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画像 她还是第一 ...
-
锦城第一中学教学楼…
沈默汐推门而入时，周曜野已经坐在座位上，修长的手指正用笔帽轻轻敲打着桌面节奏。见她进来，他眼睛一亮，抬手打了个招呼，“早。”
沈默汐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暗蓝的光泽。她点了点头，简短地回应，“嗯。”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还没等她坐下，教室门口涌进来几个男生。陈明走在最前面，看见沈默汐立刻咧嘴笑了，“早啊，汐姐。”他的声音洪亮得让前排几个女生都转过头来。
沈默汐还没来得及回应，纪俊炜从陈明身后探出头，“早啊，汐姐，记得我吗？”男生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投喂的小狗。廖颂也挤了过来，“还有我，我叫廖颂。”
沈默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嘴角微微上扬。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默汐同学”或者“沈同学”，这个带着混社会感的称呼让她感到一丝奇特的亲切。
“嗯。”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行了，马上要上课了。”周曜野的声音传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三个男生还想说什么，但英语老师的高跟鞋声已经敲响了教室的安静。
周曜野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默汐，阳光在她的侧脸上跳跃，将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边。沈默汐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周曜野迅速垂下眼帘，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却感觉耳尖微微发热。
英语课开始了，沈默汐被叫去分发练习册，“沈默汐，你把昨天做的练习册发一下。”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
“好。”沈默汐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分发练习册。她的指尖轻轻掠过每一本册子，像在抚摸琴键。周曜野注意到她左手食指和中指有两道细小的疤痕，已经泛白，却依然清晰可见。
“今天我们学习第二个模块…”英语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打响。英语老师刚宣布下课，陈明就一个箭步冲到周曜野桌前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沈默汐从抽屉里拿出了素描本。
“兄弟，中午去打球呗”，陈明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响亮，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回头张望。
周曜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默汐的方向。她正专注地在素描本上作画，额前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发丝间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不去。”周曜野收回目光，“今早跑步扭到脚了。”他故意说得大声些，想看看沈默汐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铅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节奏丝毫未变。周曜野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失落。
周曜野盯着她握笔的手指，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力道却很均匀，在纸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沙沙的声音，像某种规律的心跳，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指尖敲打桌面的节奏，已经与那声音融为一体。
“脚没事吧？”陈明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剪断了这片专注。
周曜野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真不去？”陈明不死心地追问，“隔壁班的那天还在篮球场叫嚣呢。”
“不去。”
周曜野这边听着陈明说，余光依然在沈默汐身上。她合上素描本，转头望向窗外。阳光在她的眼眸中流转，泛起深海般的蓝色光泽。
“改天吧。”周曜野的语气比刚才坚定得多，“今天…不想去。”
“行，那我去了”
“好”，周曜野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沈默汐。
陈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好奇地凑近沈默汐，“汐姐，你画什么呢？”
沈默汐停下笔，缓缓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神秘。“你挡我光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秋水。
“噢…噢，不好意思…”陈明慌忙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周曜野突然笑出声来，他想起了上次在篮球场上的情景。
那天他刚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向场边休息，正好看见沈默汐独自坐在看台上画画。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想打招呼，却被她用同样的话打发——你挡我光了。
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深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两颗珍贵的宝石，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兄弟，你笑什么呢？”陈明困惑地问。
周曜野摇摇头，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没事没事。”
“你快去打球吧”
但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沈默汐那边瞟，发现她正用一种难以解读的表情看着自己，连忙假装咳嗽掩饰。
“咳咳…你画…你画，我出去透透气。”
教室另一头，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向沈默汐投来不善的目光。她们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目光如刀片般不断剜向窗边的沈默汐。
