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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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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不知经历了多少个白昼黑夜,在同行人与过路人的帮扶之下,乘坐了牛车、马车,一路颠沛流露赶回了乐安。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了远门,她经历了之前未曾经历过的,知这人间有善有恶,也知这世间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与求而不得。
阿沅到了征南将军府门前,一切熟悉的感觉都回来了,只是他不在此处。伶仃正要出门采买,看见眼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阿沅在伶仃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唤了一声:“伶仃。”伶仃向右转头,愣神了一秒后,踱步到阿沅面前,抓着阿沅的手臂,喊:“女公子,女公子。你怎么才回来?”一把抱住了阿沅,哭了起来。阿沅拍着伶仃的背,安慰着她。
阿沅梳洗打扮后,立即去看望夫人李氏,并向宁公告知了子缨兄还在世的消息。
很快,朝廷便派使者前去劝降,却无功而返。
吕副将竟前来地牢,要将林缙放出。只因吕副将手上虽有兵符,确无法号令建武军。前几日,有使者前来招安。吕副将命人前去岸上攻打,可建武军誓死不从。吕副将用尽办法却还是命令不了建武军,想来只能让林缙前往号令,这才将林缙放出。林缙从地牢出来后,虽表面号令建武军攻打,但暗地里却传递消息,让建武军佯攻,跟于义军之后。可林缙没有想到的是,义军在没有建武军的帮助下,依然取胜,这让林缙很是忧心。
义军多次侵扰官军,官军不堪其扰,甚至无力敌之。
“女公子不必忧心,郎君吉人自有天相。”伶仃对着站在窗边的阿沅说。
“如何不忧心挂怀?我劝他人莫忧心,可我知子缨兄身负重伤。每每想此,我便寝食难安。你未亲眼所见,不知我所言。”
“伶仃怎能不知?女公子那日......那日,伶仃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伤痕,不知女公子究竟如何忍下来的?”
“我身上这便已是最轻的伤痕。”
“女公子莫要吓伶仃。”
“我望你此生都不要看到那样的情景。”
“女公子,歇息吧。”
伶仃扶着阿沅到床边后,便离开了。阿沅说她还无睡意,想再坐一会儿。在烛光中,阿沅想起子缨兄的侧脸,起身,秉烛点了书案上的烛火,想要提笔写下些什么时,正巧没墨了。她转身去取柜上的砚台,瞧见之前放在上面的盒子,竟才想起来未开过。阿沅取下漆盒,缓缓打开。她只记得这个盒子是她及笄那日有人放于她的房中,那时她猜想是子缨兄赠她之礼,除了他再无他人,应是簪子一类的物什。碍于不便在伶仃面前打开,怕伶仃追问,收起之后便忘却了。阿沅打开盒子后,却发现眼前之物与她所想的有所出入,是一块圆球状的镂空白玉。阿沅拿起那物,发现中间还有一块红玉,那红玉还似椭圆状,一条白线由上至下划过红玉。阿沅初次见如此精细的雕刻,便照着烛光细细瞧着。在烛光的映衬下,那白玉与红玉就好似天生一对,不可分割。阿沅甚是喜欢这件物什,每日夜里定要坐于书案前,映着烛光细细端详。
阿沅就这样等啊等啊,没有等来子缨兄的消息,却等来了阿灏与林烆归家。
“阿姊,阿姊。”阿灏还未下马车,便从车窗中探出脑袋喊着阿沅。
三年未见,阿灏长大了许多,模样也变了不少。姊弟间的关系还如之前一般。
这时,还有一人从马车上下来,就听见夫人李氏与宁公上前相迎,眼含热泪,说:“儿啊。”阿沅看着这人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先前见过几面,同阿灏一起归来的便只有林烆。如今,他也变了模样,若说别人是堂堂七尺男儿,那他便有八尺,一袭长袍加身宛若翩翩公子。
林烆的第一句便问:“阿兄现今如何?可有消息?”
夫人李氏满脸愁容,答:“生死未卜。阿沅归来时,受了重伤,你阿兄也受了重伤,还与那吕副将成了亲。人还在义军手里。”
“朝廷未派人前去营救?”
