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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群星的等待 耶稣受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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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时代的冲刷下,他渴望了忘却旧日的痛苦,重拾起单纯的幸福。据说,他曾在前一个政府做过一段时日的公务员,和许多平民打交道,并且见证了这个时代许多无足轻重的有趣的事情。我曾犹疑他是否再也回不去了——毕竟那座与他息息相关,充满了传奇般联系的古城,曾被冉冉升起的若干星辰照耀的最亮眼的一座旧邦——伯利恒,已然陨落化作一片废墟了。
白冷随意的一瞥已然注定了这一眼将比世上大多数人的一生还要精彩,他的经历与身世,包罗了神迹的伟大与绝域的恐怖,都是不凡的极致体现。可我在他背后注视他的背影,又在他身前注视他那深邃的蓝色双眸,只觉得疲惫异常。似乎很多年过去了,它已不再记得如何悲伤。
白冷的起源与经历慢慢离他而去,那些往事恍若幻梦,那回荡着悠久回忆,荡漾着绮丽颂唱的爱琴海也逐渐被大西洋的冰海所取代。或许那片热海在他心中已不复存在,正如伯利恒的废墟,拿撒勒的断壁残垣。他的学识已经超越了当世最睿智的学者,哪怕他早已不再潜心钻研世间的奥秘。
在一切归于平静的几年后,耶稣决定离开耶路撒冷。这座城市古老而繁华,但不过是一处停留之地,而非真正的应许之地。他在约旦河受到约翰的施洗,沉重的敬畏开始萌发。后来他成功通过了撒旦的试炼,到了快四十岁,已经通晓了俗世的超凡与法术,与诸位圣人交谈自若,成为了众人瞻仰的“弥赛亚”。
这样的荣耀与强大招致了毁灭的报复——犹太教会派出了三位杀手,决定彻底铲除耶稣与他的追随者们在大地上留下的威望。第一位杀手是一位亚洲人,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遗民。太阳升起之时,刺杀者被钉在了神庙的高墙上,血液从肩膀流下,渗入脚下的地底,成为了新鲜的祭品。耶稣的崇拜者仿佛因为是耶稣的惩戒,盛赞他的权能。耶稣明白,这份权能并非来自于他,也非来自于神明,而是来自一位缩在阴影中的身影。于是他宣布道:“我没有那么残忍!”怎样的狂信徒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举动呢?一位训练有素的行刺者,却被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杀死了。他的尸体被十字架高高钉起,变成了招惹蚊蝇的东西。他的名字却无人知晓——这样的残忍和悲哀,任谁也难以接受。
第二位杀手是虔诚的信徒。在接下委托后,他并没有立刻去找耶稣,而是来到了白冷先知的所在。人的一生仿佛是黎明,正午与黄昏,经历着黎明的年轻光彩,正午的昂扬,就只剩那渴望归于平静的不堪,他发觉先知似乎已经不复年轻,不再以渊博的学识而倨傲。他的态度冷静得可怕,他的眼神异常冰冷。
“先生,我崇拜追随之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了吧!”
苦行者努力瞪大自己暗淡的双眼,企图涌进多一丝光明。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整,被厚厚的亚麻布包裹,然而上边覆满了烟尘,他的脸部严重毁容,不忍直视,但作为主人的白冷没有丝毫回避。他的眼中既没有敬佩也没有怜悯。“此生经历所有苦难,然后功德圆满”,对他来说果然还是太没有吸引力了些。诚然,他没有任何上天堂的想法。他是一条肮脏的蛇,是罪孽之子,不值得什么原谅。他现在的行为全是出自本心——无论话语怎样伤人,眼神怎般冰冷。
白冷没有立刻说话,苦行者表现出更大的敬畏。他信仰的宗教里有一位伟大之人,那位在年轻时追求一切知识,所作所为贯彻神意,是多么光荣呵!后来他离开了伯利恒,离开了埃及,离开了巴比伦,离开了耶路撒冷:他风餐露宿,颠沛流离。那人正是白冷——他的身影总是在历史的阴影中行走,却越来越高大,注视着古代典籍,人们觉得自己与古代变得亲近了,这份亲近使他们感到伟大。
“是什么让你停下脚步,关注起那只迷途的羔羊?他分明一无所知,才能也配不上你,唯一的才能还得靠神明的垂怜才能做到。而先知可以做到一切,无论是预言未来还是改变世界,花费自己的时间去帮这样一个人,不是很不值当吗?”
