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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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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啦?”
身为老母亲的谢母看女儿身上只穿着件薄薄的睡衣,目光里满是不赞同。
宋修玉也回过神来,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出现在二楼走廊上的女孩儿,呼吸略有些急促,向来温润敛和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灼热,嘴唇微微蠕动了两下,嗓间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只无声地呼唤女孩儿的名字。
谢泠感受到宋修玉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微垂眼眸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懒洋洋地拾级而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着自己母亲的话。
“我就下来喝个水,不碍事儿的。”
宋修玉感受到女孩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心下发紧,身体微绷,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一直凝视着女孩儿的眼眸里隐隐透着期待的光。
可下一秒女孩儿就挪开了目光,不再看自己一眼,宋修玉所有的期待和欢欣都落空,心中弥漫起轻微的苦涩和难过。
即便是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形,但当真的在面前上演时,宋修玉也依旧会痛,他接受不了泠泠拿自己当作陌生人,连目光都吝啬给予。
明明,他们曾经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但到底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宋修玉极好地将内心的低落情绪控制住,甚至还有心思担忧女孩儿冷。
拿捏的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到谢泠身上,既能让别人看出他对谢泠的关心,又不至于令谢泠心中反感。
最起码,谢母心中对宋修玉的好感是又增加了一点儿。
谢泠沐浴着几人的目光,慢悠悠从楼上下来,丝毫不受影响地给自己泡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连着喝了几口,喉间的干涸感被消解后,刚起床时有些昏沉懒怠的大脑也稍稍清醒,谢泠这才抬头,然后有些莫名地看着在那边干站着的几人,“你们都站在那里干嘛?”
又不说话,又不坐下,像几个木头桩子似的。
谢母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沙发旁搁着的毯子,走过来披到谢泠的身上,还一边絮絮叨叨。
“你呀,就是仗着年纪小,不拿身体当回事儿。等你年纪大了,落下病根儿了,就知道痛了,可那时候后悔也晚了。像你哥哥以前,连冬天都喝冰水,现在呢,还不是红枣枸杞养生茶。”
谢父站在一边儿看着面前温馨的一幕,散发着母性光辉带着家庭气息的妻子和被裹得像个毛绒团子的女儿,一向严肃威严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点儿笑容来,乐呵呵地想着,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啊。
等谢母拿毯子细细地裹好女儿,确保她不会受凉后,才又想起了一边的宋修玉,“泠泠,家里来了客人,你怎么不打招呼呢?修玉还专门给你带礼物了呢。”
闻言,谢泠瞥了宋修玉一眼,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随意招呼了一声,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明显没什么兴趣。
谢母有些嗔怪了看了女儿一眼,却也没舍得多说什么,等她转过头来,看到还站在原地,目光温和专注地注视着女儿的宋修玉,不由宽和地笑了笑,然后善解人意地再次出言挽留他。
这一次,宋修玉应下了。
谢治昨天加班到很晚,就直接留在了公司里休息,故而今天早餐时间,谢家只有三个人出现。
餐桌上,谢父居主位,谢母坐在他左侧,谢泠紧跟母亲落座,宋修玉则坐在谢父的右侧。
谢泠昨晚打游戏玩到很晚才睡,本来想白天补觉,结果就下楼喝个水的时间就被母亲硬拉着坐下吃早饭,没多少胃口的谢泠眉眼间有些怏怏,拿着筷子扒拉着碗中的粥,却没喝进去几口。
谢母看着女儿不情愿的模样有些好笑,仔细剥了个茶叶蛋递给女儿,小声哄着她,“泠泠乖,早上多少吃一点儿,不然胃会难受的。”
餐桌上很安静,连餐具触碰的声音都几不可闻,更何况宋修玉本就时刻分出注意力在谢泠身上,近乎贪婪地捕捉着女孩儿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注意到了这一幕。
见女孩儿微微皱起秀致的鼻子,但还是勉强接过了母亲手中的茶叶蛋,小猫似的小口吃着的乖巧可爱模样,宋修玉心下柔软了几分,却又忍不住想,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像这样亲密自然的相处。
