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饲》本性南一

6、第五章

　　李言对盛昂的记忆并不深刻，那时盛昂全副武装，清一色的黑衣就连脸上都带着黑口罩，只露出一双奇黑无比的眼珠。

　　当时李言被他一个过肩摔到地上，只顾着疼，啥也给忘了。

　　当李言睁开眼看到盛昂，那双特别的眼睛瞬间带她进入了林公馆内被摔的那一下。她一下子坐起来，呼吸发紧，手足无措。

　　这是谁？那位林先生……？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盛昂的手握得紧，李言摔了几次都没甩开，最后是他主动松开了她的手，李言才猛的收回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盛昂被李言梳理警戒的态度哽了一下，他无奈一笑摘下口罩，退下帽子，一副人畜无害模样就摆在了李言面前。

　　李言看呆了，要不得那三个女人为了他拼了个死活，原来长得那么好看……

　　盛昂的皮肤很白，白中透着那么一点粉，活像一尊白玉做的神仙，他抖了抖松散着短发露出一双含情温柔的丹凤眼，眼睛一弯修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煞是好看。

　　盛昂露面的一刹那李言和小护士呼吸都停止了。

　　李言睁大眼睛，惊叹：这是真的人吗？

　　小护士心花怒放，感觉恋爱了：天爷，是活的帅哥，老娘遇到天仙啦～

　　小护士看的面红耳赤，她实在受不了盛昂的帅气，蒸腾发热的跑了出去，随后忍不住尖叫起来，最后被护士长罚去ICU替班……

　　转眼回到现实，李言理智归位。

　　好看归好看，金玉其中败絮其外，即使他不是那位林先生，与这类人在一起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有权有势，欺负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他今天来要做什么？

　　把自己带回去，继续关起来？

　　李言想知道答案，被他抓住不放的答案。

　　但她又害怕，怕这次林先生是来结束她的生命。

　　盛昂不知道李言心中的小九九，颇为惬意的椅在靠背上：“李言，你想不想离开？”

　　当然想！她有没有受虐倾向！

　　李言内心腹诽，她没弄清盛昂来的目的不敢轻易回答，盛昂等了会，明白她还在犹豫着。

　　盛昂有丝丝不满，他不满李言抵触排斥的态度，似乎讲他看待成了无法原谅的坏人，盛昂笑意消减了几分，颇为受伤：“看样子你是还想回到林公馆？”

　　那是噩梦！李言崩溃的源头，她绝对不能再回去！

　　恐惧大过思考，她抢道：“不要，不想！”

　　早这样回答不就好了？就非要逼迫才能下决定，盛昂扬起下巴，胸有成竹。

　　天边的太阳移到天的最高处，光线充足的铺满了整间病房，阳光涌进来正好将她包裹其中，而盛昂恰巧被搁在了阴影下，泾渭分明，一黑一白。

　　盛昂觉得有些刺眼，便走到窗口把帘子拉上，隔绝了阳光，病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椅在窗台前，修长的腿随意一摆，姿态随意好看，盛昂低着头说：“那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你可真搞笑！把我关起来十多天！突然殷勤的要帮我离开？

　　这算什么？

　　李言认定了他就是林先生，那个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疯子！

　　李言抱着被子看着盛昂，警惕着四周，这里毕竟是医院，总不能医院也是他家的……那个医生和林公馆抓住她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李言越想越崩溃，大费周章将她困在手中，一味地折磨她，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看她狼狈模样很开心吗？！

　　“我不清楚林先生到底什么爱好，将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杂物间，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也不肯放过，继续被关在这间医院内，现在说什么放我走的话，您到底要做什么？就算是死，请让我死个明白！“

　　“…你认为是我囚禁的你？”盛昂发现了盲点，李言根本不认识他，还把他当成了林逸谦！

　　盛昂无奈的笑，舔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很爽朗的笑，说：“我不是林逸谦。”

　　“？？？”李言有点懵，不是林先生……那你是谁？当时你不是就在杂物间门口吗？还让她们带走我的！

　　“正式介绍一下，盛昂，这是我的名字。”