圣人自己也思考过这个疑问。怎么说呢?如果让一个终身被囚禁的人第一次看到窗外的风景,那么他一定会想出去到发疯。他会认为他从前的人生在虚度光阴,毫无意义,哪怕那座监狱给了他温暖,庇护,他彻底清楚他想要什么了。也许他想要的东西还远远不如他现在拥有的东西,但你不可阻止他。你一旦阻止他,就是他生命中的敌人了,那时他将疯得更厉害,更难对付。他会把你视为必要铲除之物。
如果让一位被迫禁欲的僧侣体会到了爱情萌芽的芬芳,那么他心中的雀跃就会大过对戒律清规的坚守。他的快乐将是往昔的百十倍。他将违背他的信仰,忤逆他的长辈,做他觉得有意义的事。
如果罪之蛇未曾见过光明的一幕,那么他也不会变得阴晴不定,难以捉摸,落下神圣的高台。白冷的神性逝去了。他已经沦为凡人了,有想要追求的美好,而不再是庙堂上麻木不仁的石像。
白冷告诉他:“人生的意义,在于追求他想要的东西,可有人终其一生也没法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在生命长久的痛苦中,知道所追求之物的快乐是短暂的。”
“有一个人,他有着罪恶的起源,莫名其妙地被托生在这世上,得到了神明的垂怜,却只能阴暗地,屈辱地生活。他以为自己一生的意义在于对知识的不懈追求。后来他在博学之地讲经论道,风头无二,有着使人醍醐灌顶的美名。凡俗的名声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满足。贪心的他想要更珍贵的东西。最后一次探寻辛秘后,他又返回了尘世的扰攘中。古老并没有让他远离自身的痛苦,反而加剧了孤独的剧毒,而后他才能看清究竟想要什么。”
“一个巧合,在伯利恒之星落下之日,因神明的纵容,他见到了彼方的闪耀,那起初令他感到嫉妒,后来才令他深感不凡。他屈尊与俗世的国王争辩,对方却将其当作旧时代的遗物与可有可无的灰尘,哪怕他的智慧曾在古代展现辉光,也无法让自大者心悦诚服。自此往后,他开始为自己之外的事物奔波了。”
“他踏上了曾经走过的道路,埃及,耶路撒冷,那些曾经忽略的旅途,然后与诸神宠幸的孩子伪装成意外般见面。检验他的智慧,审视他的品质。因恣意的心性,这人不可避免地犯下了许多错误,暴虐弑杀,喜怒无常,与旧时代的诸神没有区别,在四地掀起纷争与血流漂杵的场景,制造了无数惨剧,这样的人还是神圣的吗?他好像是阴影的主宰,亦是阴影的奴仆,可以做出一切疯狂的,可怕的举动。他经历了无数的试炼,许多的战斗,才坚定了别人难以想象的决心,尽管看起来愚蠢不堪,可他内心却鼓舞异常。任何阻挡他的事物,他都将展露本性,不怀悲悯地,神明的眷顾与知识的馈赠亦不再甘之若饴,使用的力量不再只为了自己,并且对诸神展现出叛逆的端倪,却在世俗前难得地掩藏非人的痕迹,成为芸芸众生的一员。他还将怀着从前的信仰,但他知晓该做什么,怎样才能获得幸福。他认为,要向所爱的事物心怀虔诚。”
苦行者流下了眼泪:“你的决心我很明白了。我感到了痛苦与悲哀。我痛苦于你将慈悲向着他,却不向着您的信徒。我悲伤于难以承受您的恩泽。我哀恸于于您为敌。哪怕一次也好,我祈求您能赐下慈悲的视线,那样我纵死无悔了。”
白冷说:“我的温情不是给予我的信徒的,而是给予我所信奉的。你没有资格承受它。”苦行者最后没说什么,在夜晚离开了,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是茫茫沙海。
我问白冷:“你为什么这么做呢?你明明受人崇拜,你略施怜悯就可以让他感到满足,增加他对你的敬爱,让他发誓不再阻挠你。你为什么这样不近人情呢?他那么爱你,信任你,希望被你怜爱。”
这个看起来有些沧桑,但自海对面到来之人叹了口气,用富有故事感的淡蓝色眼眸看向我:“我不想给他多余的期待。他越需求我,我越不能满足他,无数信徒去教堂祈祷,可真正获得眷顾的只有寥寥,依旧有人不厌其烦。人们都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存在,就应该得到垂怜或爱戴,认为自己的生存与死亡事关重要。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活着仅仅是呼吸的维持,心跳的搏动。我不该成为他们的信仰,我只明白什么比死亡更痛苦,而无法带给他们相当的欢悦。”
“可白冷的温情是何时显露的呢?”
