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名若书店 我给猫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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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沈默汐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在微光中如同两泓幽静的湖水，倒映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着六点五十，她伸出纤细的手臂，食指精准地按在闹钟的关闭键上。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缩着适应地板的凉意。衣柜门被无声地拉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七件衣服、五条裤子和三件卫衣，她随便拿了一件短袖穿上。
七点整，沈默汐已经跑在晨雾弥漫的街道上。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每三步一呼，两步一吸，这是她摸索出最省力的节奏。
运动鞋踩在湿润的柏油路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穿行在都市里的黑猫。路过第三个路口时，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天空——灰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半轮残月，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四十分钟后，她在“老陈家早餐店”门前停下。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在锁骨处汇成一小片水洼。
老板娘陈姨看见她，不用问她吃什么，陈姨立刻从蒸笼里取出一碗温着的白粥，上面撒着几粒葱花。
“今天比平时晚了些。”陈姨将粥和一碟腌萝卜放在她常坐的角落位置，“起晚了？”
沈默汐摇摇头，“今天多跑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仔细擦拭额头的汗水。
喝粥时，一勺一勺的往嘴里喂，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安静的不行。
回到家，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沈父听见开门声，举着锅铲探出头，“汐汐，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爸爸刚好要做，你…”
“不用了爸，我吃过了。”沈默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她脱下鞋子，整齐地摆放在鞋柜第三层。
沈父的嘴角微微下垂，锅铲在平底锅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噢，行。”
沈默汐回房，房间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单人床上的被子叠成还算标准的方块，书桌上的铅笔按长短排列着，连墙上的素描都保持着精确的间距。这些素描全是深海场景——漆黑的洋底、发光的深海鱼，还有一艘沉船的残骸，桅杆上缠绕着珊瑚。
她站在淋浴喷头下，热水冲刷着她纤细的身体。镜子被水汽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她左肩胛骨上那道五厘米长的疤痕，像一条苍白的鱼。这是小时候留下的伤疤——一个摔碎的玻璃瓶留下的印记。她伸手触碰那道疤痕，水温突然变得滚烫。
“姐，这么早你要出门啊？”沈嘉阳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现在厕所门口，眼睛还半闭着。他比沈默汐小一岁半，却已经比她高出快一个头。
“嗯。”沈默汐系好鞋带，动作利落地打了个双结。她今天穿了一双白色的高帮鞋，鞋带是深蓝色的。
“那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吃的呗，我一会儿微信发你。”沈嘉阳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虎牙。
“嗯，一会儿发我吧。”沈默汐将黑色斜肩包甩到肩上，包带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铜制铃铛，是去年生日时去外面买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风铃声。
名若书店的门把手是黄铜制成的，被无数顾客的手掌摩挲得发亮。沈默汐推开门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书店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息——新书的油墨味混合着老书的木质香。
柜台后的女生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好，欢迎光临名若书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她扎着一个略显凌乱的高马尾，左右耳上各戴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
沈默汐的目光快速的扫过书架，最后停留在柜台架子上的一本深蓝色封面书。她走到柜台前，黑色外套的拉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有什么…”女生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眼前的少女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面孔——白皙的皮肤，五官硬朗又有点柔和，还有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深蓝色”眼睛。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她左眼尾处的泪痣，像夜空中的一颗孤星。
“你好，能把你身后那本书拿给我看看吗？”沈默汐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
“这…这本吗？”女生的手指有些发抖，差点碰倒旁边的招财猫摆件。她踮起脚尖去够那本《深海：探索寂静的黑暗》。
“嗯。”沈默汐接过书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女生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像浸在溪水中的玉石。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老式的橡木桌，桌面上的纹路像一幅微型的地图。沈默汐在这里坐下，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光晕，她从包里取出耳机。
那个看店的女生偷偷观察着这个特别的客人。她注意到沈默汐翻书的动作很轻，每翻一页都会用指尖轻轻抚平纸张的边角。当看到一张发光水母的照片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左脸颊出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梨涡。
“晓楠，你把这几本书放上去。”周曜野抱着一摞新书推门而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周晓楠没有回应，依然呆呆地看着窗边的少女。
“晓楠？”周曜野走近，闻到妹妹身上淡淡的草莓洗发水味道。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
“啊！？”周晓楠猛地回神，手机“啪”地掉在柜台上，“哥，你吓死我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周曜野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周晓楠神秘兮兮地拽着哥哥的衣角，将他拉到书架后面，“哥，你看那个姐姐，是不是超好看，超级帅”，她偷偷指了指沈默汐的方向，“你看”，手腕上的银手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曜野顺着妹妹的手指看去，阳光下的侧影让他呼吸一滞。
“沈默汐？”他不自觉地叫出声，声音比想象中要大。
“哥，你认识啊？”周晓楠惊讶地问。
周曜野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哥同桌。”
“噢～”周晓楠拉长声调，露出狡黠的笑容，“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的女生阿”
“嘘，闭嘴。”周曜野耳尖发红，从妹妹手中夺过那几本书，“去干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朝沈默汐走去。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沈默汐桌前停下，轻轻敲了敲桌面——三下，间隔均匀。
沈默汐抬起头，阳光在她深蓝色的眼睛里折射出奇异的光彩，像阳光穿透海面形成的丁达尔效应。她取下右耳的耳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左眼尾那颗泪痣随之微微移动。
“嗯？”她的声音比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要柔和一些，可能是因为戴着耳机的缘故。
“真巧啊，同桌。”周曜野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
沈默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他手中的书，“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周曜野敏锐地注意到，她原本随意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那是她极少流露的、代表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的小动作。
