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时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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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方一轮暖阳终于冲破云层冉冉升起时，前往北凉的车马也早已走远。
云菀红着眼静静地站在宫门口目视着前方，秦嬷嬷看着不忍上前道：
“娘娘，咱回吧，小殿下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云菀缓缓收回了眼神，声音无力地说道：“回去吧。”
此时含光殿，林贵妃正服侍着准备上朝的庆安帝穿戴。
庆安帝走后，林贵妃坐在妆台前，贴身嬷嬷严嬷嬷走上前来，“主子”，说着看向左右。
林贵妃抬起手，“你们都下去吧”。
言毕，殿中侍奉的人皆匆忙退下。
林贵妃：“走了？”
“回娘娘，是的。”
林贵妃咬牙，道：“走了好啊，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免得在宫里挡了我儿的道。”
严嬷嬷：“娘娘，就算二皇子在宫中，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和陛下的宠爱，还有两位殿下，何愁以后？”
林贵妃嗤笑一声，说道：“陛下的宠爱？能有几时？”
“还有啊，竑儿的身子……到底是不中用了，往后本宫就指望着端儿了。”
严嬷嬷边拿着簪子往林贵妃发髻上簪边说道：“娘娘且放宽心，宫里那么多太医一定能治好大皇子的病。况且现如今云氏唯一的孩子走了，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这宫里已经是娘娘的了。”
“不过，奴婢再多一句嘴。为了永绝后患，我们要不要派人……”说着手举到脖颈间作利刃状。
林贵妃厉声斥道：“不可！”
“顾翊一旦死在为质途中，北凉一定会发难，到时候本宫必脱不了干系。更何况那北凉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为顾翊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说完，林贵妃轻蔑一笑。
“娘娘睿智！”
“对了嬷嬷，你去问了父亲，父亲可说本宫要的东西找好了吗？”
严嬷嬷听完，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一琉璃小罐，罐中依稀可见一细小的蠕动身影。
“娘娘不说，奴婢都快忘了这事，此物是丞相大人亲手交到奴婢手上的。敢问娘娘，此为何物？”
林贵妃手接过来，觑她一眼，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此物名唤美人枯，是父亲机缘巧合从一南姜人手中得到的。”
她面容逐渐扭曲，眼中阴狠一闪而过，接着说道：“有了这个，这后宫才真正是本宫的天下。”
说罢，又唤严嬷嬷附耳过来低言几句。
*
北境
庆宣帝在时，东庆国力强盛，当时的北凉国君与东庆签订了和约，割让了与东庆相邻的两座城池，庆宣帝把这两座城池合而为一就成为了今日的北境。
八月初，从上京出发来到北境历时半个多月，顾翊等人暂时在北境驿馆内修整，等北凉来人交换粮食，并押送质子入凉都。
是夜，顾翊正坐在桌案前研读兵书，即使即将身陷囹圄，他也不曾有丝毫畏缩，这一路上照常晨起练武读书。
少年身姿挺拔如竹，端坐于桌案前，面上一片沉稳淡然，完全没有六岁孩童该有的活泼与朝气。
只在云钰来时露出几许孩童般的依赖。见云钰前来，顾翊起身拱手一礼，上前唤道“舅舅。”
云钰面色凝重，拉着顾翊去往里间榻上坐下说道：“云生，你明日就要前去凉都，舅舅此番前来是有两样重要东西要交予你。”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册子和一刻有云纹的令牌郑重交给他，又细细叮嘱：
“这本册子是云家祖传心法，你日日都要仔细研读，早日参透其中道理，对你练武大有助益。这枚令牌是你外祖父在世时亲手交到我手上的，是号令云隐卫的令牌。你外祖父生前建立了一支云隐卫，还有许多查探消息的暗网，你母亲交给你的那枚玉佩就是联络暗网的凭证。这些就连先帝也不知道。”
顾翊听完，连忙取下腰间所挂玉佩，震惊的抬起头，又面色担忧地推拒道：“舅舅，这……”再淡然也终究只是一六岁稚童。