耐心的先知说:“温情是对一个人的,慈悲是向着众人的。慈悲是属于神明和圣人的。”只有人和人间有相爱与所爱,知识和财富都是冷冰冰的,神明与信徒间更无温情可言。白冷说,神灵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着世人,所以哪怕没有神迹降世,彼等依然是尘世的主宰。那些存在白冷不愿臣服,无论当下,将来。
真是自私又可悲呢!连我都害怕地看向他的双眸,不知说些什么好。我真想问他是否心怀可惜,但他似乎总掩着什么不言不语,那种固执让我想到了常常与我打交道的几位老顽童。那些老家伙们只对古老的爱琴海无所隐瞒。
晚风依然吹拂,爱琴海上仿佛弥漫着旧日的浓雾,我们闻着泥土的芬芳,坐在公共座椅上。提灯人从我们附近经过,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古怪,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开了。我告诉白冷,他不会在这里受到欢迎,他却看起来无所谓。
火光很短暂地照亮了我们。他仿佛闭着眼,又恐惧又享受。第三位杀手究竟是谁呢?他逃开了白冷的监视与耶稣及其门徒们的怀疑,掩藏在了黑暗里。于是马太拜访了白冷。他告诉白冷,耶稣想见上他一面。他是怎样知晓白冷所在呢?因为耶稣的神通。但这有一个必要的前提——白冷得愿意让他知道他究竟在哪,否则在任意主维度的空间内,连诸神也无法明悉白冷先知的踪迹。先知就喜欢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告诉马太,让耶稣来找他,在某一天黄昏的时候。
这样的谈话很快发生了。在巴比伦石碑边先知临时建起的住所,耶稣带着他的几位门徒来到此处——怀着对先知的敬畏或不解,以及更多的感慨。以马内利看向那位长着胡须但眼神异常深邃的男人,回忆起他的一切血腥狠毒——他是混沌与恐怖的化身,是远古的旧物,老态龙钟且继承了邪物们的疯狂。白冷先知有着睿智的外表以及不合其身份的恐怖传闻。这种传闻甚至与一千年前的事件有关。没有人,再没有人能揭开这层神秘面纱了——他是圣人还是恶魔?白冷曾说,天使其实比恶魔更可怕,因为哪怕是堕落无耻的灵魂,恶魔也足足具有,而天使之众并没有这样的所谓“人性”,所以彼等给全人类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彼等的刑罚更为决绝,毫无仁慈宽容,当启示录的序章到来之时,为首的大天使们将吹响来自天国的号角,将所有有罪之人全部消灭。
这是最后的辩论。这场辩论的主题围绕罪人。究竟什么是罪人?是恶待他人之人,还是沦丧良知之人,还是目中无人之人?这个话题并未立马到来。耶稣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有神通的以马内利(耶稣)知晓,只有白冷一人能做到这般丧心病狂之举动。他又不知道该怪罪还是感谢,因为他更知晓行刺者的意图与犹太教会的险恶。他自然想救赎罪人,可相比白冷,他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他的仁慈与软弱远远大于白冷先知。他又期待别人活着,又希望他们能上天堂,而不是在地狱里应本该赎清的罪遭受惩罚。
“我还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如说我是最想搞明白的那个,”他说,“你总是不求回报地施展伟力,却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这是众神对你的惩罚。我该认为,你是善的,还是恶的,混沌的?有一根线绳牵绊着我们,它大概是某人的偏执,但造成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后果,令我感到羞愧。我知晓它与我有关,众人因它而受难,神明因它而动怒。负有这样的责任,我必须搞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白冷低吟道:“我曾经什么也不知,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让众人臣服害怕。而今我不再是为了让众人臣服而使用力量,而是为了自己而使用力量——有时它们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酿成了灾祸。”
“因为自私而犯下的罪果,一定会承受高昂的代价。”耶稣说。
“可无人在意,几百年过后,亦不会有人在意,只有我一人知晓。”白冷说,他的意思就是无所谓,他认为有些事物更为重要,“某些东西超过了几百年的时光,超越了不可思议的长寿,超越了奇妙深奥的知识,它们是我唯独不愿放弃的,看到了它们,我一次次忤逆神明。”
“你难道不后悔吗?”耶稣问。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白冷说,“我从不后悔。”
