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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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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入冬后的第二场雪了。
凛冽的北风夹杂了熙攘的雪花肃然飘下,虽是周末,街上的行人却少的可怜,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低着头快速穿过。
超市里的暖气很足,和外面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着门口“欢迎光临”的机械声响起,一个穿着红色棉服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
女人拍了拍了肩上的雪,被铺面而来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全身,忍不住嘶嘶了两声。
超市不大也不小,错落有致的陈列架品类分明。
女人踩着高跟鞋,鞋底的雪刚刚化开,走起路来有些打滑。
她拿了几桶泡面,一大袋香肠,又七七八八拿了一些辣条和泡椒鸡爪。
她将东西悉数放在玻璃台上,抬手敲了敲桌面。
“结账。”她说。
从收银台下面窜上来一个小黄毛,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脸上和手上都弄的脏兮兮的。
“结账是吧。”小黄毛在牛仔裤两侧蹭了蹭手,拿起扫码枪比划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顿了顿又换个方向比划了一下,电脑界面依旧毫无反应。
女人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意思是,行不行啊你。
小黄毛叹了口气,侧身冲着里面大喊了一声:“三哥,结账。”
不一会儿,从后面库房里出来一个男生。
男生梳着短寸头,额头上还隐约能看出未消散的汗珠,穿着一套合身的黑色运动服和运动鞋。许是为了干活方便,裤腿被他挽了一圈,露出有些纤细的脚踝。
饶是这样普普通通的装扮,也被他穿的很有感觉,再搭配上他的长相,中年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男生走到收银台后面,抬手搂了一把小黄毛的黄毛:“让你好好学,你不学。”
小黄毛嬉皮笑脸的立即跑开:“有你在,我又不慌。”
男生叹了口气,熟练的给年轻女子扫码结账,又将东西有序的放在塑料袋里,开口道:“慢走。”
年轻女子接过东西推门而出,超市又恢复了开始的宁静。
“三哥,我找了快一个小时了,就是找不到。”小黄毛哭唧唧的扑过来。
闫邝抬手把他距在一臂之外:“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吃螺丝的爱好?这个月第几个了?6个?”
小黄毛继续哭唧唧:“我冤枉啊,我就记得我放在玻璃台的中格子里了,一转眼就没了。
闫邝哼了一声:“每次你都这么说。”
“不找了,不找了。“小黄毛拍了拍手:”下班我去五金市场那,我得买点回来备着,省得利哥打我,上回他就踹我屁股。“
话音未落,推门声再次响起,沈万利大刀阔斧的抖了抖身上的雪,瑟瑟开口道:“什么屁股?”
小黄毛闻言一个激灵的窜进后面库房里。
闫邝忍不住笑出声来,招呼道:“利哥。”
沈万利嗯了一声:“小民干嘛呢?屁股着火了?“
“差不多吧。“闫邝问道:“下着雪呢,怎么过来了?”
“嗐,这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沈万利从口袋里掏出个烟盒子,里面还剩两根烟,他夹起一支放在耳朵上,另一支递给了闫邝。
闫邝接过来也夹在了耳朵上。
沈万利在收银台上拿起黑色水笔,就着空烟盒子写了一个地址。
“这是今天要送货的地方,东西我今早就装车了,本来应该我送的,这不你嫂子发烧了么,我这要带她去趟医院,肯定来不及了,想着还得让你帮我送一趟。”
“行。”闫邝接过地址瞄了一眼,看上去离他们宿舍不是特别远。
“我换班后去?”闫邝问。
“换班后去就行,来得及。”沈万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把车停在药店后面的胡同里了,你送完直接回去就行,明早开回来。”
“行。”闫邝应了下来。
沈万利走之后,闫邝把段小民从库房里赶了出来,继续开始核对出入库单。
每到年末核对时,闫邝就不得闲。
除了老板沈万利,超市一共6个人。
他和小民,还有寝室另外两个人是固定员工,还有两个是临时工,隔壁大学过来勤工俭学的。
闫邝在这工作一年多了,沈万利很信任他,因此很多时候都会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比如年底盘货。
闫邝最讨厌的就是盘货。
每次一干就是好多天,在库房里一个人一边对着帐,一边对着货。
超市虽说经营了快三年了,毫不夸张的说,沈万利对自家的仓库存货情况还没有闫邝了解的详细。
闫邝登上爬梯,将已经盘点好的洗发水放回货架最上面,又在临期的箱子上贴上标签,等着过几天的新年促销时,直接拿下来用。
在登记簿上做好记录后,他摘下手套,和登记簿一起扔进抽屉里。
从库房里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来换班的大召和老孟。
“太他娘的冷了。”大召哆哆嗦嗦的倒了一杯热水灌了下去。
“谁让你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段小民将羽绒服裹了个严实,又将毛茸茸的复古军帽戴在头上,“你看看我。”
“看你啥?看你戴个绿帽子?”大召抬手往段小民头上一拍。
“这是今年最流行的,你懂个屁。”段小民正了正帽子,嘴里冷哼道。
“你俩可别贫了,”老孟一边跟闫邝交接结帐表,一边不忘叮嘱,“我俩出来的时候还停着电呢,不知道你俩回去的时候能不能来,实在不行就在外面吃一口,别回去弄了。”
“线路又维修了?”闫邝问。
“不知道,停了一下午了,也没个通知。”老孟说。
“就咱那破小区,就那破设备,不是管道裂了,就是下水堵了,就这儿还他娘的好意思收物业费?”大召提起来就气,“我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洗完,全是沫子。”
“要我说,咱就搬走吧,”段小民两手往收银台上一拍,“换个高档点的小区,有电梯有保安的那种。”
“那种?”大召啧啧两声,“住上那种,咱四个都得喝西北风去。”
“也不至于。”段小民说。
老孟笑了笑说,“你还小,不着急,你三哥和召哥还急着攒老婆本呢。”
“就咱这工资,还攒老婆本?”大召开始碎碎念,“要我说啊,利哥也真是的,现在菜价都涨了,连对街的鸡蛋灌饼上个月都涨了1块,也不提给我们涨工资的事。”
对完账,老孟往后面烟架上补货,闻言开口道,“也不能这么说,那咱住的房子,他也没给我们涨房租啊。”
“你看,又说回来了,就那破房子......”
