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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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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是她想要的,再痛也愿意成全。可是她的心,真的变了吗?
齐英与察季交界处的一处山谷里,瑾瑜盯着手中的香囊,静静的出神。这就是青然在悬崖边上给他的那个。上面绣着一朵鲜红的山茶花,这是青然最喜欢的花,绚丽而耐久。
青龙在他身后尽忠职守的立着,面上有些担忧之色。从柔江“死遁”躲到这避世之地鬼见愁之后瑾瑜就经常一个人发呆,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想见人。现在形势十分不妙,外人都以为柔江城那个是真的彭烨的公子。其实真主只能在此地藏身。然而主子也不想过问,仿佛世事与他无半点关系,大小事务几乎都交给军师彭酉处理。彭酉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了,名将之后,身经百战,行事果断而稳健。瑾瑜离开的那段日子前线里里外外都是他在操办,没有出半点差错。听说“谨瑜”交出兵权便觉得事情不对,按照之前的约定找到这个地方,以谋未来。还有一个常在跟前的将军叫刘全,一路跟随谨瑜经历明刀暗箭九死一生护主至此。所有人都对瑾诚上位一事疑惑甚多,认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只是目前没有找到实际证据,形势也很不利。往常陛下跟前的郭公公已经不知所踪,而朝中亲近的人都处境堪忧。每当跟主子提及此事他总是无甚兴趣,一时间也没人在明面上说了,只能暗中疏通关节,苦心经营慢慢积攒力量。至于青然,他们都认为这女人必定是与谨诚一条心暗害了自家主子。即使无心,感情不专也是罪大恶极,导致自家主子陷入如此难以翻身的境地。
“这些日子又新招募了些新兵,我觉得可以着手训练了。”彭酉不知何时来到谨瑜身后,躬身道。
“好啊,你去安排吧。”
“主子,柔江那边有新动向。”彭酉继续说。
“什么?”
“柔江王要下月成亲。谨诚公子会去。”彭酉他们现在还是不愿承认谨诚登基的正统性,依然称呼为公子。
“嗯。”谨瑜并不关心那个假冒的自己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还有一个人据说也会去。”
谨瑜没有说话,等他自己禀告。
“青然郡主。”彭酉小心说着,仔细观察前面那个人的反应。
谨瑜久久没有吭声,也没有动,只是看着面前的流水沉默着。上个月就听说谨瑜即将迎娶青然。这回,是为了让她死心吗?
谨瑜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彭酉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行礼告退。
青龙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五味杂陈。朱雀玄武前几个月因被修以等人发现不得已回到了谨瑜身边。那时候青然已经跟着谨诚去了王宫,还就住在勤政殿旁边。那之后,主子眼看着就消沉下去了,终日不寝不食,也不怎么言语。底下人对青然的猜忌主子也听到过,只是不许他们在面前提。
“玄武呢?”谨瑜问。
“去许姑娘那了。”
“怎么又去?”谨瑜皱眉。
“许姑娘说要去买东西,让他护送。”许姑娘指的是鬼见愁城主许铳的女儿许夏月,这里虽然是穷山恶水,但有人的地方就有霸主。这里夹在梁川,齐英和察季之间,属于三不管。他们当初选在这里当庇护所,除了有天险可据,也是因为曾经与许铳有几分交情,许铳与察季也有世仇。
“他倒听话。”
“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嘛。”
“那朱雀呢?”
“在厨房呢。”
“厨房?”