再伟大的人也会遭遇一次次悲情的打击,如一场奏响的交响乐,有命运湍流的裹挟,有无数观众的注视,他们会在一生的结局中壮烈地付出所有,而在更漫长的生命,更玄奥的传闻里,白冷失去了所有,只有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对他来说,这根本算不得真正地活着。
“可你还是后悔了。没有人会不后悔于所作所为,时间总是伴随着这样的事情,历史总是重复上演,带来猝不及防的悲哀。”我感觉正是如此,对他的经历也再适合不过了。
“如果说一定会有这样的事情,那么人生就失去了意义,这样的话语本身难道有什么意义吗?”白冷的侧脸蒙在了黑暗里,“我想那么做,哪怕受到神明的惩罚也在所不惜,可我根本不是后悔于因为忤逆而遭受的惩罚,疯狂后面临背弃,我的痛苦中还包含着别的事物,我的努力并未带来救赎。我也明白,哪怕怀抱天下的救世主,也不总一定能善终的,于是我迷茫而痛苦,再也不复往日的心气了。”他告诉我,我们众人所知的爱与救赎的故事,和真实的差不多,却是最令他感到悲哀的故事,一直持续了公元后的近两千年。所以和我谈这件事,当不可避免的结局快要到来时,他看起来似乎想停留一番。与救赎的故事,和真实的差不多,却是最令他感到悲哀的故事,一直持续了公元后的近两千年。所以和我谈这件事,当不可避免的结局快要到来时,他看起来似乎想停留一番。
针对自己,他最后还是坦诚地告诉耶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所谓罪人,就是像他一样的人,所以他大抵是能得到救赎的吧。对此耶稣却不敢保证,但他觉得这也在他的救赎范围内。
耶稣问白冷先知,既然作为一位罪人,是什么驱使他带自己看那么多风景,以及杀死这么多人,导致许多惨案的,白冷回答:“也许是出于自己的随心所欲。”
他总觉得自己没什么错,并且随便做什么都举足轻重。但他错了,相当彻底。随心所欲的幸福伴随着莫大的悲哀,很快就会失去一切,他也同样无法摆脱凡人的宿命。
耶稣说:“随心所欲不能成为言行的开脱,所以你的借口不过是对真实意图的掩饰,也就是说,你的行动出于更深沉的目的,那一定令你感到深深不安吧。”
白冷说:“也许我的一切都是为了某个人,只为他而存在,因他的眼泪而悲戚,又因他的微笑而雀跃,总感觉想追上那样的脚步,遥不可及。”
得到了解答,耶稣有些惊讶地说:“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你还是离我远去吧,我认为那样对你我都是个办法。你可以离开了,我早就明白,这里不应该束缚你。”
但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一切的因果因此联结,哪怕日陨月坠亦不复改变。凡尘的概率论无法左右伟大存在的意志,却伴随着日削月割的消磨,黑暗世界的光明弥足珍贵。白冷先知心意已决。他会坚持自己的决定,任凭何人劝说,直至所有有灵的生命站在神灵一边与他相对。
无知真不算什么过错,白冷不再信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了,而是将自己的崇拜与追随倾注一人。于是毁灭在最繁盛的日子后快速到来,要把他的爱恨尽数消灭。
可以很肯定地说,毁灭的悲剧很快就到来了,来到众人的面前。众所周知,犹大禁不住银币的诱惑,出卖了他的老师与先导,并害他死掉。他就是那个卖主的叛徒,也是教廷的第三位杀手。在变动到来前,耶稣已经怀疑起自己的门徒们,为了检验他们的忠心,他召开了一次晚宴,所有的门徒——包括马太,雅各,犹大都到来了,白冷并未参与到这场突然的宴席中,也许是他并不受到众人的欢迎。耶稣说:“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背叛了我。我要责难他的良知。”于是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在寻找那个叛徒,有人自证自己的清白,有人干脆把脸潜藏在黑暗中,躲避他人的目光。怀疑在众人间升起,耶稣便感到悲哀,他蘸了一块饼递给犹大,吩咐他想去干什么就离开吧。人们只当是耶稣命令犹大去购置物品,或是接济穷人,而未把放走一个自私的叛徒来考虑。
犹大在黑暗匆匆经过,漫无边际的不安在心头蔓延,那种不安来源于他用眼角余光瞥见的那个威严而又邪意的身影——白冷先知,苍老的灵魂与疯狂的举止,再结合他之前的行事倘若知道他出卖了耶稣非要将他撕裂不可。他如同登临山顶的审判者,君临着芸芸众生,只要他厌恶着犹大,就可以像杀死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轻易地杀掉他。但白冷说:“我听说你们之中出现了一个背叛者,我并不想惩罚他,但倘若他的行为无法原谅,那么我一定会阻止这一切。”
犹大灵魂震颤,叩首说道:“随您所愿。”他远远地逃开了。
我问白冷:“真奇怪,你为什么不把他审判惩罚,他是被诱惑堕入地狱的罪人,背叛了圣徒与先导,背弃了他的朋友们,他的罪行被无数人唾弃,你为什么这一次没有使用自己的威能呢?”