　　李言花费了五分钟才接受这个事实，她有些尴尬，问到：“你当时也在场，还摔了我……”

　　“突发情况，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人，本能反应，我为我摔伤你道歉。现在我想帮你逃离林公馆，你愿意吗？”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要得到你。

　　盛昂露出一个他最会掩饰自己面目的笑，然后安静而真诚的说道：“因为……我见过太多被林逸谦荼毒伤害的女生，只可惜我没办法救她们，她们大多数会被林逸谦变态而多情的手段迷惑而忘却自己，变成他的傀儡。上次聚会我在场，我看到了你，你和她们完全不一样，你始终保持着受害者的自保姿态，不被他的虐待而疯狂，所以我打算帮你一把。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如果被他们毁了，我怕着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可爱的人。”

　　盛昂平易近人的说法瞬间把李言说激动了，她不安的吞了口口水，然后带着希冀般的目光望着盛昂。

　　他会是一个好人吗？

　　在林先生聚会出现的人，会是好的吗。

　　李言该轻易相信他吗……但万一他真的是呢。

　　李言保持警惕，心有疑虑万千问道：“这个理由我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你只是觉得我不该被林先生作弄所以才帮我？据你的说法，我应该不是个例，或许那间屋子有过别的女生，不可能所有女生都变成那般，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一定的，但那么目的是什么？李言长得胖，也不是漂亮，他们要她到底干什么呢！

　　就为了关押虐待一个生命很好玩吗？！

　　李言有一个毛病，只要有人一次对她不好，她就会记着人一辈子，即使那人极力挽回二人的关系在李言心中就像破镜不能重圆。李言承认是自己是个颜控，面对盛昂鬼斧神工似的面孔他还极具诱惑的言辞下她的确动摇了几分，可转眼间在生活中，长得好看的人多了，难道好看就一定人品好吗？

　　不，良莠不齐。

　　“林先生”就摆在面前是一个例子。

　　李言想，小说很多剧情都有写过，男主一般都是徒有虚表的衣冠禽兽。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刚何况说一个谎话呢。

　　没准他就是西游降魔篇中的猪刚鬣！好看的皮囊下藏着一面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盛昂看着李言，觉得自己选的太对了，他就要这种脾气。不似某些女人，为了攀权富贵给点诱惑就抵抗不住，像条狗似的任人使唤作践，被人玩烂了自甘堕落。

　　他简直爱死李言的性格！

　　单纯不失主观，有一颗足够抗压的心完整的自我保护意识，对待陌生人不会三言两语就掉以轻心，即使语言充满诱惑，时刻保持着清醒思考着利弊。

　　盛昂舍掉了久战棋，直白的说出来：“或许我的表达肤浅，但这是真实的。我被你不屈不饶的精神所打动，我很欣赏你，所以想帮你。”

　　他喜欢这样的李言，喜欢的要命。不止是在被撞后没有恼羞成怒还满怀歉意的笑，更多的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活力，和对世界的满是期待的高尚态度。盛昂在没撞见李言之前，他对整个世界都是悲观而残酷的认识。

　　盛昂也时时刻刻抵触着，他的生活中也没有快乐更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刀山火海，孤寂黑暗。

　　是李言的擦肩而来，把活力，希望撒进了盛昂的黑暗世界。

　　李言脸上一片空白，她无法接收盛昂突如其来的‘表白’，这算啥呀，见过一面，还摔了自己一下，而后良心发现。

　　施暴者的抱歉就是在受害者的伤口撒盐。

　　盛昂表现的极其有绅士风度，看李言的眼神都要温柔的掐出水来了：“诚心之至，绝不参假。”

　　受不了他赤裸而炽热的目光，李言撇开头，虽然减少了对他的敌对，依旧提防。

　　“我很感谢你在那群人中站出来帮我，我没有什么能报答的，我没有钱，什么也没有，唯有感谢，很真诚的感谢你。”

