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差》木粥粥

2、小孩

　　段池雨正在捣鼓一个五阶的魔方，趴在羊毛毯上，一边看着攻略详解一边一步一步地转动魔方。

　　他觉得这次爷爷给他出的任务有点难，可能没办法在爷爷回来之前完成。

　　段池雨向来不喜欢这些费脑的家伙，因为他认为这是一场屠杀，是对他脑细胞的无情杀戮，所以他更愿意安静地待着，看窗外的风扬起树叶，或者花匠叔叔拿着大剪刀修理树丛。

　　可是爷爷这次离开的时候，很认真地要他把这几个魔方拼完，段池雨别无他法，只能慢吞吞地走迷宫，每转动一次就要进入一个新的迷宫，最后他终于泄气，整个人倒在旁边的软绵绵的大白熊身上，陷进去，一动不动，魔方顺着指尖滚到地上。

　　“叩叩”。

　　有人敲门。

　　段池雨懒洋洋地从“棉花”里爬起来，站起来，对着门口说了声“请进”。

　　门把应声转动，门外站着的是平日里照顾他的阿姨。

　　他微微侧过身去。

　　“顾少爷，出来用饭吧，”她的眼睛瞥到散落一地的魔方，又带上了笑容，“您都研究一天了，别太累了。”

　　段池雨对自己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本质被人误会成勤耕不辍的外观，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用，叫少爷。”段池雨终于开口，少年正在变声期，声音微哑，眼睛却还是没有看向门口。

　　没等阿姨再说些什么，他又问，“爷爷，还不回来吗？”

　　阿姨摇了摇头，“黎市那边还没有消息，但少爷不用太担心的。”

　　段池雨在经过一次的沟通后，发现并没有显著的效果，比如没有成功地让阿姨放弃这个称呼，于是他就先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

　　又或者是阿姨比较冥顽不灵。

　　段池雨比较有自知之明，也比较善于从自己身上发现问题，就选择了前者。

　　五分钟后，段池雨坐在餐桌前慢慢地汲着一个一笼屉大的蟹黄汤包。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

　　爷爷就让厨师每天给他做一个，他胃口小，晚饭再加一小碗粥就解决了。

　　刚出锅不久的汤包上还在冒着白色的热气，段池雨轻轻在顶端边缘咬了一个小口子，鲜甜的混着蟹肉的汤汁就溢进了他的嘴里，但是并没有达到烫口的程度。

　　段池雨的眼睛盯着汤包的面皮一点点陷下去，最后估计汤汁应该不会从小口子里溢出来了，就把嘴挪开了。

　　然后拿起旁边摆着的吸管，从小口中戳进去，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吮着汤包。

　　杜清是符家的老人了，一直跟着老人家在后面伺候，前两年老人家在黎市帮孙子稳住大局后，突然说想回宁城养老，说根在宁城，老了也要回去。她才知道，符木秋原生长在宁城，后来才去黎市打拼，成就了如今这番家业。

　　只可惜，前几年宁城大开发，符家在宁城的房屋已经被拆了，建起了商业中心。

　　符木秋就循着旧日的记忆，随意买了栋别墅，院里种花种草，把在黎市宅子里的人愿意陪他到宁城的都接了过去，也算是安享晚年了。

　　只是病来如山倒，宁城的医疗水平始终是比不上黎市，最后还是被接到了黎市。

　　杜清看着小口小口吸着汤汁的段池雨，对着旁边正在摆弄茉莉的花匠感叹：“小少爷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今天还跟我讲话了。”

　　花匠和杜清一样，是在符家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现在正给茉莉修剪败枝，他听见这话，手上动作停了，也顺着杜清的目光看向段池雨，“我家孙子跟他差不多年龄，每天都是鸡飞狗跳的，小少爷不一样……”

　　小少爷他，很孤独。

　　两个人话都说得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消散。

　　“对了，今天安医生要来，我得把材料准备一下。老人家要是知道小少爷进步这么大，一定要乐开花的。”

　　花匠点了点头，“那快去吧。”

　　段池雨心满意足地解决完了晚餐，如果按平常的规划，他是会立即回到房间里，但是他认为今天那间房间里的杀戮的血腥味太重，他还是决定出去走一走，毕竟之前安医生一直建议他多运动运动，现在段池雨终于决定当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了。

　　符木秋选的宅子后面带着一片草地，非常适合在某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里在上面打滚。旁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玫瑰花圃，种满了娇艳欲滴的大红玫瑰。

　　据说还是符老爷子让人培育出的新的玫瑰种类。

　　还没有起名，段池雨想起来爷爷之前是想让他来起个名字的，只不过后来他发了病，就耽搁了。

　　段池雨找到另一项任务，觉得很高兴，这样子他就有充分的理由推拒掉魔方复原任务了。

　　段池雨很高兴，玫瑰的红色花瓣和绿色叶子一同浸润在暖色的黄昏中，带上金黄的镶边，像是同远处天空的条条红束最后的联系。

　　“我给你，在你出生多年前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原来这就是玫瑰的记忆吗，摇曳着，矗立着，等待着。

　　……

　　段池雨没有在那待太久，因为今天安医生要来。

　　虽然安医生每次都有点烦，总是喜欢见缝插针的问问题，段池雨好几次想跑出去，可是爷爷说要乖，要好好配合安医生，要不然爷爷会伤心的。

　　段池雨不想听医生的话，却不想让爷爷伤心。每次在房间里都坐得离安医生远远的，头低着，不想和别人对上视线，手指搅在一起，这是他感到不安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

　　安医生是好人，段池雨判断到。

　　可是段池雨不够好，所以不能回应安医生。

　　段池雨赶着天暗下来前的第一缕凉风，从侧门溜进屋子里，这样他就不用在楼下努力去和安医生打招呼。

　　人太多，他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讲话。

　　段池雨脱了鞋，赤着脚从旋转楼梯走上楼，一路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