白冷先知说:“我知晓过去和现在,也可以预测将来,耶稣之死必然会到来,也许并非犹大造成。害他死亡的是命运,希望他被穿刺的是天上诸神,他该背负牺牲的命运,名为概率论的延续之法早已将他的命运铭刻在轮盘之上,每一次跌倒,每一次领悟,以及受到的迫害,而那将使他伟大,令他青史留名。”
“但你并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先知并不希望让莫名的毁灭随荣耀一同到来。”
“我当然不想。可他还是宁愿牺牲自己,用躯体血肉浇灌世界。他认为这是他的天职,事实上,他不过是一个活在既定命运里的懦夫,一个慈悲的救世主,可怜无比。”
“可活下去难道不是更大的悲哀吗?”我问他,“你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都将是他的数十倍,你灵魂所承受的痛苦远远大于穿刺,你的悲剧将莫不引起众人的悲悯。”白冷微笑,似乎这些往事却被他放下,他说,如果一件事在几个世纪后仍被时时记挂,那么这种在意本身就失去了意义。他发现,这个世上的人们总喜欢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对真正重要的事麻木冷漠,所以他看向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如同做的一场漫长的梦。他的一生都在神秘世界漂浮游荡,如浮萍无根,漫无目的地彳亍,其中有些故事却无比炽热的,潜藏在千年冰冷的内心中最里面的那部分。
在白冷先知踏上短程旅行后,暴怒的古罗马士兵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与犹太教会勾结在一起,取用他们的好处,为他们行使杀人的便利。他们带着帝国的权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坚硬头盔,手中握有贯穿的长枪。暴虐的行伍之众曾用这些长枪穿刺蛮族的头颅与心脏。他们组成方形阵列,足以抵挡更猛烈的一次次冲击,并认为那些古老的大法师们也必须向他们屈服。犹大早已泄露了耶稣等人的行踪,出卖了他的许多事迹,用一袋金币,换来了圣人的死期将至。当时他就说,我去亲哪个人,那人便是耶稣,尽管把他拿下。他走到耶稣面前,耶稣便说:“你要做,那便做吧,我的朋友。”犹大羞愧得无地自容,但士兵们已经冲撞了过来。
女巫山上,那些曾经幼稚且软弱的魔女早已积蓄了力量,不再那般忌惮白冷先知,她们可以集结所有力量,将白冷先知彻底封印起来,令他被困在撒哈拉大沙漠的最底端接受永世暗无天日的囚禁。在巴比伦覆灭的战役后,她们有能力左右人类的历史,使一些王朝兴盛和衰落。魔法师亚当的女儿成为了女巫诸国的教皇,并且获得了众多的崇拜与信仰,她是镜界的主宰,是许多传奇生物的盟约者,更是全纳斯维提克的敌人,而今她与追随者们立于这世间之巅,众多女巫为她效劳。教皇艾尔塔能看见未来的新生与毁灭,如她晦暗不清的过去,她能规避无数错误,所以带领她的族人们走向强大。她与恶魔订立契约,永恒地失去了双腿,却获得了连白冷也为之忌惮的真正禁忌的超凡能力。她曾继承智慧天使的遗产,能够吹响来自天国的号角,令往昔的荣耀重现凡间。
“她能够不断地轮回于世间,除非找到真正的真理,否则永世不得解脱。”白冷说,“她可以被一次次杀死,可永远击败不了,她是亚当用死物堆积创造出来的不死之王,任何挫败都无法压垮她,而是令她轮回到曾经的节点,费尽一切心力达到想要的结果。”她应该是白冷的朋友,也应该是白冷的敌人。他们都是众神的弃子,也都与亚当联系紧密,理解比死更可怕的污秽之物。
这是一次完全不平等的交谈,于是女巫山向先知敞开大门,竭诚欢迎先知白冷的到来,无惧他的忧愁与暴怒。他纵然无比强大,但仍有极限,还有不少弱点,并非坚不可摧。他的恣意也终有一日会迎来折戟沉沙,他的苦果终将自己品尝,而女巫们并不会直接参与其中,而是用自己漫长的生命默默观赏——悲剧。
西亚长相的女性身穿繁复连衣裙高居于王座之上,俯看中仿佛一切都被尽数洞察,只要她心意所动,就可以使任何一位仆从为自己服务,或干脆使用她的威信。她的衣裙上镶满了各色珠宝,她头顶的皇冠反射出黄金的光泽,冠顶的尖角尖锐到足以刺穿任何人的咽喉,她的黄色皮肤给人异常古老的感觉,让人联想起古埃及的女神,以及她们的神秘美丽,她不需要微笑就显得神圣美丽,很有掌握权势的自信,不禁让人联想起托勒密王朝末代君主的那位女性,导致古罗马皇帝们情迷意乱的——埃及艳后,便更让人细思极恐起来,一切都在这位女性的掌控安排之下,若要设法取得她的美色,只会沦为她牟取利益的工具和其他目的的垫脚石。有人说,埃及艳后是一位女巫,才能接连迷倒凯撒、安东尼,有人说她根本没在毒蛇的撕咬中死去。但魔女教皇艾尔塔似乎乐于告诉任何一位询问者第三个答案,那些超越认知之物才能带来的“传说”。如今人们依然保持着模糊的态度,不敢对那些陈年旧事妄加揣测。伟大存在们再度迎来了见面。白冷以一位求助者的姿态,向女巫们询问关于命运的玄机,因为在相关未来的领域上,可以推测未来的魔女教皇显然有经验得多。白冷先知来到了女巫山的宫殿中央,这里既是界的中心,也可以通过现实到达,但白冷还是穿过镜渊来到此处,推开了碍事的无数碎片,径直来到了众女巫所在。只要先知想,他便可掀起腥风血雨,带来一场魔法世界的大屠杀,可他没有,他穿过了中心,被众多强大的魔女们注视,但还是踩着十四级台阶来到了魔女教皇的面前,以平等而谦虚的眼神看向她。
“希望您帮助我,从此整座女巫山都将受到庇护,我也答应提供任何谢礼。”白冷开出了他的价码,女巫们都为之惊讶。
“我是否能违反这些命运,使它按我心意发展?我总认为它们正影响着我,要败坏我的事情。”
“我知晓你要什么,”女巫山艾尔塔说,“但我们很难做到,也不配教你怎么做。你在忤逆命运,相当于自寻死路。我洞察过无数未来,但你的要求纷纷没有实现,都彻底地失败了。我大可告诉你——我们不想阻挠你,也没有阻挠你的必要,因为维护世界的秩序才是我们真正坚持的职责,因此我们毫不关心包括你们的每一位个体的死活,因为在你们之外,文明依然存续。女巫山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想办法维持人类文明的延续,无论它到底变成什么样,直到世界真正灭亡。耶稣之死不算在我们的计算范围内,在别的任何世界里,他既受过迫害也安度余生,但你要明白——在那些世界或维度里,罪蛇白冷是没有降世的,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异端!”