　　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显现出来：“说什么谢，不用。等你出院我带你离开。”

　　“啊……我，我想问问，可不可以你和林先生说一下，通融通融，让门外的人离开，不再禁锢我，我自己可以离开，绝对不会影响你们，我用生命发誓！离开后绝对不会把发生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李言拧着被单，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客气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盛昂的脑瓜子里这些话完全变了味。

　　“你能做出帮我，我想已经很不容易了，离开的事就不麻烦你们了！”

　　他明明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小心翼翼，懂事听话，却尤为刺耳。

　　也因为李言的芥蒂警戒，感到不舒服。

　　李言看着盛昂的脸色，生怕这个男人反悔，她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她绝不放弃一丝离开的机会。

　　“求求你了盛先生，只要我能离开，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只要你让林先生放了我！我此生都不会再进入北京！”

　　林逸谦被盛昂逼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关系打点，忙的都快疯了，他哪里有分身管这里。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要逃离开我吗？

　　“林逸谦没空见我，我连他的人都见不到，来这里我都冒了很大的风险，但如果你想尽快离开，我想还是由我送你离开会比较安全，毕竟你也看到了，连医生都是林家的。”盛昂脸上流露难色，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可人家李言还不承情。

　　“可你带着我不是更显眼吗？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你陷入为难……我跟你出去，然后我找机会偷偷溜走！等他们找来你就说不知道！”李言紧张的呼吸发紧，她看到盛昂脸上的犹豫，生怕他反悔，自己就完了。

　　两人心怀各异，盛昂捏了捏额心，忍住心中燃起的邪火，皮笑肉不笑道：“这也是个办法，但你的行李手机还在林公馆，你想离开，是不是也要拿走呢？”

　　行李，手机！

　　还以为全都被丢了没想到被他们给藏起来了！

　　在盛昂的循循善诱下，李言成功上套，她别带着思绪走，问到道：“能拿出来吗？！会不会很困难？”

　　李言毕竟还是个出入茅庐的小孩，所有心思都摆在脸上，即使她有意隐藏，也瞒不过久经沙场的盛昂。

　　“这个交给我，晚上趁着外面的人换班，我就带你离开，你信我吗？”盛昂压抑住狂喜，笑着。

　　信吗？可以信吗……这是唯一的办法！

　　是死是活！

　　“我信！我信你！”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冗长的噩梦，她急需将那些苦难通通扫除，重新迎接新的的人生！

　　盛昂重新戴上帽子口罩，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太阳落山了，窗外的灯火犹如星光定时铺满整个城市，夺彩耀目。

　　一分一秒的等待备受煎熬，李言坐立不安生怕盛昂毁约。

　　小护士抱着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李言，说是一位盛先生准备的，换好后来接你。

　　李言激动不已，颤颤巍巍换上新衣，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咔哒一下，门没有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也没有人阻止她的步伐，好像盛昂真的做到了要带她离开的约定。

　　打开了病房的门，没有人把守，走廊内很安静，李言又返回病房等着，等着他来接自己。

　　李言数数到一百时，一个身穿黑色修身西装留着板寸的男人走到进来。他留着板寸，一脸严肃，像个面瘫，男人的眼神很犀利，看得李言心里打了个觳觫，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盛昂……

　　陈捷面无表情，还算客气道：“李小姐，我是陈捷，先生叫我带你离开。”

　　李言如同小兽见他浑身都在打颤，陈捷又加了一句，“盛先生让我来接你，我是盛先生的手下。”

　　李言才呼出运长的一口气，胆怂地站起来给陈捷鞠了两躬。陈捷的气势让她想到了林公馆给她送饭的达克，一样的沉默冷酷，面无表情，像个冷血的机器。

　　战战兢兢跟陈捷平安的走了出去，站在广阔的天地，李言难耐的想哭，她许久没见过蓝天白云，原来自由是如此的可贵。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李言身前，后车镜缓缓下降，盛昂的身影露出来。

　　“快上车，我们得快点离开。”

