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潭采月》索性多情

3、船夫·一点破玄机

　　船夫·一点破玄机

　　渡船悠悠地过了江心，离对岸还有三四里。
　　船夫大概是累了，便歇去浆，在船沿上坐下来。一手拔开腰上葫芦的塞子，咕嘟咕嘟的大口灌酒。
　　白衣斜靠着雨蓬，剑匣亲密地挨在腿上。发觉船慢速下来，无意地瞥了眼，又继续轻轻抚摩剑匣外的锦稠。
　　船夫盯着锦稠好大一会儿，裂开嘴笑了笑。他大概有五、六十岁，一口黑牙已经七零八落，不完不整，说话可一点不含糊。“少侠是位有钱人吧。”他开口就是一腔浓重的西北音，见白衣不理不睬，摸摸头继续扯下去：“我拐子李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料子。我们船东家二房的那件在村里算顶好的，我看少侠这块，比那块还要漂亮，价钱一定顶顶贵。”
　　白衣瞟了他一眼，拐子李的两眼像是见着宝贝似正盯着他手上剑匣瞧，便随意应了声。拐子李一拍大腿笑起来：“我就说。”他看看白衣的剑匣，又看看白衣身上的穿着，想起船东家二房穿着一身好衣裳还见了男人就送秋波的摸样，心里嘿嘿地笑起来。“这辈子大爷是见得多了，到是从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小爷。穿得又好，戴得又好，八成是富家人的少爷。光是那身行头，就够咱家六口人吃饱喝撑几年了。今儿个出来坐船，没准儿是学人闯荡的。”拐子李想着想着，叹起自己命来。脖子一仰，又灌下几口，咂咂嘴。
　　“少侠，不是我说，现在的世道不好。我拐子李在这江边上没说也有四十年了，奔丧的，经商的，嫁娶的都载过不少，再怎么穷怎么累都见识过。本来想再挨个几年等钱存够了就回家抱孙子去，没想到这几年又打起仗来。那些舍得走的，把能卖得都卖了，能抬得也都抬了，村里的城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这江上村，就剩下我们几个舍不得走的老骨头，日子又难过了……”拐子李提起葫芦又想喝酒，搁到了嘴边，叹口气，慢慢放下去。“少侠你说这些当官的图什么，战火一起，谁赢谁输苦的都是老百姓碍…”
　　白衣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身边的剑匣，淡淡地道：“刚才给你的还不够？”
　　拐子李裂嘴笑起来。“够！拐子李我这辈子都还没摸过银子这玩意儿。可少侠救得了我一个人，救不了千万百姓。哪怕少侠身缠万贯，也抵不过这世道一日。我看少侠还是回去好，省得到了中原没个安身的地方。”
　　白衣微敛的目光迷茫起来，轻轻地吟了声：“家……”便突然止住。
　　耳尖的拐子李还是听到了白衣的话。他摸摸大腿，想起老婆孙子坐在上面的感觉，又傻傻地笑开了嘴。“世上哪里都没有家好啊！就是打仗最恼人……”他唠叨着站起来，把酒葫芦系在腰带上，捞起船桨开始吃力地滑动。
　　船夫号子响撤整个江面，白衣听着听着，不禁抓紧了腿边的剑匣。
　　“山高水那个清呀，我撑船过一生呀，水上有我的影呀，水下的浪平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