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吟尽恕我不言伤》蒹葭苍苍1314

17、原来如此

　　又是一番大大地折腾。
　　最后，在曾子歌朋友的房子里，曾子歌穿着朋友的衣服，秦小狐穿着朋友女朋友的衣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其他人全部自动回避了。灵珊回学校去了，去拿秦小狐的衣服。
　　为什么是在朋友的房子里呢？因为他这房子离现场最近。
　　他们对坐在沙发上，当然不会是默默无语两眼泪，而是展开一下对话：
　　她说：“你不会游泳还敢跟着跳，真不要脸。”
　　他说：“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说：“意思就是你爱我。”
　　他说：“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她说：“那为什么跟我分手，而且一直躲着我？”
　　他说：“我做了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事。”
　　她说：“什么事？劈腿？”
　　他说：“不是，我杀过人。”
　　她说：“……”
　　……

　　电视开着，娱乐频道，一群大龄青年在扮青春活泼，矫情得要命。
　　两个人果真默默无语了。
　　良久，她又问：“杀的什么人？什么时候的事？为了什么？”
　　他说：“这件事我早想告诉你，要给你一个解释，可我还是不敢。我有时候也很懦弱，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坚强，你能理解吗？所以，我更加不敢去回想更多的细节，我怕我会忍不住想杀死自己。”
　　她说：“我不逼你。”
　　他说：“我不能接受我自己，也不可能接受你。所以，离开我吧，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说爱。”
　　她说：“……”
　　他说：“……”
　　如果哥哥还在，她肯定会毫不犹豫说：“我接受。”哥哥离去，让她深切体会到，痛苦之外，还有仇恨，仇恨夺取哥哥生命的人。而曾子歌，他杀过人，被害者的亲人，也一定满怀仇恨。他们的仇恨，是相似，相通的。
　　她不可能立刻就理解，就接受。
　　她感到窒息，压抑，她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个解释。

　　电视里在演广告，一男一女做恩爱状，抱着一个塑料瓶子，甜蜜地说：84消毒液，洗洗更健康。
　　她说：“你和叶雯雯在一起了？”
　　他说：“没有。”
　　她微笑了。这是今天晚上，她的第一个微笑。
　　他也笑了。
　　她说：“你笑什么？”
　　他说：“因为你笑了。”
　　她又笑。
　　他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说：“我也要静一静。但是，你用得着跑美国去吗？还是和叶雯雯一起去，分明是把你们的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说着她就生气了，“谁会相信你们没有勾搭成奸啊？瞧她那趾高气扬的样！恶心！恶心！恶心！”
　　他说：“真没有。好，我不去美国，我留下来。”
　　她说：“好，你要知道，我找不找你是一回事，我找不找得到你，那又是另一回事。哪怕我不找你，我也不要找不到你。”
　　曾子歌微笑：“好。”
　　她满怀激情地想，爱情是什么呀！爱情具有至高无上的神奇力量！只要相爱，什么现实障碍心理障碍，都能统统克服，只是需要时间。嗯。对于那件事，他们会慢慢释怀的。到时候，还能继续相爱！
　　有希望！有前途！

　　朋友家的座机响起，不知道电话找谁，秦小狐按下免提。是朋友的声音：“喂！曾子歌！我和我老婆不回来睡觉了，你们随意！别拘束！要用什么自己找，饿了冰箱里速冻水饺！”
　　灵珊迟迟没有送衣服来的迹象。秦小狐想打电话问问，一摸才想起帆布大包已悲壮地葬身大江了，里面有手机钱包还有菜刀。还在钱包里现金不多，手机也旧得快称古董了，菜刀不值钱，所以也没什么可惜的。她就用座机打过去，灵珊说：“即使送来也回不了宿舍了，我明天一早来接你，你们俩就悉听尊便吧！”
　　凭她的语气，她判断，悉听尊便后跟着的，不是句号，而是感叹号。像是暗示说他们非要做出一点什么事来不可，不然就对不起那个标点。
　　黑夜可是很漫长的。两个人是这样坐在沙发上两两相望，还是若无其事分头睡去？两两相望很傻逼，也很做作，让两个心怀鬼胎的，说着分手又说我爱的你的旧恋人分头睡去就更加困难重重。
　　再加上周围朋友的这些奇怪的叮嘱，就增加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神秘指数。
　　左右为难之际，座机又响起。她还是按下免提。是叶雯雯的声音：“请问曾子歌在这里吗？”
　　她也不管曾子歌什么反应，直接按了挂断。电话再响，她再挂断，但叶雯雯真是强悍，电话孜孜不倦地响了10多次！
　　曾子歌动手，拔掉线头。
　　她提议：“不如去看电影吧。”
　　他们就去看电影。
　　他们并排着，在深夜的街道上默默前行，宛如情侣。只是没有牵手没有挽胳膊，甚至都没有说什么话。想说的话，在沙发上已经说好了，其余的话，留到以后再说吧，如果还有以后。
　　到了电影院，电影已经开场一半了，下一部还有一个多小时。秦小狐说：“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吃了过来正好。”
　　曾子歌望着她，说：“那就去吃干锅鸡杂吧。”
　　她一直不喜欢吃鸡肉，却对鸡杂情有独钟。电影院对面的老妈干锅鸡杂，是以前他们每次看完电影的夜宵必选项。但是学校离电影院很远，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再加上曾子歌晚上常常有演出，所以在电影院里拉手吃爆米花喝可乐是就变成了偶尔才能实现的奢侈。
　　所以，所谓每次的总和，也屈指可数。
　　干锅很快端了上来，跟着又上了一份木耳肉丝。
　　曾子歌不吃鸡杂，不只是鸡杂，猪杂牛杂他都不吃，总之，凡是动物的内脏，他都不吃。而她，不吃木耳。所以，每次她吃鸡杂，他就吃木耳。
　　他从来没往鸡杂里伸过筷子，她也没夹过一片木耳。
　　鸡杂麻辣鲜香，是她最爱的味道。但今天这一顿，却吃得她很伤感，吃着吃着，她几乎觉得，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晚餐了。
　　木耳平和细腻，是他最爱的口感，但他好像也伤感了。
　　他伤感地夹起一筷子鸡杂，说：“我想知道，你最爱吃的菜，究竟是什么味道。”
　　她也吃了木耳。
　　其实并不是无法接受，难以下咽，只是不喜欢，纯粹是不喜欢而已。但是，既然有最喜欢的，又何必勉强自己凑合吃不喜欢的呢？做人不能这么变态。
　　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的。
　　不得不承认，这顿晚餐，是有史以来最压抑，最忧伤，最纠结的一顿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