“看见没，陈明他们怎么突然去找冰山了？”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撇撇嘴说道。
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扶了扶镜架，摇了摇头“不知道。”
“装什么，”其中一位女生把自动铅笔按得咔咔响，“不就是会画几笔画吗？我表姐可是美院专业的…”
她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沈默汐不知何时已经抬眼看向她们。
她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像一把出鞘的冰刃，让空气瞬间凝结。女生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沈默汐的眼神仿佛在说——有本事在我面前说。女生们立刻噤若寒蝉，纷纷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
“你看什么呢？”周曜野问道。
沈默汐收回视线，发现周曜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她的桌面。“没什么，”她淡淡道，“在看一群怂包。”
周曜野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几个女生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课桌。他了然地挑了挑眉，阳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跳跃。“美术课要换教室，”他晃了晃手中的素描本，“一起走？”
沈默汐没有回答，但合上书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向美术教室走去。周曜野刻意放慢脚步，与沈默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校服外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衣角。
“沈默汐，你画画那么好，教教我呗。”周曜野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教。”
“为什么？”
“因为你笨”
“我笨？！”周曜野惊讶了一瞬后，低笑出声：“行，我笨。”脚步悄悄的向她靠近了一些，“那我…笨鸟先飞？”
沈默汐没有理会他，只是脚上的步子加快了一些。
美术教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张老师正在讲台前整理静物，几个石膏像在阳光下投下错落的影子。沈默汐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束阳光正好落在桌子上。
上课后，张老师简单讲解了几种素描笔法后，布置了随堂练习，“接下来同桌为一组，互相试着画一下对方的面貌。”
沈默汐和周曜野正好面对面坐着，中间没有阻隔，抬眼就能看见对方，是观察的最好位置。
几分钟后，教室里断断续续的有了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同学们小声的交谈。
周曜野抬头时，恰好撞上沈默汐的目光。
沈默汐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视后立刻移开视线，而是任由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她注意到周曜野的表情变得有些惊讶，然后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的眼睛…”周曜野轻声说，“是深蓝色的…”
沈默汐微微挑眉，“嗯。”她简短地回应。
这一次的对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久。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将沈默汐的眼睛映照得如同深海，外层是普通的深褐色，内里却泛着神秘的暗蓝。周曜野屏住了呼吸，仿佛看见了一片未知的海域。
沈默汐的目光平静如水。她只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客观地观察着周曜野的面部特征——眉毛浓密而有型，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鼻梁高挺，嘴角天然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阳光的味道。
观察完毕，她垂下眼帘，拿起铅笔开始作画。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没有再抬头，整个人沉浸在创作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消失。
周曜野却迟迟没有动笔。他仍沉浸在刚才的对视中，脑海中全是沈默汐那双“深蓝色”的瞳孔。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他拿起铅笔，却发现自己只记得那双眼睛——深邃、神秘，像是有整个宇宙藏在里面。它们时而像冰一样冷冽，时而又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故事。
最终展示作品时，周曜野的画纸上只有一双眼睛的素描。线条虽然简单，却将那种独特的深蓝表现得淋漓尽致。
“为什么把她的眼睛画成深蓝色？”张老师仔细观察着画作，饶有兴趣地问道。
周曜野的喉结轻轻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他余光瞥见沈默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因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深蓝色真的很好看。”沈默汐听到这句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张老师点点头，“不错的想法。”她转向沈默汐，“你的作品呢？”
沈默汐沉默地展开自己的画作，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阳光正好落在画面上。一瞬间，仿佛有金色的粒子在空气中跳动。
“哇——”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教室里回荡。画中的周曜野微微仰着头，笑起来满满的少年感，画中的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真头发一般。最令人震撼的是，整幅画散发着温暖的活力。
周曜野的呼吸停滞了几秒。画中的他正在大笑——不是作为篮球队队长张扬的笑容，也不是应付老师时的礼貌微笑，而是他都不记得自己何时展露过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周曜野看着画中的自己，心跳加速，少女捕捉到了那个连他自己都遗忘的瞬间。
这与周曜野看沈默汐以往的画风截然不同。她过去的画作总是以深海为主题，色调深沉压抑。而眼前这幅画却充满了光和热，连笔触都变得柔和起来。
“你画的很好啊，学过吗？”美术老师赞赏地问。
“没有，只是跟初中美术老师练过。”沈默汐摇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
“很有天赋。”张老师真诚地赞叹道。
