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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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杭塘已是热情过了头。
津滨苑的公寓里，剪辑室的房门紧闭，冷气充足，但空气浑浊。
阮苏夹着薯片的手指指向电脑屏幕，声音慵懒：“前面这段再裁一点，后面放特写。”
刘凯森一脸倦怠地移动着鼠标：“诶，别掉我键盘上。”
“知道了，刘大讲究。”说罢，她将薯片塞进嘴里，手在裤子上随意一擦。
此时房门打开，一股热流混着饭香飘了进来。
沈涵雨拎着外卖推门而入：“剪一天视频了，先吃饭吧。”
刘凯森往后一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啊——我都快饿死了，还是沈妈好，不像某人水也不给喝！”
阮苏上手猛锤一拳：“我还得伺候你喝水啊！”
刘凯森吃痛：“沈妈，你看她！”
沈涵雨无奈一笑，将外卖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好啦两个小学生，你们吃冷面还是炸酱面？”
“炸酱面！我吃炸酱面！”刘凯森举着手走到桌前。
阮苏将薯片的包装袋放在键盘上，屁股粘着办公椅滑了过去：“没人跟你抢，我要吃冷面。”
她掀开装冷面的餐盒盖，一边叼着筷子，一边打开移动电视，播放起最近在追的纪录片《Sahara Echoes》（撒哈拉的回声）。
三人就这样窝在一起吃着今天的第一顿饭，恍如纪录片里的沙漠旅人，久旱逢甘霖。
阮苏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突然撇下手里的筷子：“这段拍得好！记一下！”，她边说边打开手机备忘录。
沈涵雨推了推眼镜：“James六十多了吧，去这么艰苦的环境拍纪录片，真不容易。”
刘凯森擦了擦嘴角的酱汁：“人家老外体格好着呢，外网上还有人说副导演是他的情人，两人差三十多岁呢。”
沈涵雨疑惑：“James不是结婚了吗？”
“怎么说也是搞艺术的，乱得很。”
阮苏低头打字不忘回怼：“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忮忌，自己失恋了就憋不出灵感，要不今天视频早剪完了。”
刘凯森一把将筷子插进面堆里，翘着兰花指甩向阮苏：“来人掌嘴！哀家的事岂是你小苏子能议论的。”
沈涵雨一脸真诚：“你和你的年上大总攻分啦？”
阮苏大笑，给沈涵雨点了个赞，她总是能一本正经地找茬。
“你也掌嘴！”
沈涵雨赶紧拉住刘凯森的胳膊：“刘太后，小的知错了！”
阮苏眼见，手机一丢，双手抱拳，调侃道：“太后饶命，小的们下次还敢~”
刘凯森双手叉腰：“哎呀！反了反了！沈妈你看她！”
阮苏一边做鬼脸，一边阴阳怪气地学他：“沈妈你看她~”
“叮——”
三人正打闹时，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阮苏的手机屏幕亮起，余光中似乎是微博的推送。
通知栏上显示着『你的订阅@刺猬CW：回来了』。
她疑惑地拿起手机，点开通知。
微博用户刺猬CW更新了一则动态，一张机场出站口的照片，配文“回来了”。
回来了？！阮苏猛地弹起，险些碰翻手边的冷面汤。
“诶！溅我一脸！”刘凯森嫌弃地往后一躲。
沈涵雨依旧犀利：“James真出轨了？”
起身太猛，让阮苏感觉天旋地转，她摸索着刚才被自己推远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不忘嘴硬：“怎么可能，我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阮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设置的特别关注了，自从那人出国留学后，七年多时间，两人没有任何联系，她的所有社交账号在那一天也停止了更新。
阮苏放大图片，试图从机场反光的玻璃门寻找拍照之人的模样，毫无收获，又觉得自己的举动莫名可笑，于是关上手机，砰一下扣在桌上。
一瞬间，封锁已久的闸门终于被暴涨的洪水击溃，回忆汹涌而来。
......
