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清泉，似甘霖》绿野百鸣

9、第九章

　　胡杨每天坚持去她爸爸朋友曾经工作的地方，因为她从别人那里得知那个人平时有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不过那个同事似乎每天都不在公司，不是外出，就是请假或者出差，总之不在公司。她也尝试着问过那个人的电话号码，问到了打过去，要么是没人接，要么是正在通话中。
　　不过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想去试一试，等一等。
　　回家的路上，遇到阳光男孩儿在打篮球。
　　胡杨本来想假装没有看到直接走掉，可是他叫住了她。
　　“嘿！嘿！等一下！”
　　他声音这么大，周围比较安静，她也不能完全装耳聋，随即停下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要一起打球吗？”男孩笑起来时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胡杨思考了一下，说今天事情要忙，可能不能打球了。
　　男孩点点头，笑得温柔。
　　“那好吧，那下次，还不知道你名字，我叫李宸，你叫什么？”
　　“我叫胡杨。”
　　“你姓胡啊？”
　　“嗯……嗯嗯。我有事先走了。”
　　“好，那下次再约，拜拜。”
　　下午，胡杨的日常比平时一样多了一个项目，那就是织毛衣毛线袜。
　　毛线周五就到了，是从网上网购来的，韩劲给她手机后的当天晚上她就下了可以网购的软件。怕韩劲发现，问了苹果妈妈家的地址，寄到了隔壁，打算和苹果他们玩了飞盘就拿回家。没想到临时被告知韩劲要出差，她连吃饭都没有心情，更别说去拿毛线了，是今天中午回家过去拿回来的。
　　她织的是男款的，打算织好了送给韩劲。
　　为了尽快完成，她刻意缩短了出门的时间，和苹果玩耍的时间，甚至直接放弃了玩玩偶。
　　尽管可能在韩劲出差回来之前不能完工，但她还是想尽快完成，在冬天来临之前给他织好。他帮助了她那么多，她想回赠给他一个礼物。
　　胡杨在和头一天晚上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给韩劲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没几秒，他接了。
　　韩劲有点累，胡杨给他打电话之前，他累得不太想洗澡，只想歇一会，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没有睡觉，脑子非常清醒。
　　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工作机器，虽然能让公司规模扩大，业务增加，营收增多，他会很有成就感，但有些时候他内心又很平静，金钱本就不是他在意的，再没了成就感，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就像现在。
　　他似乎不需要那些成就感了，想要证明自己的，已经证明了。他的工作能力实至名归，没有人可以否定。他没有在和任何人比赛，而是在不断超越自己。
　　不过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很无趣，尤其是忙到疯的这段时间，然而他又想象不出来自己喜欢哪种生活方式，好像别人的生活方式也不太适合自己。也许做这个工作忙起来能有成就感，那要是放弃工作过其他生活，说不定连仅有的成就感都没有了。
　　然后，他想到了胡杨。
　　胡杨的出现，就像是雨后的彩虹。而他就像这个世界第一个看到这道彩虹的人。
　　认识胡杨之前，他的生活无疑是忙碌的，但却是可控的，一切尽在掌控。胡杨就是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那个变数，自从认识了她，总是免不了需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这让他感到头大。
　　可是，她绽放的笑容，让他背景单调的天空出现了一抹彩色。他明明可以切掉这个变数，明明可以有别的方法帮助她，可是他选择了最笨的那种。他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感了。
　　胡杨哭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可怜巴巴待宰的小兔子。平时憨憨蠢蠢的，有点傻，总感觉把她放出去会被人骗。坏人不就喜欢她这种单纯可爱的小不点吗？说不定三言两语就能把她骗走。