沈默汐的动作停了一下。“天赋”这个词，在她放弃跳舞后，已经很久没听到了。她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动作很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回应都要郑重。
“好了同学们，收拾收拾准备下课。”
周曜野站起身，教室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默汐低着头整理画具，阳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沈…”周曜野刚开口，下课铃声就骤然响起。同学们推搡着涌向门口，欢快的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他看见沈默汐的笔袋掉在地上，有几支还滚到了他脚边。
周曜野弯腰去捡，发现其中一支蓝色铅笔的尾端刻着字母“M”，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他的指尖在那道纹路上停留了片刻。
“谢谢”，沈默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她伸手接过铅笔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周曜野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拂过。
周曜野瞬间收回了手。他张了张嘴，却看见沈默汐已经转身走向储物柜。阳光透过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周曜野的脚边。他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正好踩在那道影子的边缘。
接下来的几节课，周曜野满脑子都是沈默汐画中的自己，还有她“深蓝色”的眼睛。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分子式，他在本子上不知在写写画画什么。
放学铃声响起时，周曜野匆忙的收拾好书包，见沈默汐已经走出了教室，他快步追出教室，走廊上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却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默汐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她刚跨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轻轻落在她的车筐里。
“沈默汐！”周曜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你能把今天美术课上的那幅画给我吗？”
沈默汐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要？”
“要！我要。”周曜野急切地说，眼睛亮得惊人，“实在不行，你卖我也行，价钱你说了算。”
沈默汐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周曜野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要把画纸点燃。
她放下自行车支架，从书包里小心地取出那幅画，“100。”
“行。”周曜野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塞进她手里，动作很快怕她后悔。
沈默汐看着手中那张皱巴巴、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纸币，又抬眼看了看他因奔跑和急切而发红的脸。她突然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真有钱。”不知是在说他，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她将画递过去，指尖与他的再次短暂相触，然后利落地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融入车流。
周曜野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展开画纸。夕阳的余晖洒在画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仿佛活了过来。他轻轻抚过画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家，周曜野直奔自己的房间，将画平铺在书桌上仔细端详。画中的他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快乐，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上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
“妈，家里有相框吗”他朝楼下喊道。
“有吧，我找找。”
周母拿着两个相框上楼，“小野，你看要哪个？”
周曜野比对了一下，“这个吧，大小差不多合适。”
周母好奇地看着画，“画得真好，谁画的？”
“一个同学。”周曜野含糊地回答，耳朵微微发红。
“画的可真好，给我儿子画得太帅了。”周母笑着说。
“妈，你这是什么话，你儿子我本来就帅。”周曜野假装不满，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等母亲离开后，他将画小心地装进相框，放在床头柜上。台灯的暖光洒在画面上，那个笑容仿佛能照亮整个房间。周曜野躺在床上，盯着画看了许久，脑海中全是沈默汐低头作画时专注的侧脸，和她那双深不可测的“深蓝色”眼睛。
“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画这种画…”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碰触玻璃表面，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画中那个被沈默汐看见的自己。
与此同时，沈默汐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望着渐暗的天空。她的素描本摊开在膝上，最新的一页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周曜野的眼睛。
沈默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上面还残留着炭笔的粉末。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把画卖给周曜野，更不明白为什么一回到家，翻开素描本，用炭笔勾勒出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真奇怪…”她喃喃自语，将素描本塞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晚风拂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默汐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另一端，周曜野正倚在床头，台灯暖黄的光晕染在那幅画上，画中少年仿佛被注入生命，笑容几乎要跃出纸面。那是一种她笔下罕见的、明亮到灼人的光。
窗外的同一轮月亮悄悄爬上树梢，将清冷的银辉均匀地洒在两条相隔数公里的街道上。一个在光中端详温暖，一个在月下轻触深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