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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区三监 ...


  •   “你好,请问你是经管学院研一的姜寒么?”一个女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姜寒点头,“是。”

      “果然很帅。”女生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丝毫不避讳。

      姜寒轻笑了一下,并没有因为她的无理举止而显露不快,“找我有事么?”

      “我是土木工程研一的韩姜,他们说有个人跟我的名字正好反着来的,我就好奇过来看看。”女生个子高挑,看上去是个性格外放的人,对姜寒的赞美之意丝毫不遮掩。

      “那是挺巧的。”他说。

      “怎么样?要交个朋友么?”韩姜眉眼带笑,“我是说男女朋友,要不要试试交往看看?”

      “那可能要抱歉一下了,”姜寒伸手指了下不远处,“我女朋友在那边等我呢。”

      韩姜就这他指的方向往后面看了看,花坛那边的的确确站了一个女生,穿着碎花连衣裙,背着黄色的双肩小包。

      女生看到他们看了过来,立马挥手回应,笑容明媚,清纯可爱。

      “原来是这样啊,”韩姜拢了下刘海儿,“那算我唐突了,但反正都已经认识了,咱俩还是当普通朋友吧。”

      简单的交谈了两句,姜寒往花坛这边走了过来。

      “那女生是谁啊?”

      “其他学院的。”姜寒说。

      “欧呦——别的院的,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是不是要有嫂子了啊?”

      姜寒抬手将她搂了过来,呼噜呼噜她的小马尾,“请问姜暖大小姐,你是有想让你哥我成家立业?嗯?”

      “哎呀,我这不也是替你操心嘛,”姜暖仗着自己个子矮,从姜寒的胳膊下一溜烟的窜了出来,“况且你老大不小的人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说出去还以为咱家家教太严了呢。”

      “我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刚上大一就有情况了?”

      “没有,”姜暖梗着小脖子,一副成熟老练的模样,“我班统共才四个男生,都跟小屁孩似的,谁要跟他们谈啊。”

      姜寒轻笑,“你最好是。”

      “哎呀,不说这个了,”姜暖捋了捋头发,推着姜寒往停车场那边走,“赶紧回家,老妈今晚做了糖醋排骨、水煮牛肉,还有蜜汁藕,我中午就没吃多少,就等着晚上这顿了,快点,快点。”

      “小馋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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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晚饭是炒土豆丝和蒸茄子,闫邝没什么食欲,简单吃了两口就把餐盘放在了门口。

      B区三监,他昨晚刚刚换了过来。

      这是他一年来不知道换的第多少个地方了,从八人间到六人间,从四人间再到如今的两人间。

      人数越来越少,却不代表他过得越来越好。

      里面的床上躺个人,面相看上去着实不算慈善,从昨晚到现在,两个人始终无话,自己干自己的事情。

      最近他在看《追风筝的人》,这本书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每次看得断断续续的,因为他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关禁闭的路上。

      “你今年多大?”隔壁床上的人突然开了口。

      闫邝余光扫了一眼那边,没有回他,轻轻翻了一页书。

      这种行为很明显,是在明确的告诉他,我没睡着,我听到了,但我不想理你。

      那人没有听到回答也不恼,他将手里的书放下坐了起来,“我知道你,挺有名的,没想到分到我这里了......”

      闫邝无法预知他下一句要说些什么,但神经已经开始紧绷起来,晚上的确是个斗殴树威风的好时点。

      但不管怎样,这次他可以不用一打多,或许可以轻松一点。

      “他们都说你长得不错,我还挺好奇,现在这么一看,跟我年轻时比起来还差点。”那人说道,话里话外还有点小傲娇。

      闫邝:“......”

      这是要跟自己忆当年的意思?

      “你也就刚成年吧,上个从这个房出去的,跟你年纪差不多,放心吧,以后利哥罩着你,没人欺负你。”那人继续道。

      闫邝从书上收回视线,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那人。

      “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看到你就看到了我年轻的时候,”他说,“年轻嘛,谁还没有个冲动二五八万的时候,好好改造,以后出去了又是一条好汉。”

      闫邝将书轻轻折好,放到枕头底下,然后坐了起来,与那人面对面。

      男人一侧的脸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所以整个人显得是有点凶,但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又有点慈眉善目的感觉。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放在同一个人身上,的确有点不协调。

      然后“不协调”说,自己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

      “我19,”闫邝开了口,“不是刚成年。”

      “那也差不多,一岁而已,”那人大剌剌的介绍自己,“我叫沈万利,你叫我利哥就行,以后你就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当然,我也不会欺负你,那些人干的那些丧尽天良闲得蛋疼的事儿,以后不会有了,你就安心在我这待着。”

      闫邝盯着他看了看,试图从他的言语种捕捉到是否有其他的意思,但是没有。

      沈万利说得真诚,一身的腱子肉也充分证实了,他说的罩着自己是有可信度的。

      “我啊,还有半年不到就能出去了,”沈万利站了起来伸伸胳膊腿,“太怀念外面的空气了,女儿都三岁了,我都没抱过,想想我这爸当的,还真是不合格,对了,我给你看看照片。”

      沈万利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照片,转了个面面向闫邝,“我女儿,怎么样,漂亮吧?”