教皇振响权杖,一声闷响,于是吩咐道:“送客!白冷先知,伟大而古老的存在,我尊敬你。耶稣正等待着你的拯救,若命运真要置其于死地,那就发动叛逆吧,我等拭目以待!”
他从女巫山上落魄返回,相当心灰意冷了,惨淡的月光照亮了他回归的道路,他穿过凄冷无比的古战场,通过废墟中的隧道,任凭黑暗将自己淹没。他看到了莫勒帝国的残垣断壁,曾经奢华的金粉壁画如今只剩下惨淡的印记,而今女巫重建了这座沿海之城,使其在日后成为了闻名世界的千年帝都——君士坦丁堡,可他没有兴趣观看,他的气息越发沉重,眼眸越发低垂,再无包含一切的深邃。
在现实世界的犹太诸国,耶稣被投入大狱中,等待他的是严厉的审判,他的弟子有许多也受到牵连。死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想,究竟该怎样看待惩罚。人都是有罪的,他固然承认这点,但他却常常见到智慧的人被愚蠢之众处死,好心人被坏人欺侮。他认为,有时候公正的结果很重要,但决心比性命更可贵。午夜时分,白冷先知来到了他的城市,推开牢房大门,来到了耶稣面前。
“永远离开这里,去往东方或北方的德拉维亚赛尔之地,永世勿要归来。”白冷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他的嘴唇几乎在颤抖。
“我不,”耶稣说,“绝不。”
“究竟为什么呢?”白冷沉声质问,“继续传播你的宗教,宣扬你的信与道,让更多人在你的带领下看见希望。他们追随你而来,风尘仆仆,却容光焕发,得到了心灵的益处,否则他们早就迷失方向了,众多的人需要你。你不该死,一百个其他人为你死去都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得抗争。诸神决定将你献祭,来得到他们的好处,古老的诸神已经蠢蠢欲动了。耶稣,上帝并不代表着善,祂代表着一切,包括邪恶与混沌,祂的仆从们包括了死亡与惩戒。邪灵至今在世上游荡,全出于诸神的默许!去反抗他们吧,你得像我这样——什么都不信,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就这样,夸张地撕开虚伪的帷幕,为自己而活,自由而恣意地活着。
“该活下去的是你,白冷先知,如果有人非要死去才能体现价值,那他一定比活着就能展现价值的人更为无用。你比我更有用,更伟大,而你的道路远远未结束,只是你未曾发觉。你并未对人类的文明抱有太大关怀,也未对诸神的信仰更进虔诚,如流浪者一般迷茫,但你应该回来了——有能者,当拯救普世苍生,而非恣意使用力量。像凡人一样负起责任来,”耶稣说,“我不想用反抗来证明这一切,这是神明决定折断我的双翼,但我仍会飞翔,倘若众人觉得我的死会令他们感到幸福,那么我将慷慨赴死。”“只有那些该死的犹太教徒,收钱办事的罗马大头兵们希望你死,你要打败他们,令他们不能得逞,我也会施展威能,折断他们的权杖与长矛,摧灭他们的坚盾。”白冷先知劝说道。
“白冷,像你这般自由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凡人的宿命沉重而无解,要想打破它们,往往要付出更大代价——那比十灾更可怕。我的命已经到来了,甭管我是谁,哪怕是一介草民,或君临一国,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活着并不会带来好事,让他们费尽心力杀死我吧,随意使用我的身体,让血流进土地里,我不会抱怨些什么的。”
“那爱着你的人们了,你也要放弃他们吗?你心满意足地死,你的门徒该什么办,信众该怎么办?他们还会继续聆听神的教诲吗?我绝不会放弃你,既然他们要迫害你,我将令整座地中海周边的土地血流成河,让古罗马皇帝为你我下跪。我会命令他们尊你为国师,尊你的教为国教,将犹太教会发配至极东之地。”
