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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报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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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一骨碌爬了起来，哭丧着脸道：“我睡迟了。”她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衣服。
年小米也醒了过来。她来到这陌生世界的头一觉睡的居然十分香甜，再加上夜里悄悄吃下的那一粒营养药，已经完全补足了精神，只是身子还很虚，不太使得上力。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按住了要跳下床的大丫，沉声道：“照顾好你妹妹。”
大丫从她的脸色里看出了端倪，仓皇的坐回了床上，把被惊醒的婴儿抱了起来哄。
年小米已经完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是村里的人正式报丧来了。因为昨晚来的人只是含糊的说了几句，就惊得原主动了胎气，田氏便大呼小叫得去寻接生婆，忙着原主生产的事了。
果然，刚打开屋门，就见院子里围了一圈儿人，中间哭天抢地的正是田氏。她正扯着嗓子哭嚎，旁边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是许家的大儿媳李氏和小女儿许天晴。
一看到年小米出现，田氏像颗炮弹似的从地上弹起来就要冲过来，却被李氏和许天晴死死的拖住了。她挣脱不开，随手便扇了许天晴一个耳光，骂道：“小白眼儿狼，你这是帮着谁呢？”
周围的人忙上前劝阻，有人道：“嫂子，你节哀，你这媳妇也是命苦……”
田氏可听不得这话，一口痰直啐到人家鞋面上：“我呸！她命苦？她就是个扫把星！我明明白白的大孙子没抱上，生的又是赔钱货！还把我好好的儿子给克死了，都是这个扫把星害的！我那苦命的儿啊——”
年小米轻轻把身后的门关上，整个人倚在门框上，低着头不说话。她刚生产完，气色自然很差，人又瘦小，披着一件许天林的旧衣裳，顶着一头乱发，显得容色十分憔悴。
有人觉得她可怜，便不免帮她说句话：“田婶子，你这话说的，叫你家媳妇听了多难受！”
“就是！年氏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什么呀？听说昨天夜里，她又生了个女娃子，都没给许二留个后！”
“什么？又是个女娃？许二可真倒霉！”
“也不怪田姐姐怨恨，这娶了个光抱窝不下蛋的母鸡，儿子又没了，谁受得了？”
年小米啧了一声，往角落里甩去一记眼刀。
别哭了！吵得头疼！
躲在墙角听了这些话正哭得昏天暗地的影子被她一瞪，吓得一瞬间变淡了几分。
此时一个猎户打扮的年轻人推开人群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张断成了两截儿的旧弓，弓尾缠着麻绳。
年小米认出此人叫后平，常跟许天林一起结伴去打猎。这次许天林失踪了两个多月，他也一直帮着许家在山里寻找。
后平走到年小米面前，将手里的弓递过来，哽咽道：“嫂子，天林哥的弓，在断崖边找到了。”
他这话之前已经对田氏说了一遍，周围的人听了，还是发出惋惜的叹气声。
年小米接过弓，见那上面还有点点的血迹，她仔细查看了弓的断口，发现并不平整，像是被动物咬断了。
“天林呢？天林呢？你把他带回来了吗？我的天林啊——”田氏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后平的手臂，哭声简直要穿透耳膜。
众人纷纷露出不忍的表情，后平低下了头：“崖边的草木有打斗翻滚的痕迹，我还找到一只被砍断的熊掌，天林哥他……应该是和熊搏斗的时候，掉下去了。”
他们去打猎的那座山比竹山高得多，也险得多。那处断崖下面原本是一条河，这几年干旱，水位下降，露出了许多嶙峋的石块。人若掉下去，断无生还的可能。
田氏嗷的一声又往地上瘫去，身边的人拉不住她，反倒被她拽倒在地。众人连忙来扶，一时间院里乱作一团，眼看田氏翻起了白眼，李氏忙一叠声的喊起来：“孩他爹，快来啊！”
一个精瘦黝黑的汉子跑过来，奔到田氏身边将她背了起来，李氏在一旁扶着，将田氏送去了正屋，院里的婆子媳妇们呼啦啦都跟着去了。
“嫂子，”后平擦了擦眼睛，“要不，我再和村里的后生们一起到崖下面找找……”
“不用了。”年小米打断了他，她知道许天林没死，再过几个月就会回来了。至于具体几个月，原主的记忆是混乱的，所以她也不知道。
但她又没法告诉村里的人许天林还活着，正想着如何拒绝，先前扶着田氏的许天晴突然靠了过来，搂着她的胳膊呜呜的哭了起来。