      照片上,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两条小辫子都飞了起来,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头发有些发黄。

      她像一个小天使一样,挥着翅膀闪着光,脸上明媚可爱的笑容让一切都会黯然失色。

      “漂亮。”闫邝说。

      “对吧,像我,”沈万利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宠溺,“我进来的时候,她还像个小豆芽一样在她妈妈的肚子里,这一转眼,都能跑能蹦了。”

      “你不防着我?”闫邝突然开口。

      说到底,来这里的没几个好人,他在刚接触自己没超过24小时,甚至说话没超过10句的前提下,就把孩子的照片拿给自己看,这防备心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沈万利又抚摸了两下照片,才平平整整的放回枕头底下。

      “我要说我会看人,你信不信?”他反问了一句。

      闫邝轻轻摇了下头。

      沈万利笑了,“可能是在这里时间久了吧,看的人也多了,一个人的秉性如何,通过看眼睛是能看出来的,这些听上去可能有点玄乎,但确实如此,贪婪,欲望,嗔念,眼神里有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闫邝认真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刚想问一句:你在我眼里看到了什么?

      只见沈万利从床上拿起那本他之前看的书,书名明晃晃的印着《论如何观察一个人的眼神》。

      闫邝:“......”

      合着在这现学现用呢。

      “你是怎么进来的?”沈万利问。

      闫邝瞳孔一紧,鼻尖也不自觉的抖了下,这句话,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问他了,好像怎么进来的并不重要,能顺利出去才算本事。

      “杀人。”

      简单的两个字,换谁听来都有点毛骨悚然。

      然后对方听到后,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追问道,“过失?”

      闫邝没去接他的话,事实上,他无法判定到底是因为什么杀人,反正他赶到现场时,人就已经死了。

      说到底,是不是过失已经无关紧要了,否认和辩白在一切刻意而为面前,是最无力的表现。

      “应该是吧,你杀人?”沈万利晃了晃头,“我是不信。”

      这人怕是对他有什么滤镜吧?

      “我是防卫过当,”他自顾自说道,“那会儿年轻,血气方刚,见不得别人被欺负,结果下手狠了,直接把人干进了ICU,没救回来。”

      “几年?”闫邝问。

      “判了三年,减了四个月。”沈万利说。

      三年,女儿三岁,也就是说,他当时进来的时候,老婆还怀着身孕呢。

      的确年轻......

      “要是能出去,以后再也不混了,”沈万利重新靠在床头,“我都计划好了,就干个小本买卖,能养家糊口就行,平平安安的,也不逞什么英雄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了。”

      “你呢?小......子。”沈万利突然卡住了,跟人家叭叭半天,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叫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只能临时改了个通用的称呼。

      “闫邝。”

      “盐矿?这名字听上去就富裕啊。”沈万利打趣他,“看来你爸妈对你还是寄予厚望的,话说回来,所有的爸妈都对子女有期待,我也有,以前我媳妇儿怀着孕的时候,我希望生出来的是个聪明的,听话的,但现在,我就希望她健康长大就行。”

      屋里的灯熄了,外面传来了金属磕碰的声音,那是管事的在收餐盘。

      闫邝很喜欢这种声音,乒乒乓乓的,有点热闹,却也不至于吵闹,有点像每周一次的音乐欣赏课上,播放的那种交响乐的声音。

      而每每听到这种声音,藏匿在心底最深处的那点青春的躁动会不安分的叫嚣着,但,也仅仅是一节课的时间。

      “我没爸妈。”他收回了看向门口的视线,轻轻应道。

      “啊——”沈万利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戳人家心窝子上了,江湖义气的劲儿一下子又窜了上来,“没事,以后出去了你也可以找我,我带着你。”

      闫邝垂下眼,重新躺下,“我不准备出去。”

      “什么?”

      沈万利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来这里的,谁不想着出去,没人想在这里过一辈子。

      “别说傻话了,”沈万利说,“你才19,大把的时间等着你去挥霍,何必浪费在这里,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闫邝轻轻眨了下眼,屋里黑漆漆的,窗外的月光透过方寸小窗打在他的床棂上,有种说不上的清冷。

      “我只想烂在这里。”他说。

      “烂是最容易的,难的是活着,还要活得好,你连进来都不怕,怕什么出去?嗯?”沈万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出去吧,一辈子说来也不长,最遭的都经历了,剩下的,只会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么?

      闫邝不知道。

      但沈万利说的这些,他承认,他听进去了。

      一时无话,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就在沈万利以为闫邝睡着了的时候,后者突然开了口。

      “你看的那本书里,也讲这些?”

      “嗯?”沈万利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手一动,碰到了那本书的边沿,转瞬明白了闫邝的意思。

      沈万利笑了起来,声音爽朗,“这些书里可没有。”

      闫邝也笑了,眉梢眼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这是进这里一年来,他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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