云钰温柔的摸了摸顾翊的头，接着说道：“此去凉都，凶险万分，舅舅要去西境，不能保护你，交予你这些我和你母亲也好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你放心，朝中有我云家旧部，他们不敢对你母亲做些什么，我去西境也自有人保护，你安心收下便是。”
语毕，顾翊起身郑重一拜，双手接过。却错过了云钰面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顾翊接过后，云钰朝窗外喊到：“进来！”
只见一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从窗外跳进来单膝跪下，“属下云枫拜见主上，参见少主。
云钰：“起”。
云枫隐匿身形于暗处。
云钰接着对顾翊说道：“他是隐卫统领，以后会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危，你也可以通过他来打探消息。”
“多谢舅舅！”
云钰笑道：“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遂起身走出门外。
初秋的夜晚，月明星稀，清泠泠的月色笼罩着整座长廊，风吹的廊下帘幔轻轻扬起，云钰的身影穿梭其中透出几分孤冷。
他脚步沉重，陷入沉思。此去西境，困难重重，只要赢了这场战役，就算身死又何妨。只怕边境未平，朝中奸佞未除，百姓难安。阿姐又只一人在宫中群狼环伺，举步维艰，有负父亲临终所托。
*
翌日巳时
北凉所派军将来到了北境。只见前方行来一队兵马，后跟着两辆马车，在驿馆外停歇。马背上的人纷纷下马，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容严肃，他眼眸锐利的扫视一圈，将视线锁定在云钰，上前抱拳唤道：“云将军。”
云钰上前还礼，“敢问将军是？”
“这是我们穆将军！”一旁副将面带轻蔑，傲慢的抢先说道。
穆将军转身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云钰，微带歉意的说道：“在下姓穆，行伍之人不知礼数，还望云将军勿怪。”
云钰笑了笑，说道：“无妨。观穆兄气度不凡，原是享誉四国的穆大将军。在下仰慕穆兄已久，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连穆兄手下之人也是如此的不凡。”
他顿了顿，又言道：“穆将军与诸位将领一路上车马劳顿，想必已劳累多时，不如在此地暂作休整，晚些再出发，如何？”
“不必了。”穆将军还未开口，却从后方一马车中传来一道尖细声。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马车中走下来一人。此人满头白发，只余两鬓处有寥寥几缕黑发，他佝偻着身子，手扶马车旁一人慢慢走上前来。
“高总管。”穆将军等人纷纷见礼。
高总管面向云钰行了一标准的东庆礼，“见过云将军。老奴是凉国陛下身边内务总管，奉吾皇之命，迎质子入凉都。”
他面容虚白，像常年不见阳光似的，此时面带笑容却在晴天白日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凉都路途遥远，需即刻启程，老奴要及早回宫向吾皇复命，还请云将军见谅。”
云钰听完向身旁随从悄声吩咐：“去请殿下。”
稍顷，驿馆内走出一小小少年。他面容精致，白皙的面庞像一块没有瑕疵的玉。虽稚气未脱，但少年面色冰冷，明亮的黑眸像平静的湖水一样不见丝毫涟漪。顾翊身穿月白色锦袍，袖口与领口皆绣着雅致竹纹，腰系玉带，墨发一半束起，一半披散于脑后。即使身量较小，却依旧器宇不凡，隐隐透出一股与世隔绝的气度。
他从容地走到众人面前，对云钰唤道：“舅舅。”
众人暗自惊叹于面前少年的容貌气度，仿佛才从少年沉稳的声线中回过神来。
高总管上前躬身一礼，后微微侧身，手伸向马车，说道“云王殿下，请吧。”
顾翊看向云钰，云钰温润的眼眸含有不舍与担忧，却笑着对他说，“去吧。”
言毕，顾翊随高总管走向最后一辆马车。
待高总管进入他的那辆马车，一行人启程前往凉都。穆将军与云钰两路兵马汇合前往西境。
*
八月中旬，顾翊一行人抵达凉都。高总管带顾翊前去北凉皇宫拜见北凉帝，后安排顾翊及其随从入住北凉宫最北的一处宫苑。
北苑偏僻荒凉，常年无修。高总管遣几个小太监前来稍作打扫后，就要退下。
看到眼下情景，顾翊随从中憋闷了一路的一十一二岁清秀少年终于忍不住质问道：“我们殿下怎么能住这种破地方，你们北凉就是如此待客吗？”
一小太监嘲讽道：“客？做为质子来了这儿，您以为您还是东庆养尊处优的皇子殿下呢？你们现在就是阶下之囚，连我们这些奴才都不如，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说完与其他几个小太监对视呵呵一笑。