十三年前，两人初见的那天，京平一中的紫苑花开得正盛。
高二五班的讲台上，两人并肩而立，却形成鲜明的对比。
阮苏梳着高高的马尾辫，皮肤晒得有些黑，是暑假天天在外鬼混留下的，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毫不胆怯地盯着底下的新同学，她一身红色运动装，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拎着书包，标准的三七步站姿，整个人就像一朵炽热不羁的红百合，热烈鲜活。
旁边之人比阮苏矮了一头，齐肩短发将整张脸都埋在阴暗里，看不清长相，但能隐隐见得皮肤煞白，她着一身娃娃领白衬衫和墨蓝色百褶裙，身后背着重重的书包，就像雪山上不起眼的小白花，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班主任老郭一副五十多岁的教授模样，他抬手示意：“两位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吧。”
阮苏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大家好！我叫阮苏，阮玲玉的阮，苏轼的苏，从津北三中转过来，我的兴趣广泛，喜欢打篮球，大家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希望能和各位成为朋友！”
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欢呼声，阮苏到哪都挺受欢迎。
待安静下来，旁边之人才缓缓开口：“我叫路辰薇。”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同学们举着手等着她继续介绍，但过了几秒仍没下文。
阮苏看向身旁小小的她，率先带头鼓起了掌，随后台下的掌声便也稀稀拉拉跟着响起。
老郭指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你们先坐那里吧。”
“好嘞，老师！”说完，阮苏大步流星往前走，路辰薇则默默地跟在身后。
刚一坐下，阮苏便将书包往地下一撇，转身看向路辰薇，热情得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嗨同桌！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路辰薇没说话，也没正眼看她，只是轻点头，仿佛泼了一盆冷水。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这人这么装，肯定就不再主动搭理了，但阮苏从小就是个孩子王，胡同里就没有不和自己玩的小孩，管他自愿还是强迫，全都收入麾下。
阮苏瞧着路辰薇拿出一本包了书皮的书，追问道：“这节什么课？”
路辰薇低着头，指向黑板，没说一句话，阮苏顺势望去，原来黑板右下角正写着课程表。
“第一节数学课，正好能补一觉。”说罢，她从地上的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书，立在桌子上，扑通一下便倒头睡去。
这一举动，反倒吸引了路辰薇的注意，她偷偷看向阮苏的后脑勺，自己从没遇见过这样不修边幅的女生，再说了，把书立着睡觉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路辰薇嫌弃地将身体往外挪了挪。
一节课很快过去，好在数学老师只盯着前几排的好学生，最后一排只要不影响到前面，他向来是不管不问，这一觉阮苏睡得无比踏实。
课间很快吵闹了起来，阮苏缓缓睁眼，眼前却白晃晃一片。
阳光正好打在路辰薇的脸上，她正抬头向上看，露出了被遮盖住的容貌。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角还有一颗浅浅的痣，脸颊晒得粉红，五官精巧，不似北方人长相。
阮苏起身，甩了甩压麻了的胳膊，顺着路辰薇的眼神抬头看去，一眼便明白，站起来将窗帘一把拽上。
“晃眼睛就跟我说。”
“嗯，谢谢。”
阮苏脱下外套，团成一团丢进桌堂里，自己都被晒热了，但路辰薇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晒了整节课。
“你是南方人吧。”
“怎么了？”
“没怎么，感觉你好腼腆。”阮苏收起课本也往桌堂里一撇，“没事儿，咱北方人乐于助人，有事儿吱声，没人觉得麻烦。”
此时，两个前桌闻声转了过来。
女生笑盈盈地向两人摆手：“哈喽，我叫毛婧，是咱这排的小组长，你们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男生顺势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对，咱北方人都热情，有事吱声，都是朋友，我叫周坦城。”
阮苏很自然的将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都是朋友都是朋友，以后多多关照。”