“别再令我担忧了,先知,”耶稣仰头看他,“我早就决定接受这一切了,不要再徒增悲剧,文明不该因为一个人的死而血流成河,你也不必为我徒增杀孽。我只希望——如果你当我是朋友,我们间志同道合的话,多多照管我的子民们吧,他们没有任何错误,也应该在我们的道路上继续行走下去。”
白冷再无言语。
犹太人的议会审判了耶稣,没有人替他说话,于是有人寻找假证想把耶稣置于死地,却没有相合的,祭司和长老们便把耶稣交给了总督彼拉多,希望他能无端地处死耶稣,因为只有他有权力杀人。彼拉多没什么胆气,害怕犹太公会的力量,说:“那便按你们的习俗吧。”正午之时,不少人来到粗陋的行刑现场,耶路撒冷的普雷托里厄姆。按照暴民们的意图,彼拉多命人将他痛打,钉到了十字架上。他押解而下的漫漫途中,许多人为他祈祷,不停跟随他们,士兵们给耶稣饮酒,耶稣宁可受苦也觉得应当保持清醒,因此只是浅尝一口。他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彼拉多命令人将木牌挂在他的脖子上,上面写着“犹太人的王,拿撒勒人耶稣”。
这一场受刑正是祭祀的体现,众人担当了见证者,彼拉多,犹大等人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耶稣是全没有罪的,但人们为他编织了罪行,将他折磨死了。他受审,是替众人的罪过受审,他以身祭祀,是为众人的罪行求得原谅,从此原罪被洗清,千年的罪恶不复存在,代表着边狱体系的坍塌。因为耶稣的圣洁,众人得成圣洁。
有一个人绝不认同这一切,他决定与众神对峙,他就是白冷先知,人类中最伟大的先知之一,地上的圣人,却是最无力的一位。他下定了决心要孤注一掷,让诸神听见他的声音,于是他来到了镜界的死国。
在古希腊曾有俄耳甫斯下地狱拯救妻子欧律狄刻的传说:他深入死后世界,用琴声打动冥王,终得一丝垂怜。
与冥界完全不同,死国的大部分地区处于漫长的黄昏,微风吹拂,带动无数植株摇摆,这里没有生命的奔跑与轻松的呼吸,当寂静到来时,冰冷刺骨的安静不断折磨凡人的理智,足以令他变成疯子。一切的死亡都在此诞生与汇聚,无数废墟的城池伫立着,石柱残缺不堪,神像只剩一角。白色花卉的盛放为古代文明的逝去哀悼,香草带来的芬芳却引起更大的悲伤,目光所向乃是上万年的迷茫。天边的残阳,仍在云层后微微张望,有时太阳完全消失,整片草原就只剩微弱的白光。拄着拐杖的白冷先知来到死国南部的永恒之暗奥斯克里特亚,在生与死的通道边缘,他拾起了最后一轮存世的炽天使号角。神圣的辉光反射而来,在手心显得冰凉,白冷先知自然不敢丝毫怠慢——要知道在旧时代以前,它代表着无上权力,受众生顶礼膜拜。
白冷先知深吸一口气,向帷幕后的众神宣告道:“我来到此地,是为一件事而来的。我祈求你们能放过拿撒勒人耶稣,让他继续活着,不必受到灾难。我可以献上一切作为代偿。”
黑暗涌动,死亡源质疯狂吞噬着,将白冷先知带到了一片盐湖。巨大的盐山在远处屹立,白色的世界无边无际,冰凉的盐潮在脚边荡漾。湖下似乎有永世不竭的呓语,湖上仿佛有慈悲的目光,在主维度中,在天国帷幕后。
这里一直存在,是无数天使的陨落之所,最后的荣耀和往昔的黑暗全在这里,米迦勒,加百列等天使长也在此陷入沉眠,再不能自由出入凡间。白冷在不可言喻的时间与空间中走过,一步仿佛几百米,一秒仿佛数十年,任何认知都变得破碎,在那,他见证了被锈链缠身的惩戒天使从湖中缓缓升起,启唇告诉他真正的真相。真正的沉默是绝望的,白冷先知无法反驳,更无力思考,万千年的毁灭在地狱的罅隙中经过,断裂的肋骨与焦黑的羽毛在炽热的焚风的吹拂下飞落,无数古老进出自若。天使们在永恒的死亡之地中的叹息,正是他待在教堂中,聆听到的诸神的低吟浅唱,一声声足以让凡人的□□化作骷髅,灵魂崩坏破灭。
天使们问白冷能付出什么代价,令耶稣牺牲的好处与之相抵,罪之蛇向上仰望,声称能够付出他的一切。天使们悲悯地看向白冷先知,轻轻摇头,闭上了双眼。
“真没办法了吗?”白冷忍不住跪下,“炽天使的力量,也没法阻止这一切吗?”
