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送凉为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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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分为四国：东庆、西岳、南姜、北凉。
东庆与西岳两足鼎立，处于地理位置最好的东部与西部。
南姜地处湿热的西南，瘴气丛生，素以养蛊而偏安一隅。
北凉地处寒冷干燥的北方，兵马虽足，但粮食紧缺，历任国君不得不向东庆和西岳等大国纳贡以换取充足的粮食。
东庆
庆安元年，庆安帝初登基，朝野不稳，内忧外患，内有奸臣当道，外有西岳大军压境，形势危急，便派使臣前往北凉求援，北凉要求东庆将其长子送凉为质方可出兵。
先帝在时，东庆还兵强马壮，国库虽不充足，百姓们却能安居乐业，内有先帝励精图治，外有云老将军戍守边疆，尚能与西岳分庭抗礼。
而先帝晚年，自云老将军病故以后，先帝悲痛欲绝，自此卧床不起，朝政由当时还是太子的庆安帝与当时还是太子太傅的林丞相把持。庆安帝资质平庸，色令智昏，不辩忠奸，而林丞相阴狠毒辣，为人狡诈贪婪，东庆自此日益衰落。
宣政殿
此时正值早朝，严肃压抑的氛围充斥着整座金殿，派往北凉的使臣正跪在殿中向庆安帝一一呈报北凉出兵条件。
“启禀陛下，北凉国君提出了三条要求：其一，免于凉国岁贡；其二，送三十万石粮食给凉国；其三，将陛下长子送凉为质。”
众臣听闻使臣所说皆怒不可遏，其中一老将愤而高喝：“荒唐！那北凉欺人太甚，要是云老将军还在，哪里轮得到一边境小国来放肆！”
“可云老将军因多年战争积劳成疾，去岁已病故，朝中暂无人可代替云老将军啊。”
一时间，大殿之上，众臣皆哀惋叹息，愁眉紧锁。
“陛下，臣愿领兵迎战，”只见文官队列中走出一面如冠玉气质文雅的男子，他是云老将军之子，当今皇后亲弟、户部侍郎云钰。
“家父云老将军终生所愿便是守我大庆安稳，臣武艺虽不如家父，但也是他亲自传授，只是臣自小体弱，家母不允臣上战场，故走上文官仕途之路，但如今边境不稳，城池将破，臣会极力劝说家母，请陛下准允臣弃笔从戎，保我国土安稳。”
言罢，却见御座上的皇帝向右边官员之首那人一瞥问道：“林丞相，你如何看？”
林丞相，林贵妃之父。只见他掸掸衣袖，手执朝笏，弯腰回禀。
“启禀陛下，臣以为既然朝中无将可用，不如答应北凉要求。
一来我朝兵马短缺，区区几十万兵马如何对抗西岳百万大军，送子为质以一人换取北凉数十万兵马，二者叠加，方有赢的胜算；
二来虽说云大人是云老将军亲子，自小得云老将军亲传，但他毕竟是个文官，从未上过战场，把领兵之权交到他手上恐难以服众啊，不如在云老将军以前的部下中选一人为主将，云大人为先锋，率领我朝兵马与凉军合力迎战。
只是......”只见他眉头紧锁，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只是如何，爱卿但说无妨。”
“只是大皇子自小身患重疾，太医曾断定过活不过十岁，这八年来一直靠汤药续命，若把大皇子送入凉国，路途遥远，若出任何差错，北凉皇帝会不会以我国没有诚意而拒绝出兵？
且凉国所要求的只是陛下的长子，并无言明是嫡长子还是庶长子，
依臣之见，派二皇子更为妥当些。”
当今庆安帝共有三子，大皇子顾竑年八岁，二皇子顾翊时年六岁，三皇子顾端年五岁，其中，二皇子顾翊乃当今皇后云氏所生嫡长子，大皇子和三皇子皆是林贵妃所生。
庆安帝听完，又把目光投入殿中众人，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神色各异，有一官吏站出来道：“臣以为林丞相所言极是。”
“臣附议。”接着大多数官员弯腰附和。
