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客小姐[民国]》刀了个刀

8、第8章 签了

　　“是啊是啊”，李四往俩人中间一站，开始打圆场。
　　“方小姐也看了不少，很难有比这儿好的了，最重要的是您二位又认识，这可是天老爷安排的缘分！”

　　“就是，再折腾我腰都要折了。”
　　焦曼玉也看出她的别扭劲儿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裴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能看人家脾气好就甩脸啊。

　　几人一人一句的，愣是把她架了起来。方苓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介怀就这样被打散。

　　脸上的冷淡也维持不住，睫毛忽闪，显出略微迷茫来，好像是她刚刚在无理取闹？

　　李四干久了这行惯会察言观色，这位小姐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再加把劲儿今天这单准成。

　　他西装内衬里自己缝了个口袋，伸手进去掏出两张纸来，“各位瞧，出门前我就有预感今天有喜事，合同都带上了，二位小姐要是可以咱们现在就签。”

　　裴姜若应的干脆：“我可以，方小姐呢？”

　　方苓哪能再冷脸，清了清嗓子，从李四手中拿过合同，举高挡住了脸。黄棕土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是不过脑子。

　　“您看看，都是按新出的管理条例拟的，现在全上海都用这个，一点儿猫腻都没有。”

　　三个人等着她看合同，上面写的什么水电啊消防啊的，不知真的看进去几句，反正样子是做到位了。
　　“行，签”

　　这下皆大欢喜。

　　“那担保...”李四看向裴姜若，等着她表态。把房子租给陌生人总是不放心的，大多数都是租客花钱找中介担保。这里不同于北平，沪上的风气是大家都不爱置办房产，租房的更多，所以你不舍得花钱自有别的租客舍得。

　　“担保就不用了，我相信方小姐。”

　　听她这么说，方苓脸上阵阵发热，想道声谢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虽然只见过几面，她这样无措欲语还休的样子还是让裴姜若稀奇，不想让她这么不自在，对着人笑了笑，裴姜若便去楼上书房拿钢笔。

　　方苓刚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好意，转念又为她的性子担忧，家里这些贵重的东西，她就不怕自己一夜给她搬空了？刚刚说了那么多，怎么能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她心中翻江倒海，一会儿焦躁一会儿羞愧一会儿又瞎操心，平时一个月的情绪起伏都没有这样多。

　　裴姜若下来后焦曼玉与李四正在研究桌上的模型，两人便并排伏在案上签字。一式两份，房东只需要签个名字，房客要填的就多了，籍贯身份、工作信息、租房的事由用途。

　　裴姜若签完字就偏头等着方苓，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游曳的笔尖上，再往上是涂了芝兰色美指油的如笋纤指，修长珠润，指尖因为下笔用力淡的几近透明。

　　指油她倒是认得，是“蔻丹”新出的颜色，家里还有瓶玫锈色的，是她自己混了颜色调的，或许有机会可以让方小姐试试，没准更合适呢。

　　正看得入神，方苓身子一扭挡住了她的目光，还不忘回头揶揄她一句：“裴老师还需要抄作业吗？”

　　裴姜若失笑，转而去给另两人准备茶水去了，只顾着让方苓看房，待客之道都忘了。

　　“裴老师，这是什么啊。”

　　焦曼玉见她端着茶水过来，拉着她问桌上摆的东西，都是她平时闲着没事给教学做的简单模型。焦曼玉指的是个长方木盒，其中一面是只有指甲盖长的马鬃，像是刷毛的刷子。

　　“是给学生讲课用的。”

　　裴姜若拿着木盒，让焦曼玉把手平放到鬃毛上向一侧用力，鬃毛便向那侧倾斜。

　　“感受到什么了？”
　　焦曼玉一头雾水，还有点儿小时候在学堂被先生叫起来回答问题的窘迫，扭头看看李四，他更是不知所云。

　　“这鬃毛，挺硬，扎得疼。”
　　焦曼玉一个词停顿一下，小心翼翼的。

　　噗嗤，身后有人笑出了声。

　　“笑我！？那你说。”
　　焦曼玉被方苓笑得更恼，激她回答。

　　“裴老师问你呢又不是问我。”
　　方苓不上当，眉毛一挑得意得很，乐在看她笑话。没想到下一秒裴姜若拿着木盒就过来了，手腕被柔柔握住，同样被放在了鬃毛上，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压着她用力。
　　还是那个问题。

　　这....她抬眼去看裴姜若，被那样认真又饱含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好像自己真的是她的学生，她突然就理解焦曼玉了。

　　脑中一片空白，应该有什么感受？
　　“嗯，是挺硬的。”
　　虽然她不懂，但丝毫不露怯，仍淡定自若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焦曼玉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笑得直接仰在沙发靠背上，趁火打劫道：“苓儿，裴老师要是有你这样的学生会气得折寿的。”

　　方苓对着她冷哼一声，抽回手摩挲了几下，继续写自己的合同。

　　“其实说硬也没错”，裴姜若压下嘴角的笑，继续解释道：“不过如果在课上讲的话，应该是感受到了鬃毛对手向另一侧的力，因为它们想要恢复直立的样子。”

　　“没了？”焦曼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没有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怎么感觉我也能去大学念书了。”焦曼玉喃喃自语道。

　　“欢迎，焦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听课，到时找我就好。”她说这话是真心的，学校虽然要通过考试才能入学，但如果只是想听课，只需交两元，就可以随意听，她倒是很想在自己的课上看到这样的同学。

　　焦曼玉这下完全把裴姜若当自己人了，忘了自己以前有多厌恶那些“知识分子”。只是刚要拉着人天南地北的侃，就被方苓打断了。

　　两份合同都已经签好，先给李四看过，再一人保存一份。

　　“方小姐准备什么搬进来？”

　　方苓看了眼焦曼玉，她确实不想再麻烦她了，倒不是有矛盾，只是再好的关系同住一个房间时间长了也会有嫌隙。

　　“今天就搬吧。”
　　“唉，果然，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方苓作势要打她，焦曼玉身形一闪躲到了裴姜若身后，打打闹闹的让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