“嫂子，二哥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许天晴才十岁，还梳着丫髻，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她和二哥二嫂最亲近。田氏不喜欢女娃，连自己亲生的也不例外。当年原主刚嫁进许家，田氏就把三岁的许天晴丢给了她，说许天晴是原主一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年小米往外抽了抽胳膊，无奈许天晴抱得紧，便点头道：“可能吧。”她最不耐烦对付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更不习惯被人这么亲昵的搂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许天晴直直地望着她，年小米努力调动脸上的表情，可惜一双眼都憋红了也流不出半滴眼泪来。怎料那丫头哇地一声扑到了她怀里，哭道：“嫂子，难受你就哭出来吧，你别这样憋着，呜呜——”
她扑的太猛，年小米没站稳，身体也实在虚弱，往后踉跄了几步，许天晴大惊失色的尖叫起来：“嫂子！你怎么了？”
年小米干脆两眼一闭，彷佛不堪重负般往地上倒去。没办法，这气氛都到这儿了，不哭说不过去，哭吧又哭不出来，小姑子给了这个台阶，她当然要顺着台阶下来再说。
这眼睛一闭一睁，一上午就过去了。
年小米一开始只是装晕，后来竟真的睡着了。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没有其他人，两个孩子倒是已经换上了白色的衣服，头上顶着麻布，腰间系着麻绳。
“娘！娘！”二丫眼尖，一见她醒就扑了上来，不耐烦的用手扯着头上的麻布，向她告状：“小姑姑要我穿这个，不好看！”
大丫正抱着小妹妹，因为娘亲晕倒了，上午她只能给小妹妹喂点芋头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过了好喝的羊奶，小家伙不怎么爱喝芋头汤，一直哭闹个不停。
见娘亲醒了，她忙关上门，把小家伙放到床上：“娘，妹妹好像还要喝那个。”
年小米坐起来，这次休息让她的身体又恢复了许多，看来那颗营养药确实很有用。她不知道那批药都是研发来用在异能者身上的，如今给她这常年营养不良的普通身体来进补，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她给小宝宝泡了奶，大丫已经自动自发的跑去门外守着，二丫却趴在床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伸长了脖子看她给孩子喂奶。
小宝宝不太会用杯子喝奶，又撒了一身，年小米干脆把那堆婴儿用品里的奶瓶掏了出来，递给二丫：“会洗吗？”
二丫早就已经跟着姐姐干活了，闻言骄傲的挺了挺小肚子：“会！”拿着奶瓶就去墙角的大缸里舀了水来洗，洗着洗着突然有些反应过来，把手里的奶瓶奶嘴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什么东西啊？从来也没见过。娘亲的袖子里，为什么能掏出这么个东西来？
年小米装好奶瓶喂小宝宝的时候，二丫就盯着她的袖子看个不停，越靠越近，最后整个脑袋都拱进了她的袖筒里。
被揪着丫髻拎出来的时候，她头上的麻布都歪到了一边，满脸的困惑，娘亲袖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她明明看见这东西是娘亲从袖子里拿出来的呀。
年小米把小宝宝没喝完的奶倒在杯子里递给她，这傻孩子乖乖地接了过去，捧在手里。
甜甜的奶香味不停的往她鼻子里钻，二丫用力抿住嘴巴，不让口水流出来。
年小米放好吃完就睡的小娃，一转头，就看到二丫手臂伸得笔直，把杯子举得老远，不停的咽着口水。
见年小米转头看她，她有些紧张，眨了眨眼睛，小小声道：“我没喝妹妹的。”刚一开口，口水就流了下来，她忙用手去擦。
年小米不知为何就放软了语气，温声道：“妹妹吃饱了，这些是给你喝的。”
那孩子愣住了，一瞬间惊喜就飞上了眉梢，迫不及待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浓厚的奶香顺着舌尖滑入喉咙，这是蜜水吗？好好喝呀！不对，这比蜜水还好喝呢！二丫没控制住，一口喝掉了一大半，可她却把杯子放了下来。
年小米问她：“不好喝吗？”
二丫小嘴上一圈儿白色的奶印，意犹未尽的舔舔嘴，有些留恋的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门口的大丫，语气却很坚定：“给姐姐喝。”
年小米突然有些敬佩原主，这两个孩子都被她教的很好，善良懂事，又互相关爱，这样的情感她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到过了。
她不知道其实这种谦让和互相照拂只是源自于贫穷，原主每天被田氏当牛马一样使唤，压根儿没有功夫照顾孩子。两个孩子如同被扔在墙角自生自灭的野草，只有抱成团才能抵抗风雨。
也幸亏两个孩子分喝了这一杯奶，才让她们不至于饿着肚子撑过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接下来的一整天，借口因丧事而忌烧灶的田氏再没给过二房一丁点儿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