“走了。”闫邝打断了大召的话,拍了下段小民的肩膀。
“哦哦。”段小民三步并两步的追上闫邝。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超市。
“你啊,”老孟点了点大召,“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你也知道闫邝和老板关系好,还在背后这么说。”
大召挠了挠头,“这不就话赶话嘛,我也没说啥....吧?”
“八,还九呢?”老孟笑了笑,“快干活去吧。”
“唉。”大召应了一声。
“三哥,咱俩一会儿吃点啥去?沙县?”段小民问。
他今年刚17,站直了也才到闫邝的肩膀,像个没长开的猴子。
“我先去送货,回来再说。”闫邝说。
“那行,我等你,正好我先去五金市场那。”段小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靠,我靠,这个点了他们不能下班了吧。”
“能。”闫邝说。
段小民啊了两声,“那怎么办啊,那我跟你去送货吧。”
“不行。”
路过药店,闫邝往后面的胡同里走去。
“怎么就不行了?”段小民往前颠了几步,倒退着看向闫邝,“我给你当保镖,多安全。”
闫邝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几步外的面包车滴了一声。
“有你就最不安全。”闫邝拍了拍段小民的绿脑袋瓜,却也没阻止他上车的动作。
闫邝上车后给对方去了一通电话,确认对方在店里后他才启动车子。
段小民在副驾驶,将前面的按钮拨弄了一通,直到电台跳到音乐频道,他才满意的老实坐回去。
“三哥,你今年过年还去我家呗。”段小民跟着音乐点着头说,“前两天段老头还给我打电话,说要让过年跟我回去。”
“你当着他的面叫段老头试试?”闫邝看着两边的车,左转进入主道。
“那你就见不到我了。”段小民很有自知之明,“我觉得你才是他的亲孙子,他对你可比对我亲多了。”
“打是疼骂是爱。”闫邝说。
“那我宁愿他少疼我一点。”段小民哼哼唧唧。
闫邝笑了下没说话。
段小民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两个人又各自组建了家庭,他就成了多余的那个。
段老头心疼他这孙子,就自己带在身边养,靠着仅有的退休金勉强维持生活。
段小民念完初中就不想上学了,说要打工挣钱。
段老头拿着拐杖差点把他的腿打折,生拉硬拽着让他上了高中。
段小民也不是个学习的料子,又跟着学校的几个混混成天待在一起,学习考试不行,打群架泡网吧门清,一来二去,还没念完高一就辍学了。
段老头也被他气病了一场,住了一个月的院。
从那以后段小民就敛了性子。
闫邝第一次见到段小民时是在超市库房的门口。
沈万利领着他进来,给闫邝介绍,说是新招来的人。
段小民顶着个鸡窝头,穿的牛仔裤因为洗的次数多而有些发白,眉梢和嘴角还带着血印子,一看就是和人打架打的。
“未成年?”闫邝问沈万利。
沈万利啊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闫邝也没再多问。
“以后你就跟着你闫哥学。”沈万利对段小民说。
段小民点了点头,又问道,“哪个闫?”
“门加三。”闫邝说。
“那我叫你三哥吧,”段小民瘪瘪嘴,“打我的那个人,他的那些小弟就管他叫严哥,不过是严肃的严,严哥严哥的,我听得都有阴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拜在他的门下了呢。”
“我叫你三哥成么?”
闫邝被他的解释逗笑了。
“成。”闫邝说。
段小民揉了揉鼻子冲着闫邝笑了起来,“那我以后就跟着三哥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