　　“哦哦！”李言傻乎乎的打开车门，坐上去。

　　即使太阳已经落山，可燥热的空气还在，明明刚才还有些热，怎么现在却感觉身上一片阴冷呢？

　　李言攥攥出汗的手心，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愈发不安。

　　害怕会有人突然出现，让她没那么顺利逃跑。

　　“李言？”

　　“啊？” 李言被盛昂叫的一声冷汗，她慌张的看着盛昂。

　　“……为什么叫李言。”

　　这是什么聊天方式……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李言绞尽脑汁还是乖乖的回答：“啊……可能我爸妈希望我长大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吧……”

　　“来北京是旅游的？”盛昂椅在靠背上，闭着眼睛，他的侧脸特背立体像一道雄伟的山峰，李言突然想勾勒描画一下……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李言赶紧低下头：“嗯嗯，暑假了吗正好高考完，就想着出来放松放松。”

　　“生日过了吗。”盛昂思考着什么。

　　“没…没有呢…”李言腹诽，这是查户口吗！

　　不知怎的，李言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有种令人绝望胆寒向恐惧感。

　　盛昂兴趣寥寥，闭上眼依靠在靠背上好像睡着了。李言低头把玩着手指，做贼心虚的悄悄撇了眼他，没什么反应。

　　二人无话，气氛再次冷却，不知过了多久李言都要在车里睡着了，开车的陈婕说了句，到了。

　　李言一个激灵直起身板，好奇往外探。

　　噫？

　　这里是哪？难道行李在这里吗？

　　盛昂把李言带到了香山，他现在居住的一个宅子里。

　　放李言走？

　　盛昂像是那种言而有信的人吗？

　　他看中了李言，绝不放弃。

　　李言心中不安，她看着车开进去，气派的大门自动关上了，望着亮着一排排路灯的中式宅院，辉煌而庄重，李言不好的记忆升起来她紧张的问：“这里很安全吗？我想要不然您把我的行李放在门口，我马上就走！”

　　盛昂将撕下最后的伪装，一脸冷漠的看着羊入虎口的李言，并不回话。

　　车停在豪宅的门前，一个穿着得体的老者走过来给盛昂开了门，李言却还没等别人帮她开门就推开了门，她踟蹰不安，有种只要进了门就出不来的慌张。

　　或许是被关在林公馆给吓得，一面对富丽堂皇的别墅就不免胆怯，要跑。

　　“你很急吗？天都这么晚了，不如休息一晚？”盛昂不回头的走进去，陈捷站在李言身边，见后面没有脚步声。

　　盛昂停顿一下侧目说，“这里在山上，晚上路不好走，你自己也走不出去。你留下来我请你吃好吃的，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好吃的？感觉是鸿门宴呢？

　　如果盛昂不放她走，李言还真离不开，这个陈捷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看着盛昂的执着劲，李言只好无奈跟进去。

　　她追上盛昂，小声道：“盛先生，我感激您带我离开，或许是我心急，思家心切，我可不可先把行李拿过来，我想……”

　　“先吃饭吧。”

　　盛昂根本没给李言说话的机会，他加快步子。

　　李言本身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她看着宅子内全是实木的装饰，好像一下子穿越到了古代，见识到了豪门大户家的模样。

　　在李言的认知中，家里全是中式风格装修的家人是非常有钱的。就连她家是刚搬家爸爸瞒着妈妈买了一张黄花梨木的床就花了九万多，然后就被妈妈骂惨了。

　　李言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有钱人，百闻不如一见，真正见识到了后才知道他们的生活太过奢靡，壕气冲天。

　　脑子一阵昏腾腾，不一会便跟丢了。

　　李言内心深处的声音冒出来。行李不要了，现在离开，赶紧跑吧。

　　想就做，一转身陈捷就如鬼魂似的出现的李言身后，在明亮的光照下，他依旧没有生气，像个活死人面瘫的站在李言身后，将她吓了一跳。

　　“先生已经就座了，请您跟我来。”

　　“……”

　　李言吓得头发都立起来了，晚知晚已，她信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