　　他开始有一些从未有过的体验，比如上班带上了便当。竟然陪她去了从来没有去过的游乐园，玩了游乐设施还觉得体验不错。从没那么认真地看过烟花，没想到游乐园的烟火那么绚烂美丽。
　　他活了小半生，除了小时候妈妈给他讲过睡前故事，只有胡杨给他讲过，虽然他像嫌弃母亲讲故事那般嫌弃她讲的，但不可否认，那是一个难忘且独特的回忆。同时，他也看到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比如在胡杨那个应该学习的年纪没有上学，她成长得很好，健康美丽活泼天真纯洁。
　　去游乐园的胡杨，穿了公主裙，无比漂亮可爱。他想到她在游乐园蹦蹦跳跳笑得放肆的胡杨，嘴角带上了笑，自己没有察觉到。
　　看来，小姑娘还是得稍微打扮一下，才更加动人，胡杨这样的年纪正适合打扮，她自己的衣服过于素净了，有点像修仙刚出山的。
　　得让珍妮安排个时间带她去买衣服，他正寻思着给珍妮留言，耳边的私人手机铃声响了。他知道是胡杨，这么晚能给他私人手机打电话的，也只有她了。
　　“叔叔！”
　　“嗯？”
　　“你在什么呀？”
　　“我在休息。”
　　“你已经睡了吗？那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对不起……”
　　就算他还没睡，应该也很累了吧，他平时在家的时候，下班回来都很晚了，结果即便回来得晚也还是要进书房工作。天天这样，是个人都累吧？
　　胡杨突然觉得自己打电话这个行为非常自私，会干扰到韩劲休息。她睡不着，想别人陪，可他又不是她爸爸妈妈，没有必要这么迁就她。就算他愿意迁就，她也不该这么任性不懂事的。她想跟韩劲大聊特聊的兴致头，被这个想法浇灭了。
　　韩劲本来就没有打算斥责她，也没有生气不耐烦，没想到小姑娘好像懂事了点，知道体谅他了，他感到欣慰。
　　“还没睡。找我有事吗？”
　　“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我今天在篮球场又遇到了那个男孩子，他让我一起打球，我没去直接回家了。我是不是很乖。”
　　“嗯。”可以，教育得不错，不仅听话，还知道报备了，是个好孩子，他没白对她好。韩劲嘴角上扬。
　　“叔叔，我想问你个事儿，我能在你的院子里种一些蔬菜吗？”
　　“种什么？！？”韩劲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听错了。
　　“比如青菜，葱，蒜苗，香菜之类的。不种很久，就一小块，可以吗？”
　　……
　　“不行！”她在想什么呢？他就一天不在家，她就想开始拆家了？种那些干什么？超市不是都能买吗？都是有机的，干嘛还自己种？当他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院子是农田吗……院子里种的可都是些名贵花草树木……不知道可以买多少她想种的那些了！刚刚还觉得她懂事了，秒变逆子！真是，气死他了。
　　“哦，那好吧。你困不困。”
　　“有什么话就说。”韩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能给你讲个故事吗？”
　　又是冗长的睡前故事吗？我的天，他是真的累了。
　　“不能，我要睡了。”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韩劲挂了电话，用工作手机给珍妮发了个信息，让她最近安排个时间带胡杨去买些秋冬衣服，地址是他家。
　　显然那个时间，夜猫子珍妮还没睡下，在玩游戏。收到老板的信息当然是第一时间回复，看到接胡杨的地址是他家的时候，她震惊了。
　　霸道总裁将路边捡回来的小姑娘带回家了？这多少让人止不住遐想。
　　第二天早上工作时间珍妮给胡杨打个电话，说韩劲让她带她去买衣服，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她说中午之后的时间都可以随便安排。
　　于是，珍妮约了下午去接胡杨。
　　下午，珍妮开着公司给韩劲配的商务车到了他家门口，等胡杨坐上副驾，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住在这里？”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联系不上亲属，叔叔收留了我，让我帮忙打扫卫生，偶尔做做饭。”
　　“哦……”不愧是老板，妥妥资本主义，她还以为他善心大发收留了胡杨呢，结果收留是收留了，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得干活。
　　可胡杨未成年，这样难道不算非法压榨未成年人吗？