“陛下，万万不可，自古以来，就从无嫡长子为质的先例啊！”云钰神色焦急道。
“云大人，依你所说，嫡长子为质是从无此先例，但如今形势所迫，老夫才不得不提出此法，不知云大人是否因二皇子是你亲外甥而存私心呢？”
林丞相言罢，云钰讥讽道，
“林丞相可别忘了，大皇子还是你的亲外孙，下官不知，丞相大人是否存了私心，
且嫡长子为质，会动摇国本，又不知林丞相你是何居心？”
说完，林丞相神色惊慌的跪到殿中，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对陛下可是一片忠心啊！”
“丞相快请起，朕明白你对朕的忠心。”庆安帝边说边对一旁太监使了个眼色下去扶林丞相起身。
“两位爱卿皆言之有理，朕下去之后再深思熟虑一番，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
*
东庆历代皇帝所居紫宸殿中，淡淡龙涎香四溢，庆安帝正端坐于御案之后闭目养神，宫人们小心翼翼的在旁伺候着。
身穿华丽宫装、满头珠翠的林贵妃妖娆款款地走入殿中，身后跟着一手拿食盒的婢女。
“陛下，天气炎热，臣妾听闻您近来为国事烦忧，胃口不佳，特意亲手煮了绿豆百合汤来为陛下解暑。”
“爱妃来了，快，到朕身边来。”庆安帝招手唤道。
林贵妃接过婢女手中的食盒走了过去。
“朕几日未见爱妃，怎觉得爱妃近来消瘦了几分？”庆安帝边说边意味不明的看向林贵妃。
林贵妃从食盒中拿出汤羹，嗔瞪了皇帝一眼，道：“陛下日日为国事烦忧，不见后宫妃嫔，臣妾久不见陛下，思之念之，食不下咽，自是憔悴了不少。”
庆安帝听完开怀大笑，连眉宇间的愁绪都消失不见，“那朕今晚就去爱妃宫中。”说罢，摆摆手让宫人们退下。
此时正值晌午时分，炎炎夏日，蝉声四起，宫人们守在殿门前，御前总管马公公正手拿帕子擦汗，远远看到一抹黄色身影向紫宸殿方向疾步而来。
走近一看，只见以汉白玉筑成的台阶下，一身穿黄色凤袍，头戴凤冠，身姿端正容貌昳丽的女子，正一步步踏上台阶，走至殿门前。
宫人们急忙跪下见礼：“参见皇后娘娘。”
云菀神情焦急道：“免礼，本宫要见陛下。”
马公公起身弯腰回道：“娘娘且稍等，奴才这就去回禀陛下。”
于是打开门走入殿中，“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庆安帝听完，一脸被打扰的不悦：“就说朕忙着，不见。”
“是......是。”马公公听完，脚步慌乱地向外走去。
“娘娘，陛下眼下正忙，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你再去通传一声说本宫有要事求见陛下。”
“可......陛下说了不见您，奴才也无可奈何啊。”
云菀听完，径直跪下，喊道：“陛下，臣妾有要事求见陛下。”
马公公无奈地摇头走到旁边。
殿中，林贵妃正在给庆安帝按着肩膀，柔柔说道：“陛下，此时正值七月，外面日头毒辣，姐姐在外跪着，臣妾瞧着实在不忍，您就让姐姐进来吧。”
“她要有你一般乖巧可人，也不至于受这些苦头，也罢，”庆安帝说着，对外喊道：“马安，让她进来。”
马公公连忙打开殿门扶起皇后：“娘娘，您快进去吧。”
“多谢。”云菀点头致谢，面带疲惫地走至殿中。
看到殿中二人并肩坐在一起，她自嘲一笑，微微服身说道：“臣妾给陛下请安，原来陛下不见臣妾是有贵妃妹妹陪伴在侧。”
“妹妹见过姐姐。”林贵妃慢悠悠站起来请了个安又坐下。
庆安帝看到这一幕只不耐烦地对云菀说：“你见朕究竟有何事？”
云菀双手交叠，跪下向庆安帝一拜，恳求道：“翊儿年纪还小，臣妾恳请陛下念在往日情分不要送他为质，他是臣妾唯一的孩子，请陛下三思。”说完，她挺直脊背，直直看向庆安帝，一双美眸饱含恳切。
庆安帝听完，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她本就生得绝美，身姿单薄瘦弱，往日里面容清冷的仿佛月宫仙子，对他也从未露出半分柔弱，如今却……
