微用力,又与怀中之人靠近了些,感到一丝暖意这才开口。
“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我大哥已在扬州之事,这次他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怕是也只为了那个人。”听景鸳词说到那个人,墨轻暖不禁身体微僵,复又放松下来。景鸳词的手于不经意间覆过来,盖在墨轻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那,我们如何办?”苍夜问。
景鸳词手中又出现紫檀木扇,他轻笑,扇子点着苍夜,下达着不是命令的命令,“苍夜,按兵不动。”扇子移至陈戚身上,声音再传来,“鬼魅,跟着暖儿回扬州见机行事。”
被授命的两个微一愣,略微尴尬的站起身拱了拱手,互相使个眼色离去了。
毕竟,再呆下去也不是个事……
送走了青龙白虎二人,偌大的厅堂就剩下了那两个自始至终暧昧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你到底还是想袖手旁观啊……”半晌不出声的墨轻暖开口,便是一句叹息。
“还不到我插手的时候不是么?暖儿现下也不希望我过多介入此事吧?”再次搂紧了怀中之人,厅里已再无他人,景鸳词索性将墨轻暖带上榻,抱了个满怀。
“我要做什么,始终逃不过你的眼。”墨轻暖在他怀里轻轻笑,手微撑起身拉开彼此的距离,声音突然又恢复了平淡,“只是,这一次,怕真的是不得安宁了。”
景鸳词闻言,又感到怀里失去了温度。他不说一语,左手撑住头,任凭一头青丝随意披散肩上,及地的长发铺了身后身前大半的榻子。右手抚着身下柔软的狐皮毛,嘴角含笑若有所思。
就这么定定地过了良久,一个坐着一个斜躺着,四目相视。
忽地景鸳词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动,墨轻暖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牢牢固定在了身下。他墨黑的长发倾泻下来,与墨轻暖的发纠结在一起,成就深不见底的黑潭。发间露出白衣的丝帛锦缎,嘴角带着一抹得逞的笑意,他缓缓而下,轻柔地说,“暖儿,既是回来了,就不要再让我觉得冷了,可好。”
墨轻暖微微一怔,抬眼望去,与自己一样的碧玉簪斜插于后,心下不由得惶惶然。想说些什么,动动唇,终是再无一言。
半天不见回答,景鸳词也只是浅浅一笑,将头靠近墨轻暖的肩颈处,右手环上腰,轻轻道,“暖儿……我累了……”
榻上两人交颈而眠,却是亲昵万分。
顾磬和陈戚被府里的下人领到景家的小花园里,见到的便是如此恍如隔世的情景。
景鸳词闭眼嘴角含笑,手抚着琴弦沉浸在琴声里。墨轻暖坐在桌边,望着景鸳词身后的梅树出神。两人皆是白衣,那样的景象下,顾磬不禁觉得下一刻两人就像要绝尘而去般。
不忍破坏这难见的温馨,陈戚示意顾磬在一旁静静等待。
一曲终画上尾音,景鸳词缓缓睁开眼,看见顾磬和陈戚,脸上微微惊讶了下,复又恢复了笑意。伸出食指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墨轻暖。
站在亭外的两人会意,站在原地不动。没过多久,墨轻暖就收回了目光,随景鸳词的视线转头,发现那站在亭外的两人,皱眉道,“顾磬?”
纵是有天大的好脾气也在此时磨得没了耐性,见墨轻暖叫着自己的名字,顾磬翻了个白眼,这才出口,“二当家……你怎么让我一个人在客栈里!况且,还……还和这个……”顾磬顿时语塞,别过头赌气不言语。
“陈公子,顾磬怎么了?”墨轻暖疑惑不解,自己只是关照他让顾磬睡上一天罢了,顾磬照是气也该气过了吧?
陈戚忍住笑意,在外,陈戚只当与景鸳词是初次见面。他向景鸳词鞠了一礼,带着笑音道,“景二公子看笑话了,事实上并无什么事,只是顾管家担心墨小姐所以才拖着在下贸贸然来了。”
“什么叫并无什么事?!”顾磬嚷嚷起来,“二当家你是不是把我……把我许给他了?!”言语间一激动,就这么说了出来,语毕才惊觉,顿时红了脸。
两个男人之间……什么许不许的……
墨轻暖一愣,随即也不禁笑出声,她道,“陈公子,你可愿照料这墨家的总管?”
陈戚描金扇一开,翩翩然回答,“只要顾管家乐意,在下定是一百个愿意。”
“不愿意!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离的越远越好!”顾磬当即反驳,说罢还向后退了一步,摆出敬而远之的姿态。
墨轻暖却不问下去了,她对着陈戚道,“陈公子可还记得前日你未解的问题?”
陈戚想了下,说,“云门山?”
墨轻暖轻轻一笑点头,把头转向景鸳词,“景公子可愿意为陈公子解除疑惑?他可是对云门山好奇的紧呢。”
“两位不妨先坐下来,再听我细细道来,如何?”景鸳词指了指自己空着的两个位置。
陈戚与顾磬相看一眼,后者哼了一声,首先踏进亭子坐下,陈戚无奈地笑笑,也跟着坐下。
景鸳词站起身,墨色长发随着动作幅度而微微晃动,站起身,虽是头发已经以缎带束起,但发梢也触到了地面。
他面对着云门山的方向,儒雅的声音朗朗传来,“明嘉靖年间为第二个衡王朱戴圭祝寿,内掌司冀阳周全,在山阴处摩崖上镌刻了罕见的大“寿”字,以讨好衡王。”他回转身,对着看呆了他那头发的顾磬歪头一笑,又接着说,“云门山不仅有佛窟,还有不可多见的‘道洞’。洞雕有宋道教首领陈抟老人枕书长眠的卧石像一尊。据说那也是寿的象征,吉的祥物,是与山上的大寿字一缘而来。故老百姓说,摸摸陈抟头,一辈子不发愁,摸摸陈抟腚,一辈子不生病。”
陈戚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而顾磬早已对景鸳词说的内容毫无兴趣,只是傻傻地瞪着眼睛对着他的头发猛瞧,傻傻的眨眼。
墨轻暖在一旁不做声,慢慢品着已经完全冷掉的茶,她品的是其中香味。她看着那三人,忽然心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自己是否会遗憾?
至少,那远在扬州的景大公子会遗憾吧……
想到这里,墨轻暖勾起一抹笑,她放下茶盏,出声道,“陈公子听了这么多,不妨去瞧瞧?此时才是晌午,你们也能好好看看这云门山的风光。”
你们?顾磬回头,不肯承认地问墨轻暖,“二当家,你是说……你们?”
“是啊,你也应该替我陪着陈公子去游览游览云门山。”墨轻暖无害地说着,“再说了,吾已经将你许给他了不是么?所谓夫唱妇随~”
“二当家!”顾磬哭笑不得,他这二当家什么时候也学会逗他了?
墨轻暖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陈戚立即身体力行,拉着顾磬的领子就向外走,全然不顾他的抗议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