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她回来了》鹤逍遥

2、第二章

　　另一边，待陆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城门口，头上的牌匾上写着“边晷城”，周围都是等待进城的百姓。

　　边晷城，位于城市的最边缘，因临近沙漠，以开采矿石为支柱，聚集不少淘金冒险者；在修真界，这里也以炼器的材料丰富而闻名，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高大的石制城墙上不少斑驳的纹理，昭示着这座城池悠远的历史。

　　看着眼前不真实的一切，陆茗缓慢地咽下嘴里的丹药，琉璃般的眼眸眨了眨。她呆呆地站在
　　人来人往的城门口，狼狈又糟糕的外表逐渐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的注意。

　　“妈妈，那个姐姐好可怜啊。”小孩拉着一旁妇人的衣袖，指了指站在路中央的陆茗。
　　“不要乱说。”妇人拉着小孩，歉意地对看过来的陆茗。
　　“……”
　　闻言，陆茗总算发现自己的形象有失体面，满身黄土还有鲜血。热气一下子上涌，她快步走开，还木着脸不断往自己身上拍清净符。
　　找个无人的角落，陆茗一下子拍了不下五十张的清净符，紧皱的眉头总算松下。自己总算是干净些；不过在魔域十年，没有灵力时时刻刻运转洗髓，她看起来像个土小子。
　　皮肤黝黑，嘴唇干裂，但还看出底子非常不错。

　　土小子陆茗扯了扯自己干枯的头发，抬眼看向边晷城内高耸的富华客栈，决定找个客栈好好洗个澡，吃顿好的，顺便睡个觉。
　　她汇入入城的人流，脚步不停向城中央走去。

　　宽敞的街道上，两旁店铺的叫卖声不断，除去普通百姓，城区上方还有不少流光划过。
　　陆茗边走边看着周遭的一切，看起来好像和她印象中边晷城相差不大；她十三年前曾因为师门的任务来到这。

　　“喂，你这小子别老是来我们门口摆摊，晦气死了，赶紧滚。”

　　一道呵斥声突然从陆茗的右侧传来，伴随着声响，几颗石头也“咕噜噜”滚到她的脚边。
　　捡起石头，她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地上狼狈地趴着一名骨瘦嶙峋的少年，双手还紧紧护着摆在地上的货物。

　　而在他身后，一名小厮用力踹了几下，见少年还是护着不动，狠狠一口唾沫吐到少年身上。
　　周围的商贩对此见怪不怪，选择了冷漠旁观，没有人想要去搭把手。

　　“这里不是你家的私人用地，我也可以在这里摆摊！你没有权利赶我。”少年倔强地低声说，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固执。

　　见少年还敢顶嘴，小厮眼一竖，下脚便踢向少年的背，“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你父母不说，你还想把晦气带到我们店，赶紧滚！”
　　小厮嘴里越骂越难听，下手也越来越重。

　　拿着石头，陆茗抬头打了个哈欠，径直走进去。
　　灰色的石板上，少年疼得发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满是黄土的鞋。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鞋子，视线上移，鞋的主人在背光中看不清脸，只见她把几颗石头放在他眼前，便摇摇晃晃地起身。

　　突然，那人身形一顿，僵在那不动了。

　　下一秒，他的领子忽然被拽起，整个人视线变化，待回过神，他已经稳稳地站在地面。

　　这一动作，不仅少年震惊，骂人的小厮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虢……”眼前的人皮肤干燥，此时眯着一双紫罗兰眼眸，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你叫虢什么？虢戈是你什么人？”
　　领子处的拽感还有残留，但少年的注意力完全在眼前人说出的那两个字上，他猛地要去抓眼前人的肩膀：“你认识我哥！他现在还好吗？”
　　看着突然袭来的手，陆茗下意识一避，“认识。先说，你叫什么？”她眼睛在少年的脖子上的玉牌停留，那是一枚刻有“虢”字的兽形玉牌。而同样的，她在魔域里见过。

　　在她进入魔域的第五年，它被安置在一块镂空的巨石中，周遭只有刻字还有一具白骨。
　　少年焦急地回答：“我叫虢流。我哥他……还活着吗？”最后几个字几乎小得听不见。

　　“虢流。”陆茗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后转头看向地面上的石头，“收起你的摊子，跟我来。如果你想知道你哥的消息的话。”

　　话毕，陆茗又将手往小厮那一伸，“给钱，买药钱。”
　　“哈？”看着眼前满身黄土的小子，小厮上下打量下。“什么买药钱，你这讹人呢？”
　　“他。”陆茗手往后一指，“他身上那些伤不是你打的？”
　　“这……”
　　虢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蜡黄的脸上还有脚印。

　　看着眼前两人，小厮不屑地一笑，“那是他应得的，谁叫他在我们店门前碍眼了。”
　　陆茗疑惑地问：“碍眼就该打？”
　　“那当然，他还赶走了我们店的生意呢！一身晦气，客人都不敢过来了！我打他，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陆茗低低念了声，“过来，那个谁，虢流。”
　　少年听到陆茗的话，犹豫地上前，站到她旁边。他看似营养不良，但比一米七左右的陆茗还高一个头。

　　“他碍眼吗？”陆茗指着小厮问虢流。
　　“……碍眼。”
　　“他扰你生意了吗？”
　　“扰了。”
　　两个问题提出，在场的另外两人神色各异，小厮满脸不解，而虢流神色诧异，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好。”陆茗拍了拍虢流的肩膀，“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了。”虢流低低应了声，放在身旁的手渐渐握紧。
　　“你们这两人打什么谜语呢？赶紧滚！”看着虢流步步向他靠近，摸不清的小厮仍一脸嚣张。