“皆落败而归。义军势不可挡。”
“今后又当如何?”
“尚未可知。”
“阿母也莫要忧心过度,你方才说义军势不可挡,阿兄身处义军中,便也是安好。若义军要杀阿兄,何须与阿兄成婚。想必义军首领想取阿兄手中的兵权,才出此策。”
“所言有理。”听了这话,夫人脸上的忧愁神色才舒展开。
阿沅听着他们的谈话,林烆在她眼中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他是如何做到未在敌营,而知敌所想。当初,她是身在其中,方知那吕副将意欲何为,不惜以她的性命要挟,欲取子缨兄手中的兵权。这林烆不过才长他两岁,便有如此头脑,实在不容小觑。
一家人简单地吃过一顿饭后,一日便又这样过去。
夜里,伶仃手里拿着一瓶药进来了,说:“女公子,这是小郎君命我拿给你的药。”
阿沅站在窗边,转过头,问:“药?”
“小郎君说女公子外伤不可留疤,需尽早用药。”
“承蒙郎君记挂,伶仃明日将这个盒子拿予郎君,以申谢忱。”
“伶仃定当送达。”说完,便放下药离开了。
阿沅此时还未想好要以何答谢,走了一圈,在柜前取下一块上好的砚台放入盒中,置于书案上,便就上床歇息了。
次日,伶仃便按照阿沅的吩咐将盒子送到林烆院里。待阿沅夜里打开盒子,只见砚台还在盒中,便知大事不好,书案上的红白玉任凭阿沅如何翻找都找不见。阿沅心急,便拿着装着砚台的盒子,只身来到林烆院里,见烛光未灭,知林烆还未歇息。阿沅便轻叩门,门窗上人影浮动。
林烆开门后,见是阿沅,竟有些不知所措,轻声问:“阿沅深夜找我有何事?”
阿沅不假思索说:“今日伶仃是否送来一盒子?”林烆竟有些低落应着:“确有其事。”
“阿兄能否将那盒子归还于我?”
林烆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此盒乃阿沅要予阿兄,还请阿兄见谅,莫要见怪。”
林烆听完后竟欣喜了起来,接过阿沅手中的盒子,将装有红白玉的盒子归还阿沅。阿沅连连道谢后,欣喜地离开。
林烆望着阿沅的背影,竟痴笑起来。见阿沅走远,低头打开手里的盒子,还是那红白玉,他脸色骤变,立即追上前去。此时,阿沅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林烆举起手中的盒子,说:“仍需再换。”
阿沅好似明白了,打开手中的盒子,还是那砚台。便与林烆手中的盒子作了交换。
“阿兄,那阿沅先走一步。”
“夜里漆黑,吾送汝归。”
“有劳阿兄。”
寒夜寂静,两人不发一言,只缓缓向前走。将至阿沅院外,林烆启齿:“阿沅盒中是何物?”
“红白玉一枚。”阿沅轻抚着盒子。
“为何阿沅不舍将那物赠予吾?”
“此物乃他人所赠,已伴阿沅数年。”
“那吾便不夺人所好。”
林烆看着阿沅转身,向院中走去,缓缓从盒中取出红白玉,映着月光端详。他脸上露出了笑意。待阿沅熄烛火后,林烆才转身离开。
夜里,阿沅透过窗户的月光看着手中的红白玉,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红白玉伴着她,她终于能安然入睡。
其实,林烆深夜还未歇息,只因他一直在思量阿沅将及笄之礼送还的原因,他不知阿沅是因不中意他所赠之物,或是为了避嫌不便接受。现下,他明白一切都是误会一场。但林烆不知的是,阿沅一直误会子缨兄是那个他人,并不知真正的赠物人。那天,是阿沅的及笄之日。林烆将他自己亲手雕琢之物放置于漆盒中,派人千里迢迢赶在阿沅及笄那日送予她,并将她及笄那日的一切都作于画中带回平河。而那红白玉,中间的红玉是红豆,红豆嵌入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