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吟尽恕我不言伤》蒹葭苍苍1314

15、无主情书

　　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怯怯地，有点害怕打开门，有点害怕走进房间，更害怕看东岸那张床，上一次躺在这张床的时候，是她和曾子歌……
　　她不敢再往下想，再往下想就是儿童不宜，又要甜蜜痛苦了。就此打住。
　　她哐当开了门。
　　到处都是灰。
　　穆清秋打来水，挽起袖子擦桌子擦沙发，她拿起拖把拖地。干活干到一半，穆清秋说：“什么时候你才肯离开这旧房子呢？”
　　她扶着拖把，很自然的答：“当然是出嫁的时候嘛。”
　　他“咳咳”两声，像是为自己壮胆，像是要说出什么铿锵之言，却又收了气势，转而说：“女大当嫁，应该的，应该的。”
　　穆清秋走后，她还是没立刻走进自己房间，她走到隔壁哥哥房间。
　　很多属于哥哥的东西都已经烧掉了。
　　空空的房间，阴冷潮湿，有股霉味。
　　她一眼就望到那个铁盒子，摆在书架的中间层。铁盒子里面是情书，是哥哥死后，她在哥哥的衣柜里找到的。是一叠无主情书，写给他“爱的女孩”的。找到的时候，白色的信封和信纸，都已微微发黄。
　　她再次打开，再次阅读那些情书。
　　他这样写道：“我爱的女孩，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白色的衬衣，绿色的裙子，美好得如同五月的清晨。当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要么与你在一起，要么死去。”
　　一共有12封。都没有寄出去。都是写给同一个人，都是写给那个“我爱的女孩”。从时间上推测，写信的时间，哥哥17岁。
　　她常常回忆哥哥17岁的样子。
　　是什么样子呢？
　　17岁的他，已经在社会上闯荡了3年。那时已经跟着林东了，学打架，在酒吧看场子，骑着破烂摩托满街飞奔。剪贴着头皮的寸发，走路横冲直撞，对谁说话都高声武气，却对自己温柔呵护。
　　他粗枝大叶，性情粗糙。她从来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细腻的表达。从情书的内容看，他对那个女孩，是暗恋。并且，她是他身边某个亲近的人的女朋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把爱埋藏在心底。
　　在最后一封情书里，他写到：“我爱的女孩，我将不会再给你写信了。虽然这些信我也没有寄给你。我不会告诉你我爱你，也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爱你。”
　　他说：“今天是冬至，我的生日，我剃了个光头。剃了光头感觉很冷。我顶着光头在郊外的雪地里不停地跑，我一边一边大声喊你的名字。我是多么爱你啊！”
　　他还说：“我可以为你去做一切事情，包括去死。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我倒希望你能看到这些信，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秦小狐也一直想找到情书里的女孩。不过，女孩现在肯定都变成女人，甚至少妇了。
　　她一直没线索。她也找穆清秋林东等打听过，他们知道的，也不比她多，无非就是有过两次恋爱。哥哥认识的异性就多了，总不能找着她们，一个个问：“喂，你好，我是XX的妹妹，XX是不是暗恋过你？”
　　人家定会打个哆嗦，鄙视她说：“你是火星来的吗？既然是暗恋，我又怎么会晓得！要是我晓得了，还能叫暗恋吗？”
　　接下来，她恐怕只能掩面泪奔了。
　　所以，多年来，她一直多方暗暗打听，但是，没啥效果。
　　想起今天在墓地碰到李美然，想起她的神情，打扮，她豁然开朗，会不会就是她呀？！这个猜测虽然过于大胆奔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回到洞庭，秦小狐立刻去了李美然的茶楼。
　　想着自己又不是什么VIP人士，也就没打电话预约，径直去了。
　　服务员说老板在休息室。她就往休息室去。休息室是一套套间。大门开着，她敲门，没有应答。她想着自己虽不是VIP，却也不是外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既然坐下，总不能像个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吧。
　　四处打量打量，看看装修风格，就当欣赏家居装饰，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但她的眼光也太独到了。她为什么偏偏就看到了一扇蔷薇花色的布帘呢？
　　那蔷薇花色的布帘，为什么偏偏就像个围裙一样，只是横挂在中间呢？布帘后的两个人，上半身是全遮住了，两双腿却露在布帘下。
　　一双穿粉色丝袜，银色高跟鞋。一双是灰色裤子，黑色皮鞋。丝袜缠在灰色裤子上。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按老人的说法，撞见这样的亲密场景，那是晦气！唉，我真晦气。秦小狐想。
　　她起身拔腿就走，走到客厅外她想想，不能走！服务员肯定会告诉李美然她来过，她这一走，不是正说明她看到了她不该看到的吗？她举起手，重重地敲门，大声喊：“李姐，李姐，你在吗？”
　　李美然应声而出，请她进去。
　　客厅沙发上，一个男人，正襟危坐，捧着一份文件，面前一杯热茶。灰色裤子，黑色皮鞋。李美然介绍道：“这位是室内设计师皮特先生，茶楼的内装就是他设计的，先喝杯新茶，一会我带你到处看看。”嗯，她倒是镇定得可以。
　　茶是好茶，喝到嘴里却不是滋味。
　　刚才她只以为自己晦气，撞见人家夫妻亲热，现在发现，却不是夫妻，话说回来，林东和她也算老夫老妻了，老夫老妻哪还有这样冲动的激情呀。唉，真是忒晦气了！！
　　哥哥暗恋的人，那个纯洁无暇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是她？一定不是她！绝对不应该是她！
　　如此一想，真是既喜且悲。
　　喜的是，哥哥那纯洁无暇的情书，不会被一双出了墙的红杏手指抚摸；悲的是，不是她，那又到底是谁？这是哥哥留下的唯一心愿，难道她也不能帮他了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