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清河》温期

8、第 8 章

　　温酒站在一地的桃花酒坛里长安清烈的日头像是能把每一坛同山烧上的红布头打湿揉碎

　　那每一根布头都是她还会笑的时候亲手系上的
　　河水慢慢的淌着 好像她眉黛的乌黑

　　那些水草和柔软的青荇
　　好像梦里楚楚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是多想摇一摇自己的尾巴
　　像小狗一样乞讨她要割舍掉的温存

　　而面前长安宰相的衣冠清冽

　　一副娘娘的画像清秀美艳飘落在温酒赤裸的足下

　　“薛丞相。

　　“谢谢你。

　　温酒慢慢的饮干一泊薛白递给她的如血般维持心跳脉搏的清水

　　不知为何

　　痛苦的时候

　　他总是在。

　　薛白笑了，像长安的春阳。

　　他展开一袭浅浅的粉裙，上面绣满了江南烟雨的春柳和轻山。“送给你。
　　西施娘娘做的八破裙。”

　　温酒傻兮兮的抬头，像破落茅屋里最可怜的那一种土狗。
　　给我的？
　　她慢慢剥开一颗佐酒的肉桂梅子糖递给薛白。“我太穷了。买不起

　　第二章

　　路过人间

　　一碗清水浇在汤上，仙人争着抢着喝，汤洒了下来，变成另一只仙气吞云吐雾的青鹿。
　　飞走了。

　　这就是清水鹿落神山的故事。

　　为何不抢肉而要抢水呢？

　　小时候的温酒和薛白问过一个同样的问题。他们对视这一份默契，是在很多岁之后之后之后的仲夏葡萄架下的黄昏。此处按下不表。

　　温酒老爹静静的翘着他的破草鞋，点上一根三文钱买的小二保证抽不死人的假烟，喉咙冒火的公鸭嗓认真的对两个小孩说道：

　　“温水续命，白米余生。”

　　这是我奶奶告诉我的话。
　　她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人。

　　温爹慢慢的吐出一口烟。温爹的大名叫温蝶。温飞蝶。

　　是奶奶亲自给取的。那时的奶奶已经老眼昏花，却尚指得出小蝴蝶，喊着乖孙女，奶奶给你取个顶好顶好的。

　　温梦蝶还是温飞蝶？

　　总之是蝴蝶。

　　“水续命，米余生。”

　　记忆里的奶奶喜欢蝴蝶。永远只爱吃一碗白米饭，和地里的掐出来的青芽菜。倒是嫩出水来，

　　可温爹只喜欢火腿肠，油炸了下甜酒，一文钱一串。

　　奶奶死了很多年。她埋在青崖山。

　　没有鹿，从来都没有鹿。

　　这座山看不见鹿，已经很久了。

　　一碗水被分做两半。

　　温酒和薛白在两岁的时候，只是两个互不认识路过长安的小孩。

　　温爹也没有云游出世，抛家弃子。

　　那时的他还很温柔，眉目看仔细了也像蝴蝶的羽翼，有奶奶的靜朗和娟秀。尽管粗犷又肮脏。
　　“你一半，我一半。

　　日子才能过长哟。

　　温爹转身继续切他的腊肠，像个孩子一样，准备给自己做一大锅腊肠青菜焖饭。

　　而每一个爱他的人，
　　都也和酒饭一样、
　　穿肠而过。

　　温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因为那个眼神冰冷的小孩。

　　嘿，你有什么理想吗

　　温爹拿一片零散的火腿肠逗薛白

　　薛白冷冷的看着他和他的烂糟酒铺，
　　身旁的温酒甜甜的干净着一身粉蝶衣衫。得到很好照料宠溺的模样，期期艾艾的看着这个好似很酷很冰水的哥哥。

　　温酒喜欢冷漠的人。

　　薛白就很冷漠。

　　这年薛白两岁。

　　他拒绝了温爹的火腿肠。
　　带走了半件东西，
　　留给他两个字。

　　带走的是清水。

　　留下的是“长安。”

　　荆楚楚出嫁的那天，温酒开始不会说话。

　　她从不想妈妈，楚楚的骂声比老爹更像家。

　　荆楚楚走的那天，温酒活的像个哑巴。

　　她开始不吃饭，只喝一碗一碗的竹枝酒。

　　她写了许多的墨水字，薛白说，真丑。

　　她好想她。

　　青鹿崖上的石头不会开花。

　　她们一起见过高原石缝的桃花。

　　林芝。

　　终南山下的银杏树，也看过。

　　卖了家里的米铺，逃出驿站的眼线。是十四五岁手拉手去看的叶子和花。

　　叶子是金黄金黄。花是脆嫩脆嫩。
　　野生悠长的烂漫。

　　薛白静静的听着这份讲述，是不在意的。

　　在宰相眼里，不喜欢太自由的花吧。

　　温酒傻笑着倒了半碗甜水给他。
　　薛白安静的喝完了。

　　这不是酒。

　　他陈述道。

　　温酒歪倒在塌上，纤纤细腰和悠然垂落的瀑。

　　“我知道啊”

　　温酒弯弯的笑起来

　　可真是甜哪

　　薛白将手里的酒碗又向唇边递了三分

　　抿到了那刻意加了一大堆蜜糖的井水

　　漾开的竟也有花粉一样冰冷的芬芳

　　“通地气的水，就是好喝”

　　薛白拉了一句家常。

　　温酒忽然压腰凑近他，眼睛愣愣的，漆黑一团，没有星星。

　　“是死人酿的酒，才通地气呢，丞相。

　　一身黑袍笼住了薛白，正如少女蓬松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长发。

　　“这不是水，丞相。

　　少女的眉目说不上有什么神情。她是个单纯天真随性的人，一直都是。

　　“我们也不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