但耶稣的身躯已然破碎了,灵魂慢慢消失,鲜血渗入地下,□□渐渐冰冷。朗基努斯的长枪早已将其贯穿,命运已然成了现实,再没人能够修改。白冷终于明白,当他真正想完成这一切时,命运会百般阻挠他,面临的只有失败的全部悲哀而已。
“还有一条选择。”天使们说道。
白冷告诉我,他与天使们达成了一项几乎不可能的契约,白冷果真献祭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东西,来填补几百年间的空白,而在两万六千后,当群星抵达了其正确的位置,耶稣的灵魂就能归来——这是最大的仁慈了。
一百年里,他隐藏身世,成为了基督教会的主教与教皇,保护教会在最弱小的世纪里延续壮大,得到了许多人的赞颂。没有人再知道那些暴虐的残忍的过往,可唯有白冷一人知晓黑暗,体味过漫长的冰冷。他的视力越来越差,到最后竟然只能靠声音来辨别位置,因为他坚信自己的道路正确,所有众神决定让他再也看不见光明。也许从什么时候起,从此以后,他再不信仰上帝了;自那以后,他只信仰耶稣。可笑的是,白冷是那个最讨厌神的人,耶稣最崇拜神的人。后来耶稣也离他远去,似乎是神明决定让白冷继续保持孤独,越孤独他们才越觉得有趣。
白冷决定离开耶路撒冷。他拄着一根拐杖,用作他的向导,一路西行,在第三年重回埃及的孟菲斯,稍作停留又去往欧洲。在那些瑰丽传奇的历史里,失明的白冷乐于作为一个默默无名的见证者,他时常为人占卜命运,总能得到准确的预言,人们便给他报酬。
他用这些报酬购买吃喝,游荡在街道和田野间,像一个失魂落魄的醉汉。没人知道他从哪儿,要往哪儿去。
有一天,一个人问他:“老者,你将去往何方?”白冷陷入了沉默。在三千年前,曾有人问魔法师亚当自何方而来,令他下定决心远行。现在白冷被人这么一问,呵呵笑道:“我叫做白冷,正在去往一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城市,或许只有遇到我想见到的那个人,我才会停下脚步来。”
许多人都曾与白冷交谈,可他们大多是过客,很快就离开了白冷。
一千多年过去了,白冷到达了斯堪的纳维亚的纷乱之地。劫盗的火焰燃烧了村庄。人们都在尖叫争吵,恐怖的气氛不断蔓延,这吸引了白冷先知的到来。他在混乱的边缘慢慢等待,待到周围陷入寂静,他才朝纷乱的中心走去。
火星仍在灰烬中跳跃,血液仍未干枯。许多人倒在地上,连发出哭声和呻吟的本领都没有了,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白冷停下脚步,将身影转向了一个男孩,他倚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还活着?真是好样的。”白冷慢慢朝那里走去,用双手抚摸男孩的面孔,“别紧张,我的男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好害怕啊,叔叔。”男孩用北欧语说道。
“你是没有罪的,那些入侵者才是真正的罪人,别害怕,上帝会惩罚他们。”
“上帝是谁?”男孩问。
“以后你会明白的。”白冷先知收养了这个孩子,男孩叫做胡安·扎崔,是一个北欧住民。他有着德拉维亚赛尔的血脉,与许多同族一样,可他们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战争与纷乱不断,悲哀之事永无尽头。白冷带着他收养的男孩不断旅行,教会他如何使用魔法。他告诫男孩,一定要为了自己的心使用魔法,一定要为热爱的事业而使用魔法,一定要为所爱之人使用魔法。
胡安·扎崔是一个合格的学生,他日后成为了有名的黑巫师,有着相当的影响力。许多炼金术师都将他作为自己的先导,希望能穷尽世间奥秘。后来,一场大瘟疫席卷了欧洲,胡安·扎崔告诉自己的老师——白冷,说:“我一定要去做些什么。”
似乎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往事,老人嘴角缓缓勾起,微笑着说:“去吧,为你所爱的事业,可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又过了很多年,直到赫赫有名的黑巫师胡安·扎崔也死了,白冷决定来到爱琴海边,他在罗马担任过公务员,后来又在群岛上考察,发掘古代的辛秘,很多事仿佛回到了从前。后来众神的影响力越发稀薄,白冷再一次恢复了视力,可他并未觉得喜悦。也许有人觉得他悲哀,可他觉得也没那么悲哀,人生有起有落,既然有着漫长的寿命,就该感到知足,而且只有这样,才能领略到生命的可贵之处。
“你还会继续等待吗?那似乎是当然的,你的故事令我感动,我想我知道该为什么而活着了。”
我想等待他的回答。黎明很快到来了,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可我知道绝不是这样。在远处,海鸥依然飞翔,灯塔依然伫立,树叶依然因下落而发出叹息。这些绝不是什么剧本。我默默微笑,再见了,在历史的长河中挣扎着也追求着的人啊,愿你能抵达想要的场所吧!愿你能看清真正的道,还能将它拥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