　　不过，看老板还惦记着让她带她买衣服，对她应该是不错的，他好像也没有别的资本那么恶劣，那就不举报他了吧。
　　其实珍妮早就看不惯胡杨的穿着搭配了。
　　胡杨的长相，从她的角度来看，着实是非常美丽，有水芙蓉的清丽，可是她这么如花似玉的年纪，打扮得好像只比尼姑好一点，太朴素了，简直是浪费她的盛世美颜。
　　反正花了钱，到时候老板给报账，所以珍妮刷卡刷得贼起劲，带着胡杨各种买买买，即便那些东西不是给自己买的，也刷得无比开心。只要在花钱，她就莫名开心。
　　只要是她看得上眼的，她都让胡杨去试试，觉得好看的能用的都会给她买下。直到胡杨死活都要拦住她说不要再买了，她才停手。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珍妮问胡杨，“他不会是带你去的迪士尼吧？”
　　胡杨点点头说是啊，是啊。
　　珍妮瞳孔震惊，不敢相信，“天哪，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是他谈恋爱了，带女朋友去迪士尼玩呢，他怎么会带你去呢？”
　　“不能带我去吗？”
　　“不是，那他平时中午带的便当是你给他做的吗？”
　　“对啊，对啊。”
　　珍妮再次瞳孔地震，什么什么什么？这是什么情况？他以为老板谈恋爱了，便当是女朋友坐的，才会每天带去公司，还专门定个闹钟按时吃饭。
　　以前她给他订餐，他忙起来可能会错过用餐时间，饿过了就不吃。真是胡杨做的？她一时难以消化。
　　所以她前面头脑风暴里想象中的，在女朋友面前俯首帖耳，夹着尾巴做人的韩劲都是假的？所以他没有女朋友？所以她崇拜的那个女生是不存在的？珍妮一时难以接受。
　　也不能完全说那个她想象中的女生不存在，毕竟韩劲的确有所改变。
　　可是！可是！让他改变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小不点！珍妮不仅不敢相信，还有点不愿意相信，那么多白富美没有让韩劲做出改变，反而是这个从山里来的小布点姑娘让他有了变化，简直绝了！
　　“他让我买了四个人的游乐园门票，是怎么回事儿？而且定了三个房间。”老板的时间多金贵啊，为了不让他排队，她刻意订了免排队票。
　　“我们是和隔壁邻居一起去的迪士尼，苹果和苹果妈妈。”
　　珍妮这么一听，直接抓出了重点。
　　“苹果妈妈是谁？你们为什么要跟她们一起去，苹果的爸爸呢？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
　　“苹果的爸爸妈妈离婚了，苹果和苹果妈妈两个人住，苹果妈妈非常年轻也很美丽，性格还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我很喜欢。”
　　“哦！！！”想象力丰富的珍妮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新世界。那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老板喜欢隔壁邻居——带娃辣妈？
　　可是老板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会接受带孩子的离异女吗？虽然能住在他隔壁，必定是大富大贵之家，但老板也不缺钱啊，而且之前交的女朋友都是花季白富美，还没有带孩子。
　　难道想换换口味？有过一些感情或者婚姻经历的女性，尤其是生完孩子的，更多懂得体贴人，而且在某方面也更加熟练，难道老板觉得年轻的太让他费心了，没有时间精力照顾，想找个知冷知热懂得他辛苦体贴照顾他更多的？
　　珍妮摸着下巴思索，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你觉得他喜欢苹果妈妈吗？对她好不好？”
　　“应该不喜欢苹果妈妈吧？我爸爸非常爱我妈妈，每天都会亲亲抱抱她，叔叔没亲苹果妈妈，也没有抱过她。不过，叔叔对苹果挺好的，会给她买东西，而且会对他笑。”
　　“哦！”那就是还在暧昧追求阶段？“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爸妈是结婚的夫妻，当然可以亲热了。他们两个的阶段不一样，两个人还没有成为情侣，可能还处在接触阶段，不能动手动嘴。那你觉得苹果妈妈喜欢他吗？”
　　“感觉好像有点喜欢。”
　　“怎么说怎么说？有什么表现吗？”
　　“嗯……苹果妈妈看叔叔的眼神非常甜，就像是我妈妈看我爸爸时那样，笑起来也非常甜。”
　　“那他看她呢？”
　　“好像跟我爸爸看我妈妈的眼神不太一样，就普通吧，没什么特别之处。”