早餐结束后,宋修玉就非常知情识趣地告辞离开了,今天能见到泠泠,能和泠泠一起吃饭,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其余地,留待来日吧,反正,时间和耐心他从来就没有缺过。
原本打算继续补觉的谢泠在早饭过后困顿稍稍消减,没那么迫切的想要回到她柔软温暖的大床了,还有心思拆宋修玉送来的礼物,打算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当外层的包裹物被逐渐褪去,被小心保护着的画作一点点显露它的真容,在它完全展露于人前时,站在谢泠身边凑趣儿的谢母也不由得低声惊呼。
“居然是欧舒特的自画像!”谢母喃喃,眼里带上点儿不可置信。
就连谢泠也怔忪了一瞬,捧着画的手下意识变得更加小心,她的这份慎重完全是出自对画作本身的尊重崇敬。
欧舒特·莱茵是欧洲十七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是肖像画,风俗画,历史画及风景画的一流大师,几乎擅长绘画艺术的一切表现形式。
他是任何学习绘画的人都无法绕过的大山,亦拥有轻易迷醉画家的无与伦比的魅力。
欧舒特对光影的运用几乎到了极致,能利用光线轻松塑造形体、表现空间和突出重点,让画面生动,层次丰富,具有强烈的戏剧性。
他对画面的布局和光影细腻的转折运用,让人们不会单纯关注他画面人物的身份或衣着,而是了解画面里模特的内心和故事。
他善于捕捉人物面部表情,进而揭示人物的内心活动,往往人们站在他的画前,可以驻足一整天。
同样身为画家,并且极其热衷于画肖像画的谢泠更能明白欧舒特的创造力和堪称精绝的天赋,于是也更加不可自拔地狂热崇敬热爱着他。
谢泠曾去博物馆近距离观摩过欧舒特的画作,为他的光影和笔触深深着迷,也动过收藏一副的心思,只是欧舒特画作的珍稀名贵让它往往都被收藏在各国国家博物馆里,少有的流落于私人收藏家手中的画作,也并非谢泠能得到的。
至于现在在她手里的这副,是唯二落在私人收藏家手里的欧舒特自画像,上一次出现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从E国拍卖会上被一不知名的私人收藏家拍走,自此再未现身在世人面前。
想也知道,宋修玉得是花费了多大的代价和多少的心思才能将这副画弄到自己手上。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谢母原先只以为宋修玉是还念着和泠泠之间年少时的情意,才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着日后找机会还回去就是了,却绝没有料到会如此贵重。
这根本不是可以作为日常往来送出去的礼物,这种价值的画作,整个谢家加上谢母的娘家都拿不出几副来。
现下心里倒是生出些微忧虑,谢母侧目看了看女儿状似平静镇定的面庞和那双始终黏在画上的眼睛,她也是画家,自然明白见到梦寐以求的画时那种如痴如狂,兴奋难耐的感觉。
只是,谢母内心有些踌躇和自责,却还是小心翼翼开了口,“泠泠,这副画太贵重了,要不,我们还是还回去吧?”
谢泠终于从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念念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看向带着忧思的母亲,她向母亲宽慰地笑了笑,“妈妈,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她心里确实挺有数的,并不觉得拿这幅画会有的代价自己付不起,相反,她觉得很值得,谢泠忍不住又看了手中的画一眼,眼底翻涌着炙热痴迷。
作为一个画家,竭力攀登艺术的高峰才是她毕生的追求。
在这时,这位一向傲慢骄纵贪玩儿的富家小姐身上总算能看出来一点儿在学校里声名鹊起的天赋画家的样子来。
她甚至还有心思和母亲开了个玩笑,“真该让爸爸来看看这副画,让他知道他送给我的礼物是多么的不走心。”
谢父在C国为女儿拍下的那副画其实也是十八世纪知名画家的一副佳作,只是再如何难得,放到欧舒特的自画像面前都会显得黯淡无光。
谢母想到丈夫要是听到女儿的话,面上肯定不会表现出什么,心里肯定得憋屈郁闷死,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别在你爸爸面前这样说,那幅画也是他花时间专门为你找来的。”
谢泠轻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目光又重新转回手中的画上,一寸一寸的流连其上。
接下来的几天,谢泠都在画室里欣赏,研究以及临摹这副画。
明亮干净的画室里,谢泠注视着面前的画作。
这幅画是欧舒特早年的画作,画中的青年欧舒特身穿黑衣,颈饰纯白襞襟,眼眸里带着些思绪看向右前方。
看画的人能够轻易看清他的面部表情和神态情感,仿佛能够通过这副画穿过几百年的时间壁垒,置身于画作内的场景,忍不住去思索,去试图理解他的情绪。
这副画把这个场景,这个人,这个人的情感带到了你的面前,极其自然地就让你接受了画面里的内容,而不单单只是在看一幅画。
这不是谢泠第一次临摹欧舒特的画,却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认真,来的慎重。
她的每一步动作都熟稔而有条不紊,姿态轻柔流畅没有一丝杂乱,窗外温暖的冬日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画室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美好。
与此同时,被她放在卧室里的手机接连响起几声消息提示音,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顾蕴真】三个字,被发送过来的消息久久无人查看,亮起的手机屏幕也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