路辰薇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social，融洽的氛围似乎与自己无关。
毛婧好奇地看着路辰薇，问道：“路辰薇，你家是哪的呀？”
路辰薇平淡地回答：“杭塘。”
“哇，听说杭塘特养人，你的皮肤真的好白呀。”
阮苏不自觉地把胳膊放到路辰薇的旁边对比了一下。
“我去，晒这么黑！我津北的朋友听说我要转学，天天找我出去玩。靠，回去我要找他们吐槽，还我妈生冷白皮。”
两个前桌被逗笑，路辰薇却不为所动。
不知不觉上课铃响起，班任走了进来，两人纷纷转了回去。
“班任的课，那得好好听了。”阮苏低头掏着地上的书包。
“书包可以挂在桌子旁边的挂钩上。”路辰薇幽幽地提醒她。
阮苏欣喜，看吧，果然没有自己收不服的人心，已经开始主动说话了。
她听话地将书包挂上后，转身对路辰薇说：“谢谢同桌！”
路辰薇没有说话，低头翻开语文书。
班任的课果然难熬，但还好刚才补了一觉，还不至于一头栽倒。
迷迷糊糊，终于熬到下课铃响，阮苏刚准备趴下，老郭叫到两人：“阮苏、路辰薇，你们两个来一趟办公室。”
阮苏一怵，她从小就怕老师叫自己去办公室，但路辰薇这么乖，怎么也被叫去。
正发呆时，路辰薇没等自己，已经走出了教室。
阮苏起身，赶紧追去：“等会儿我！”
路辰薇没停，但减缓了脚步。
两人没说话，带着疑惑来到办公室门口，阮苏探头，敲了敲门。
“进来。”
两人闻声来到办公桌前，老郭打开抽屉取出两张学生卡：“这是你们两个的学生卡，食堂一楼有充值窗口，一会课间跑操去后勤取校服，今天先别跑了，等穿上校服再和大家一起跑。”
“知道了，班任！”
阮苏松了口气，刚想接过学生卡，老郭却一收，脸一黑：“你是不是上数学课睡觉了！”
阮苏瞬间一身冷汗，怎么比原来的班任还能掌握情报。
老郭继续说道：“刚来第一天你就睡觉啊？我不管你在原来的学校表现如何，在京平一中你就得以学业为重，正好你们两个是同桌，平时向路辰薇多学习，她是这次转学考试的第一名，成绩不错，但是你别影响人家学习啊。”
阮苏假意委屈地“哦”了一声。
老郭又看向低着头的路辰薇：“路辰薇，你也得向阮苏学习。”
阮苏心里暗笑，跟自己学上课怎么睡觉不被老师发现吗。
“她学习态度可能不端正，但是心态挺好，高考拼得就是心态，你越紧绷越不利于发挥，我知道你是从南方转学过来的，人生地不熟，但是高中是人生中很宝贵的时光，要多交点朋友。”
路辰薇轻轻点头。
“好的，班任，我们知道了。”阮苏赶紧打断，怕老郭再墨迹，一会上课就迟到了，自己是不要紧，但这不是刚说完不要影响同桌学习嘛。
老郭脸又黑了一度：“阮苏，你多照顾路辰薇，别欺负她，带着她和大家一起玩！”
阮苏咧嘴一笑：“放心吧班任，我怎么会欺负她呢！”
真奇怪，我像是会欺负女生的人吗，再说路辰薇这么胆小，自己还得照着她不被别人欺负呢。
老郭把卡一递，手一摆：“走吧走吧！”
“班任再见。”阮苏接过卡，赶紧拉上路辰薇走出办公室。
两人出门没走几步，路辰薇就一把挣脱开阮苏的手，阮苏低头杵在原地。
路辰薇也觉得自己力度大了一点，正犹豫要不要解释时，阮苏却突然大喊：“你也是二月二十九的生日啊！”说着把两张卡放在一起给她看，“看！我们同一天生日！”
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还是阮苏太迟钝。
路辰薇无奈，匆匆扫了一眼，取走自己的学生卡：“嗯，好巧。”
阮苏突然又挎上路辰薇的肩膀：“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了！”
她的再次靠近，连带着掀起的微风和她身上温暖的味道，将路辰薇包裹了起来，心脏不安地剧烈跳动。
其实，路辰薇之所以对肢体接触敏感，是因为自小家里开中医馆，她的身上经常沾染药材的味道，再加上她看起来郁郁寡欢，经常有人嘲笑她是药罐子，见到她也会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久而久之她便不习惯与人接触，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自己没什么朋友。
而阮苏好像很自然就会与人接触，似乎这就是亲和力？
路辰薇正想着，阮苏继续说道：“你也过农历生日吧，不然就要四年过一次生日，太惨了，不过今年是闰年，我就缠着我妈给我过了两次生日，农历一次，阳历一次，我是不是天才......”
阮苏滔滔不绝，路辰薇只是一味点头应付，紧绷得像个机器人。
突然上课铃声响起，阮苏一把拉上路辰薇的手。
“快走！”
路辰薇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走。
她带着她飞奔向教室，路辰薇在身后看向阮苏随着步伐摇摆的马尾辫，好像小狗开心时疯狂摇摆的尾巴。
而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第一次见面就不太顺眼的女生，将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