　　下一刻，一直任他打骂的少年猛地朝他脸上来了一拳，眼神狠厉，像一匹狼，危险十足。
　　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小厮捂着自己的脸，声嘶力竭地喊：“你干什么！打人啦！”他挣扎地扶着背后的门，“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碍眼，扰了生意。他打你的理由不也合情合理。”陆茗竖起两根手指，“一模一样，如果要告，彼此都告好了，合情合理。”

　　“你，你们！”
　　听到这个理由，小厮气得浑身颤抖。

　　而陆茗早已转身离开，她向后招了招手，“走了。”明显要虢流跟上她的脚步。
　　打了小厮一拳的虢流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察觉陆茗要走，他连忙背起自己摊位上的东西跟过去。
　　跟上去的他不断转身朝后看，只见被他打了的小厮还在不断谩骂，周围的人也只是议论纷纷，同样没有人上前去关心小厮。

　　原来，我还能这么做。

　　“你不会打人？”陆茗边走边问，眯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这是我第一次……”
　　虢流跟在她身后，小心地打量她。
　　“谢谢你帮我，还有，我大哥的事……”他有些紧张地握紧手里的包裹。

　　“这么多年，你也差不多心底有数了。很不幸，你大哥他已经去世了。”
　　陆茗没有选择隐瞒，她直白地告诉虢流。“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去世的，准确地说我是见到了他的尸体和他的遗书才认得的你。”

　　“……”听到虢戈去世的消息，虢流陷入了一阵沉默。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知道这个消息时，还真是……
　　他默默垂下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没发出半点声响，但胸前的水渍却在不断扩大。

　　陆茗也没说话，她抬头看向蓝天，此时阳光刺眼，万里无云。
　　才离开魔域不久，她有种恍惚感，眼前好像还是那个被风沙遮掩住的天空，没有云，只能凭借光线判断昼夜。

　　魔域里最多的除去风沙，就是白骨和石头。
　　虢戈是他在第五年遇到的引路人；所谓引路人，其实就是留下留言的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魔域中，不乏就是那样刻满字的石头，有人写自己的生平，经验；有人写自己的传承，遗愿；有人满是谩骂和揭秘；有人也会刻上冷笑话。

　　在那十年里，陆茗也留下自己的痕迹，从刚开始的啰里啰唆到后面只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回去收拾一下，好了来这找我。”陆茗站定在虢流身旁，“虢戈遗书的东西，我会给你。同时，我会答应你一个要求。”
　　“你想要什么，好好想想。”

　　虢流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居然在边晷城最大的客栈前。

　　富春楼是边晷城最大的客栈，不仅装潢富丽堂皇，而且服务和菜品都是一流，在修真界和凡界都有不错的名声。

　　他们站在门口，夹杂在一群衣着华丽精致的宾客中央，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陆茗已经抬脚走进富春楼，他连忙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前辈？”沙哑的哭腔一出口，虢流就有些害羞地红了耳朵。

　　“陆茗。”陆茗向后招了招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栈。

　　熙攘的人群中，她的身影在虢流眼中格外潇洒和独特。定定看了富春楼一眼，他拉紧自己身上的包裹，转头离开。

　　作为最好的客栈，富春楼的买点就是上好的服务，进门就有数位小厮候在门口。
　　一踏进门，一位小厮就迎面走向陆茗。

　　小厮一双三白眼，名叫张鱼，这是他上工的第三年。

　　富春楼是间开遍大江南北的客栈，初上门做工，掌柜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靠衣着识人，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虽然嘴不甜，但好在听话。这么多年来，也深得掌柜的心，保住了饭碗。
　　眼前的客人虽衣着邋遢，但气质非凡，以他三年的待客经验，这肯定不是个小人物。

　　这样想着的张鱼眼睛眨也不眨地走到陆茗跟前，热情地问：“客官需要什么？”。
　　他边引着陆茗往前走，一边说着店里的招牌。两人一前一后向楼上走去。
　　“一间上房，还要上好的灵泉水立马送到，然后再来几个招牌菜。”陆茗边说着边从绑在腰间的须臾袋中掏灵石。
　　须臾袋表面的绣字有些暗淡，干净但有些老旧，但好在样式精致。

　　陆茗掏出不少上品灵石，将其放进张鱼手中。
　　“麻烦尽快。”她对张鱼点点头。
　　上品灵石的光泽一出，张鱼立马笑弯了眼。“好嘞，这位客官里面请。”

　　富春楼大致分五层，一楼是食客大厅，二三楼主要是雅阁小间，往上就是住房了。陆茗边走着边看着周围的变化，上回她来富春楼得是十二年前了，几年不见，这里倒是变化很大。
　　最近是流行雅致山景吗？
　　她盯着中央的山水假山，那假山云雾缭绕，期间还有几只灵鱼活跃其中。

　　“对了，等会可能有个叫虢流的来找我，到时候你直接告诉他的我在三楼便行。”说着，陆茗又掏了一颗灵石，递给张鱼。
　　收到小费的张鱼利索地点点头，笑容更加热情，一双三白眼更是眯得看不见，“好嘞！小的保证帮您传到。”

　　上了三楼，忍了一路的陆茗总算能好好地泡个澡。
　　她吃下洗髓丹。洗髓丹是排除体内杂质的，十年里，陆茗身上的杂质可不少。接连换了七八桶上好的灵泉才勉强排出干净。
　　舒舒服服泡在灵泉中的她享受地叹了口气。

　　滴答的水声中，她抬高了自己的手臂，突然发现在高塔外收到的伤，已经完全愈合，没有任何伤痕；脚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消失无踪。

　　这愈合的速度……

　　陆茗撑着下巴细细思考，在看到金幕时，那道伤口还在，出魔域也还在……
　　不，在进城的时候，身上就没有痛感了。

　　她突然想起高塔内袭向她的那道绿光，难道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