“额,他说给您做些爱吃的饭菜,您好久不爱吃饭了。”这也算是跟了青然之后的后遗症吧。
“让他来。”
“是。”
瑾瑜站起身,走回大殿沙盘前站着细细地看,他有日子没关心战事了。刘全刚好路过,见势向他汇报目前的部署和形势。虽然谨瑜已经不为彭烨而战了,梁川的形势还是牵动着周边一大片国家的局势。如今梁川的王室主要集中在西北部,那边有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梁川一半的领土都已经被两国大军占领了。梁川这个小国,西边是戈壁滩,三边被强国包围,历来谨小慎微,从没有什么地方冒犯彭烨,平时吃点小亏也都息事宁人。彭烨没有什么正当理由要攻打他。但是齐英则不同,一直就有扩张的野心,加上有些历史恩怨,所以一有机会就要敲打他,甚至要吞并他,只是一直没能得偿所愿,这次就找着彭烨联手收拾。还约定打下梁川,国土以梁川江为界,一方得一半。彭烨的考虑,一方面有利益的诱惑,二来可以制约南边的察季,察季与彭烨可是百年宿仇,偏偏都实力不俗,谁也吞不下谁。若是让他与梁川先联手,可就危机四伏了。
“柔江那个地方,你去过吗?”瑾瑜突然转换话题。
“属下以前路过那里,留宿过几日。西北的地界,民风淳朴,民间与梁川有交流,边境经商的多。”
“嗯,柔江那边可以着手建设了,你派几个人去了解了解。”
“是。”刘全答,“许城主问您五日后有没有时间,想过来叙叙。”
“好。”
这时朱雀也来了,向二人行了礼。谨瑜看了一眼刘全,刘全识趣的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朱雀和谨瑜二人。
“主子找我?”
“你离开的时候,她和谨诚是什么情形?”
“主子还问这些做什么?”朱雀不平道。
“说。”
“天天混在一处呗。反正王太后也同意婚事了。”
谨瑜不语,他听说了那个“验身”的言论。
“谨诚常去她宫里吗?”
“是。她进宫后谨诚几乎不去王后那了。”如今的王后就是怀萱。
“宫里人待她好吗?”
“算不上。太后不喜欢她。”
“知道了。”
瑾瑜开始出神,朱雀识趣的不再打扰。
柔□□然真的会来吗?如今“谨瑜”只是一个小小的柔江王,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他无数次想过,也曾与人提过,愿放弃王位,换与她相守。可是真的没有王位了,还能与她相守吗?她想做的一切,岂是区区一个柔江王能帮她达成的?
他离开彭烨去梁川时曾问过她,若是一无所有,还愿意生死相守吗?
她答:愿意,只要是你就好。
可是,为何一转身便一言不发的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若不是他苦苦寻觅,恐怕再见一面都难,何谈生死相守?如今答应父王不再与他兄弟二人来往,又为何要嫁给谨诚?在那个王宫,她能过的好吗?她所说的,是真话,还是骗他离开的托辞?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瑾瑜不明了,他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次,提出各种假设,也不能确定。他真的想,见见她。
而对于瑾诚,以及那个王位,彭酉等人已经与他说了很多次,各种可疑的迹象分析了无数遍,母亲的心思他怎会不知,但是却不想再深究,有些事情弄的太清楚只会让自己难受。虽然时时身处战场,但他最讨厌的就是战争。见过太多人为了上位者的私心无辜被屠戮,平凡的老百姓要的是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谁是王上又有什么关系。所以,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与心上人相守,只要国泰民安,何必再为了一个位置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是,那个心上人,她的心到底在哪?
二
五日后,许铳如期前来赴约。双方就目前的局势进行了详细深入的讨论,达成一系列作战目标和计划。在往后几个月的时间里分步骤有计划的逐步分解和歼灭附近几个小的部落。另外,有消息说彭烨与齐英已经联手占据了梁川大部分城池,梁川王室及所剩不多的残兵败将已经躲入了横京山脉。那是梁川最后的倚仗和藏身之所,横京山脉连亘几百公里,里面植被茂密地形复杂,人一躲进去,如泥牛入海。派去寻找的队伍大都折在里面。所以他们只好将横京山脉包围起来,另一边就是戈壁滩,那里人烟罕至,极难生存。
如今的局势一时半会攻不下,里面的人也逃不出,只能守着而已。除了横京山脉,梁川绝大部分土地都攻克了,两国国君一商议,先把土地沿着梁川河分一分,南边归齐英,北边归彭烨。还没有攻克的横京,由双方共同把守,见机行事。协议虽是如此,横京在梁川河北边,是划归为彭烨的,齐英那边明面上还是出人出力的,但是明显没有多少热情,毕竟打下来也不归他们。好在齐英国主送了无数财务珍宝给彭烨以表谢意,彭烨这边就不好太过苛责。齐英的诀武不多时便借口南边事务繁忙,驻扎在南边。彭烨的大军仍驻扎在横京山脉附近。
梁川江北边的领土已经划归另一个公子,这就走马上任,不日就该到梁川了。那是景夫人的独子,名叫瑾谦,比瑾瑜小四五岁岁。景夫人与礼王后向来交好,所以瑾谦与瑾诚的关系也很亲近。小时候瑾谦与瑾诚在一处玩耍,而瑾瑜总有做不完的功课练不完的武,没有什么时间找瑾诚,所以比起瑾瑜,他俩更像亲兄弟。
“有一件事想要向公子打听一下。”聊完正事,许铳说道。
“城主请讲。”谨瑜很客气,这些日子全靠许铳照顾。
“内人最近身体总是有些不是不爽利,找了好几个大夫看了也不见好。最近来了个有名的游方大夫,据说医术很高,他给开了个方子说七天就能见效,但是那个药引子咱这里却没有,彭烨的地界才有,所以跟您打听打听。”
“啥药引,说来听听。”
“天蓬草。公子可知道?”