“这是我家书店。”周曜野指了指柜台后方的营业执照，上面写着“周驰名”三个大字。
沈默汐合上书，封面上那只发光的水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你们家这本书卖吗？”
周曜野接过书，指尖触碰到封面时感受到细微的纹理。他想起父亲说过，这本《深海》是店里最冷门的书之一，进回来就没卖出去几本。
看着她平静的、似乎随时准备离开的脸，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卖。”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紧。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某种不愿让这次相遇如此短暂结束的心情占了上风。
“嗯，行。”沈默汐站起身，黑色冲锋衣的袖口擦过周曜野的手背，带起一阵微风。她将书放在柜台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还没等周曜野再说什么，她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哥，那本书明明就卖的啊。”周晓楠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你怎么说不卖？”
“小孩儿懂什么…”周曜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周曜野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每次都是这样，话还没说完她就离开，好像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哥？”周晓楠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周曜野收回思绪，拿起那本《深海》，随手翻了几页。全是幽暗的深海照片，偶尔有几张发光生物的影像，像黑夜中的萤火虫。“果然…”他轻声自语，“还是这种书…”
沈默汐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播放着德彪西的《月光》。大提琴的低音像深海中的暗流，包裹着她的思绪。路过一条很窄的小巷时，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巷子深处，一只猫正蹲在废弃的纸箱上。
沈默汐记得这只猫——右耳缺了一小块，琥珀色的眼睛下方有一道细小的疤痕。上次它一见到人就窜得无影无踪，今天却出奇地镇定。
她摘下耳机，“小猫，又见面了。”她轻声说，声音柔和得不像自己。小猫歪着头看她，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声响。沈默汐试探性地伸出手。
出乎意料的是，小猫没有逃走，反而凑近嗅了嗅她的指尖。它的鼻子冰凉湿润，胡须扫过皮肤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沈默汐嘴角微微上扬。
对面的小卖部挂着“王记杂货”的招牌，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零食。沈默汐买了一根火腿肠，包装纸在她手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回来时，小猫还在原地，正用爪子洗脸。
“饿了吗？”沈默汐剥开包装，轻轻的把火腿肠掰成小块，闻到味儿，小猫立刻凑过来，粉色的舌头卷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沈默汐蹲在旁边，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猫的毛发。它的背部有一块不规则的斑纹，摸起来比其他地方要粗糙一些。
阳光透过巷子两侧的屋檐，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分界线。她和小猫就在这道光里，像被舞台灯光笼罩的演员。
“小姑娘，这猫很凶的。”王老板从杂货店窗口探出头，秃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上个月还抓伤了来送货的小伙子。”
“没事老板，它很乖。”沈默汐头也不抬地说着，手指继续抚摸着猫咪的脊背。她能感觉到小猫的脊椎骨一节节凸起，像一串微型的珍珠。
周曜野站在巷口，手里捏着那本《深海》。看着她离开书店后，鬼使神差地，他跟了出来。本来只是想看看她往哪个方向走，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他本来是要追上来告诉沈默汐书可以借阅，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她抚摸猫咪时的表情是周曜野从未见过的柔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左脸颊的小梨涡。
“慢点吃。”沈默汐又掰了一块火腿肠，指尖沾上一点油脂，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小猫吃得急切，舌头不时舔到她的手指，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叫默生，好不好？”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小猫“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沈默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左脸颊的梨涡再次出现。
“好～真乖。”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头，“下次再来看你。”
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撞上了站在巷口的周曜野。两人同时僵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尴尬。
“…你干嘛？”沈默汐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耳尖却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周曜野急忙举起手中的《深海》，书脊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我是来告诉你，书不卖，但可以借。”他的声音比平时要高一些，是紧张的表现。
“你怎么每次都不听人把话说完。”
“噢。”沈默汐的表情放松了些许，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我也没说要借。”
“你…”周曜野一时语塞。
“行吧，那我拿回去了。”周曜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唉~这么好的书，真可惜。”他轻轻翻动着这本书。
沈默汐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已经看完了。”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看完了？”周曜野瞪大眼睛，浓密的眉毛几乎要飞入鬓角，“这才不到一小时。”
“里面几乎是图片，而且网上也能搜到。”沈默汐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周曜野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沈默汐绕过他，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杨，黑色斜挎包上的铜铃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周曜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突然抬手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太蠢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懊恼。但当他回想起沈默汐抚摸小猫时的笑容，心里又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那种笑容太珍贵了，像是深海中的热泉，在冰冷的黑暗中散发着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深海》，突然注意到扉页上有一行小字，“在最深的海底，也有光的存在…”
“这是我爸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周曜野快步走回书店，周晓楠正在整理书架，踮着脚尖想把一本《星空摄影指南》放回顶层。
“我来吧。”周曜野接过书，轻松地将其归位。
“书呢？”周晓楠歪着头问，马尾辫随着动作摆动，“你不是说要借给那个姐姐吗？”
周曜野快步走回书店……他摩挲着《深海》冰凉的封面，那行“在最深的海底，也有光的存在”的小字仿佛在指尖发烫。他将书小心地塞进自己的背包，“这本书我先拿走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本书不再只是一件商品，而是连接某个深蓝世界的、唯一的钥匙。
“啊？”周晓楠夸张地瞪大眼睛，“上周爸爸还说…”
“就你记性好。”周曜野轻轻的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思绪已经飞到了下周一早晨的教室里。
阳光透过书店的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周曜野站在一片蓝色的光晕中，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背包里那本书的硬壳。也许可以“不小心”把这本书落在她的课桌上？或者，突然对深海发光生物产生“浓厚兴趣”，向她请教几个问题？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第一次，他真切地感觉到，也许自己真的能找到一条小径，触碰到那片看似遥不可及的深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名若书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