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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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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不耐冬日外面的刺骨寒气,又或是近来有些惫懒,这些天谢泠少见的没有去夜场酒吧俱乐部和朋友一起吃喝玩乐,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里彻夜狂欢,只窝在家里,看看书,喝喝茶,偶尔也会点上一支香,在雾气缭绕中,看着窗外静静出神。
能整天和谢泠黏在一起,顾蕴真倒是很高兴,整天变着花样给谢泠做吃的,无一处照顾的不妥帖,力求让谢泠和他在一起时舒舒服服的。
虽然很忙碌,经常被使唤的团团转,虽然谢泠还是会“欺负”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更加恶劣,可顾蕴真依旧打心底里觉得充实幸福。
像这样陪在谢泠身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好待在一起的日子,就已经是顾蕴真一直梦寐以求,在心里勾勒过无数次,无比奢求向往的平静安宁的生活。
顾蕴真私心里甚至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让他的幸福被无限地拉长趋于永久。
一日,闲适的午后,谢泠正使唤顾蕴真去做点心,一道手机铃声忽地响起,散发莹白光芒的手机屏幕上备注着【哥哥】二字。
谢泠出生于一个四口之家,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有个大她几岁的哥哥,对她十分疼爱。
不同于对幼女的宠爱纵容,身为长兄的哥哥自小被寄予众望,被当作继承人悉心教导培养,一路接受精英教育,毕业后就进了公司工作。
之后凭借自身出众的能力和父亲暗中帮助指点,在公司站稳了跟脚,等再过两年就会从父亲手里接过公司大权,许是肩上担子更重,担负的责任更大了,谢治近年来也越发的沉稳冷静。
身为A市有名青年才俊的谢治和他贪图享乐,喜好玩乐的妹妹是截然不同的人。
但因着父母一直忙于工作,总是奔波在世界各地出差,少有时间能够顾及家庭,少时家里时常只有兄妹二人相伴,故而兄妹二人感情极好。
比起父母,谢泠也更黏她的哥哥,有什么事情也愿意同他说。
而哪怕谢泠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富二代,带有极厚滤镜的妹控谢治也始终觉得自己的妹妹是个好孩子,只是贪玩儿了些。
谢泠接起电话,身子在沙发上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喂。哥哥?”
谢治听到女孩儿有点儿黏糊的嗓音,脑海里就出现了自己可爱的妹妹懒洋洋窝在温暖的小窝里的画面,向来不苟言笑,表情淡薄的他眉眼间忍不住渗出丝笑意来。
本来要说的话也先被搁置到了一边,谢治含笑打趣妹妹,“小懒猪,你该不会还在床上吧?”
这话倒也不是谢治胡乱猜想,以前假期谢泠住在家里的时候,晚上就经常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然后再一觉睡到下午去。
现在她连家都没回去,谢治合理猜想她在外面玩疯了,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谢治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嘱咐她,“也不要仗着你现在年轻,身体好就肆意折腾,不当回事,还是要好好吃饭,规律作息。”
谢泠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不高兴,“哥哥,我早就起来了,最近也没有出去玩儿,你净会冤枉人!”
谢治态度十分丝滑地立马向妹妹认错了,“好好好,都是哥哥不好,哥哥错怪泠泠了,泠泠明明是世界上最乖最听话的小姑娘啦。”
谢泠倒也没有揪着不放,又重新高兴起来,哼哼唧唧地连着叫了几声哥哥,听的谢治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玩笑了几句之后,谢治才说起正事,“爸妈今天晚上就回来,没几天也要过年了,你也赶紧回家里住吧。不然明天饭桌上,爸妈见不着你人,肯定又要念叨你了。”
谢父谢母最看重谢治这个让他们骄傲的长子,但心里最疼爱的却是谢泠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女儿。
他们这次为了谈成一个合作,在国外待了很久,这么长的时间没见面,一回来肯定想见到一双儿女,尤其是年龄尚小,正贪玩儿,让人无法放下心来的小女儿。
谢泠想着现在确实也到了腊月底,是该回去了,便也没再说什么,直接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谢泠才看到端着个小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的顾蕴真,有些奇怪,“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顾蕴真似是才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带上一贯柔弱美丽的笑,把他刚刚做好的曲奇端到了谢泠的面前。
烘焙过后的香气随着他一路走来飘散在空气中,属于油和糖的诱人芬芳直往人鼻子里钻,谢泠的目光落到被小心摆放到盘子里的精致小饼干,感觉有点儿被诱惑到了。
顾蕴真看出女孩儿的意动,眼里流露出点儿笑意,白皙纤长的手指夹起一块小饼干喂到女孩儿嘴边。
谢泠咬了一小口,酥松的饼干在齿颊间碎开,香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谢泠忍不住眯了眯眼,有些喜欢这种温暖香甜的感觉。
谢泠吃了两块便停下了,顾蕴真适时递上了一杯红茶,谢泠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低头啜了一口。
醇香的茶水入口消弭了口中的甜腻,淡淡的茶香弥漫在谢泠的口腔,心中正是熨帖之际,耳边忽听少年小心翼翼的声音。
“泠泠,你是要回家了吗?”