　　有可能是苹果妈妈喜欢韩劲，韩劲不喜欢苹果妈妈。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韩劲也喜欢苹果妈妈，没有显露。
　　老板时常面无表情，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情绪变化，像这样的人总是心里喜欢表面上不会有任何表示。他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不是送给苹果妈妈了一套护肤品？”
　　“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当然是她买的喽！珍妮嘚瑟的想，看来老板是后者，真是闷骚啊！
　　啧啧啧，原来老板现在喜欢这种口味的了。嗯~……
　　韩劲出差期间，苹果妈妈会随手拍点胡杨玩的照片发给他，比如胡杨和苹果一起画画玩积木做游戏看动画片，和苹果的其他朋友狗狗一起玩耍疯跑。
　　韩劲倒没让她不发，忙就不回，不忙就回，只回谢谢。
　　胡杨每天晚上会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给韩劲打电话，总要找各种话题跟他聊一会。
　　这天就是告诉韩劲，珍妮带她去买了好多衣服鞋子护肤品还发夹发箍包包之类的，还带她吃了好吃的。花了他不少钱，等找到爸爸妈妈就还给他。
　　即便胡杨不说，韩劲也知道珍妮带她买了什么，因为当天下午他邮件就收到了珍妮发来的账单，买了什么，每样花了多少钱，连同小票照片，一一在账，非常详细。
　　珍妮做事一向妥帖，能想他之所想与没想到的，细节处理得好，要不是因为她是女的，她可能才是他的贴身常用助理，林白都只能退居第二。
　　可是收到珍妮发来的账单之后，韩劲无语了，都不知道是该夸她办得好还是该冷笑，他就让她带胡杨去买秋冬的衣服，结果她把什么都买齐全了……
　　虽然他不缺钱，可她也不至于把他的钱不当钱吧？
　　胡杨都说找到父母要还给他了，他还能说点什么？
　　“没事。就当是工资了。你可以把房子打扫干净一点，等我回来天天给我做饭，作为回报。”
　　“好的，没问题！”胡杨答得积极，韩劲想到她可能出现的憨样，不自觉笑了笑。
　　“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是不是喜欢苹果妈妈？”
　　“噗……”韩劲正在喝水，听到这个问题，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问？”
　　胡杨没有直接说是珍妮这么觉得，跟珍妮聊过天以后，她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她就是好奇想问问。
　　如果韩劲和苹果妈妈结婚，他将成为苹果的爸爸，他是个很好的人，会对苹果很好，她相信。
　　“你陪他们去了迪士尼。”
　　“咳咳咳……我不是陪你去的吗？怎么成了陪她们？咳咳……”真是难得，他竟然也有被惊到呛水的时候。
　　“那你不喜欢苹果妈妈？”
　　“不喜欢。”他不喜欢！她为什么有点开心？她似乎不太想看到他和苹果妈妈像自己父母那般亲热。
　　“你是不是害羞不好意思说呀？”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问这个干什么？是有人说了什么吗？”不会是苹果妈妈让胡杨问他吧？难道他做了什么给出了错误的信号？……额……那他以后得注意点分寸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说不清楚了。
　　“没有啊，我就是好奇。”
　　幸好胡杨没有把珍妮说出去，要是韩劲知道了珍妮在私下里遐想，胡乱猜测，还跟胡杨说那些话，她的工作怕是不保。
　　珍妮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以为有人在想她，不知道自己工作差点不保。
　　“你天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察觉到韩劲语气不对劲，胡杨立马转移了话题，问他白天吃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跟她分享。听到他简短不想聊下去的回答，她又问他要不要听故事。
　　韩劲直接拒绝。他才不要再次牺牲宝贵的时间，听她讲冗长的睡前故事！
　　“好吧……哦，对了，叔叔我能不能用买菜的钱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书啊？”
　　“可以。”
　　随后，韩劲以自己要休息睡觉了为由，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