“你们……”
“元松。”略显稚气的嗓音却透出一股凛冽的气势，顾翊从暗处走出，尽管身处陋室，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却让人望而生畏。
刚才还发笑的太监们停下了嘲笑，一个个瞠目结舌。待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被一他国黄口小儿震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狐假虎威道：
“咱们也是奉高总管的命令，你们就好生待在这儿吧。”说完招手带其余人一起走出北苑。
元松面上愤愤不平，“我们殿下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他红着眼睛看向顾翊，说道：“殿下，您受苦了。”
顾翊走向窗边榻上坐下，淡然说道：“无妨，你们先退下。”
元松带领其余随从退下后，顾翊唤道：“云枫。”
云枫从房梁处跳下，躬身行礼道：“少主。”
“舅舅如何？”
“暗网传来消息，主上已与朝廷大军汇合。”
“好，有任何消息及时告知于我。另外，你去找一份凉宫地形图。”
“是。”
*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
北凉宫主殿内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殿外绚烂的烟花朵朵绽放于空中。
离主殿较远的北苑却冷清非常，顾翊独自一人坐在苑中石凳上，久久凝望着空中悬挂的一轮圆月。身旁石桌上摆放着一炉檀香，檀香袅袅，香气缭绕在他的周身，越发显得幽深静远。
忽听苑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顾翊扭头看向动静处，只见一圆圆的小脑袋小心翼翼的从门外探出，借着月光见院中只有一漂亮少年，感觉出没有危险后，她露出整个小身子，又哒哒哒地跑到顾翊面前。
她扎着双丫髻，身穿鹅黄色衣裙，圆乎乎的小脸粉雕玉琢，像只糯米团子。此时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顾翊，甜甜地笑着说道：
“你就是他们说的别国来的质子哥哥吗？你长得真好看呀！”
以往被称质子，顾翊从他们眼中看到的不是鄙夷就是怜悯，而眼前的小姑娘眼睛清澈无比，眸中只有好奇。顾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看向圆月。
小阿蘼见顾翊扭头看向别处，想到嬷嬷说过见到人要行礼问安，就绕到他身前，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的说道：“公子安好，我名阿蘼，荼蘼花的蘼，”又自顾起身，笑嘻嘻地问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见顾翊没有应答，她顺着顾翊的视线看向空中，问道：“你一直看着月亮，是想念家中亲人了吗？”
说完叹了口气，小声嗫嚅道：“我也想我阿娘了，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顾翊诧异地看向身前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见小姑娘刚刚还一脸笑眯眯的样子，此时却失落的低垂着脑袋，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正不知怎么安慰，却见小姑娘又笑容明媚地抬起头，手指着天空，说道：
“不过没关系呀，嬷嬷说过，阿娘会化作空中的一颗星星永远看着阿蘼，陪着阿蘼的。”
月色笼罩着整座庭院，也照在小姑娘笑靥如花的小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像一弯月牙，眸中闪耀着熠熠光辉，整片天空的星子在她面前都仿佛变得黯淡。顾翊不知不觉被她感染，唇角微微翘起。
他不由自主说道：“我字云生。”
言毕，看到小姑娘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软软甜甜地唤他：“云生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时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