顾蕴真从不小心听到谢泠的通话声,这件事就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底,此时见女孩儿眉目舒展愉悦的模样,才试探性地开口。
但还不等谢泠回答,他就又有些慌张地连忙解释,生怕晚一点儿就会被对方误解,“我,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我是从厨房出来时不小心听到的。”
少年紧张地看着谢泠,一双黑白分明的清透眼睛里像含着一汪清水,水里倒映着谢泠的身影,似乎只要谢泠想,就能轻易让他眼底的水光破碎。
谢泠心情不错,便也干脆答了,“对啊,马上要过年了,我也该回家了。”
听到“家”字,顾蕴真脸上黯然了一瞬,父亲自尽,一直缠绵在病榻上与病魔斗争的母亲也于前段时间病逝,即便是那个支零破碎的家他也再没有了。
他失去了所有亲人,也并无知己挚友,谢泠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了。
低落悲伤很快被掩饰过去,不敢显露任何可能会招惹谢泠不喜的情绪,顾蕴真清透漂亮的眼恒久而长远地注视着谢泠,眼底的执念却随着思绪更加深了一分。
谢泠在顾蕴真眼里和生命中的比重是逐步加大的,直到如今所有的视线都被她占据,所有的心神皆为她所操控,情绪和情感皆因她而起伏跌宕,他的生命从内到外都被刻上了“谢泠”二字。
他未必不明白自己内心的病态和不正常,他未必不知道自己应该及时中断,在事态还未彻底滑向不可控时找回那个有着完整的健康的人格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不堪,多难看。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光,一个跌在灰暗破败世界里的人怎么可能拒绝光呢?
即便这束光是带着恶意而来。
但顾蕴真想,他也没有什么好害怕失去的了。
为了留住这最后的光,顾蕴真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他一定,一定要留在泠泠的身边。
无人察觉他眼底的执着加深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明澈干净的眼眸被染上一丝暗色。
面上,顾蕴真期期艾艾地看着谢泠,眼底的欲言又止清楚显露在她的眼中。
谢泠彻底失了喝茶的兴致,推开他的手,把手中拿着的书倒扣在一旁,双手环抱懒懒靠在沙发靠背上,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作为医药费一直以来的实际支付者,顾蕴真妈妈去世的消息医院也通知给了谢泠。
甚至连顾蕴真这段时间迅速的消瘦,和难以掩饰地从周身流露出来的悲伤痛苦她也看在眼里。
所以谢泠心底其实明白,顾蕴真为什么会在那次她想要提出分开时,舍弃所有脸面,孤注一掷地挽留她。又是为什么会在在新年将至,万家团聚前的现在,忐忑里又带着点儿希冀地望着她。
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啊,是把所有情感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可惜,谢泠并没有什么同理心,也不会为此多怜惜他一分。
“我要回家了,那你呢?真真,你说,你该去哪里?”谢泠有些玩味地说到,甜蜜的嗓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恶意。
少年的希冀落空,女孩儿的恶意扑面而来,他心脏处产生一种钝痛,并逐渐往四周扩散。
少年漂亮的眼眸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一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淹没,这种悲伤一点点淹没少年,连大脑都陷入短暂的空茫。
目光依旧凝视着谢泠,却因思绪的断线,显露出一种空洞,嘴巴却不敢停歇,还在配合着做出回答。
遵循谢泠,听从谢泠,配合谢泠,仰望谢泠,追随谢泠,这是被镌刻在顾蕴真骨子里面的法则,是即便神思恍惚,空茫失智,依靠躯体本能行动时都绝不会背弃的真理。
他语速迟缓,像是一个快要坏掉的木偶人努力思考着,一点一点给出答案。
用以讨好面前的心上人。
“啊,我该去宿舍,不,不,学校宿舍早就封楼了,我该去哪儿?我,我会找到去处的。”
或许是被他展露出来的痛苦和乖巧取悦到了,谢泠心里竟生出些对少年的怜爱来。
谢泠其实是真挺想把少年赶出去的,看他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只能蹲在路边羡慕地看着别人回家,那种小可怜模样一定很有意思。
只是,看着面前漂亮又乖巧的少年,谢泠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这种漂亮的宛若精雕细琢的玉像一样的少年,尤其是现在眼角微红,有些委屈却还是乖乖的,什么都听你的,让冷情薄幸如谢泠一时间都舍不得欺负的太狠了。
女孩儿的嗓音依旧是娇娇的,此时含了些恍然大悟的意味,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沾染上对方的半点情绪。
“原来真真是个小可怜,竟然无家可归啊,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留你啦。”
明明被人恶意用刀尖戳向血淋淋的伤口痛处,却依然为对方愿意留下自己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欣喜欢愉,如枯木逢春,顾蕴真的眼底重新焕发出生机。
人类的保护机制让顾蕴真选择性的忽视对方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只因对方这小小的怜爱和心软感到甜蜜。
将将才灰暗下来显露出痛苦的眼又重新明亮起来,欢喜又依恋地望着女孩儿,仿佛蒙受了天大的恩赐。
谢泠名下的房产并不止这一处,她哥哥送给她的这套公寓是她最常住,也是最喜欢的。
谢泠的领地意识很强,以往除了家人和顾蕴真外再没让人来过这里,这次自己要回家去,她本来不想留顾蕴真一个人住在这处,但对上少年那双含着光,满是希冀的眼,谢泠到底没提出给他换个住处。
左右,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没必要再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