“彭烨是有这个东西。”
“那便好!”许铳舒了口气。“我打算派人去一趟令吉。公子可熟悉那里?”
谨瑜心惊,令吉就是柔江治下的一个郡,再熟悉不过了。
“恩。那里药材应该是有的。”
“那能否请公子派个人一起去,您知道那边的语言跟咱们不通,而且,下面的人也没见过那个东西,怕出现什么差池。”
“这好说,我派人去办,您在府上安心等着就行,不用操心了。”
“哎哟哟,那可太好了!”许铳高兴得不行,“那就麻烦公子了!”
“许城主客气了,区区小事而已。”
“好的,公子。那我就先告辞了。”许铳起身,“我在府上静候佳音。”
“城主放心,我派人速速去办。”谨瑜也起身,亲自送他出殿。
谨瑜安排朱雀去办这事,顺便打探一下彭烨各个主子的行踪。
二十来天后朱雀便回来了,带回了许多紧缺的药材,还有青然的消息。她和谨诚近日就要到柔江了。
谨瑜决定,回彭烨。
回彭烨的决定让谷中上下人等紧张万分,各方的劝告谨瑜都听不进,青龙四人只能陪着他犯险,一路严正以待,七日后便到达了令吉,过了令吉就是柔江。
朱雀早已找好了一处宅院,因是临时起意找的,没有那么舒适,也不在闹市。院子不很大,刚好够瑾瑜几人住。前面一排铺面,后面一个院子,几间厢房。瑾瑜觉得此处与当涂那个院子很像,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想回去看一看,那里有他和青然最美好最平静的一段时光。也是在那里,他知道,所做的所有选择都不后悔。他从来都不稀罕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万人敬仰,他要的只是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而已。自从王祖母去世他就不知道与人亲近是什么感受。累了倦了,受伤了,委屈了,其实只要一个真心的拥抱就够了。从小他身上就承载了太多希冀,要学的东西太多,要遵守的东西太多,祖母那么爱他,却也要求很严格,他没有自己的时间去交友,有时想见见母亲和兄弟也要得到允许才可以。他一直以为人生就是要这样过的,每个人都是如此,可是瑾诚,分明就是完全不同的生活,他可以随心所欲的犯些小错,甚至大错也有人善后,可以没有规矩的言行举止,不学无术,无忧无虑的四处鬼混,永远都有人在他身后,不会苛责他,全然接受他。他开始羡慕瑾诚,有时甚至想离开祖母回到母亲身边,那样就不会被条条框框约束了,但是母亲,显然已经跟他生疏了。而祖母真的如他所愿不再束缚他的时候,他却发现,连最后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了。其实他只是不想,一辈子那么孤独。
直到遇到青然。她是截然不同的,倔强而热烈,浑身带着刺,又带着光。最开始出于感恩照拂身在异乡的她,沧陌离开后就习惯不自觉地去她那里坐一坐,再到后来经历的一系列事情,她受的种种打击。得知他要与怀萱郡主联姻时,他能看到她眼中的失落和伤痛;答应了瑾诚的求婚却出了狼烟山那件事时她的脆弱与绝望;失足落崖后醒来得知他还活着的欣喜和庆幸;以及得知瑾诚阴差阳错娶了怀萱后的不安与窃喜。他觉得她就像红色的山茶花,是热烈又持久的,不会因为任何挫折就改变了方向和本心。或许因此,他该相信,青然仍是爱着自己的。
可是青然,你此时到底在经历什么?如今的一切是她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