他眉头紧皱，未发一言，就听身旁传来隐隐啜泣声，只见林贵妃跪下可怜兮兮地哭道：“陛下，竑儿自小体弱多病，那北凉路途遥远，且寒冷无比，臣妾担心他在路上支撑不住啊，况且竑儿是您最疼爱的孩子啊！”
说着，又转身面向云菀跪着哭喊：“姐姐，妹妹知道姐姐只有二殿下一个孩子，可二殿下自小就身体强壮，人又聪明无比，即使到了北凉也可以活得下去。可我的竑儿......竑儿他……太医断定活不过十岁，他撑不住的啊，我知道姐姐向来瞧不上我，我愿意以我的命来换竑儿的命，求姐姐看在我们一同伺候陛下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呜......”说完，竟晕了过去。
庆安帝见林贵妃晕了过去，立马抱起她走向床榻，大声喊传太医。
云菀面露嘲讽，跟着庆安帝道：“陛下，请陛下再听臣妾一言。”
庆安帝转身冷冷道：“你没见柔儿都晕过去了吗，此事朕自有定夺，你先退下吧。”
云菀听完，失望地转身走出殿外，她心头逐渐悲凉，不禁想到过往。
先帝庆宣帝与父亲云老将军一直是过命之交，所以她与庆安帝是指腹为婚，及笄后顺利嫁到东宫，一开始也对这桩婚姻抱有期待，盼着与夫君琴瑟和鸣，可嫁过来才知道自己的夫君心中另有他人。
大婚第二天，他就纳了林绿柔为侧妃并与她有了第一个孩子。若不是迫于先帝，她想他根本不会娶自己，也不会有翊儿这个孩子。翊儿出生之后，庆安帝虽说不像疼爱顾竑一样日日照看翊儿，却也时常来看他们母子俩。
可自先帝卧病在床以后，他的态度忽而转变，她才知道，以往种种都是做给先帝看的。
可笑的是，她还想着他对他们母子俩能有一丝一毫的真情。
*
果然，翌日早朝，庆安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封二皇子顾翊为云王，任命云老将军旧部李峰将军为大将军率五十万兵马前往西境，云钰为押送粮食的先锋官，护送云王殿下北上为质，再与凉国所派兵马一同前往西境对抗西岳。
圣旨一出，满殿哗然。大多数武将都是云老将军旧部，虽为顾翊担忧，想再争辩一二，却一无兵权，二无文臣之口舌，且林丞相权倾朝野，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说云大人也据理力争，皇后娘娘也去求了皇上，却仍改变不了陛下旨意，此事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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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拂晓，黑暗还笼罩着整座宫殿。
云皇后携凤仪殿中一众人等站在宫门口。
云菀美眸含泪，哽咽着对马车旁幼小的身影说道：“翊儿，是母后没用，让你去北凉受苦。”
说着，把腰间所挂一紫玉取出挂至顾翊腰间，“翊儿，这枚紫玉云纹佩是你外祖父生前交给母后的，现在母后把它交给你，望我儿平安！”
顾翊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擦去云菀流至眼角的泪珠，“阿娘别哭，儿子不怪阿娘，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阿娘担心。我不在时，阿娘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他红着眼，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一滴不落。
说完，又对着云菀身旁一身穿褐色衣袍的老妪郑重地叮嘱：“秦嬷嬷，照顾好我母后。”
秦嬷嬷重重的点头哭着说道：“欸，殿下放心，奴婢会照顾好皇后娘娘，殿下要多多保重啊！”
顾翊听完，向紫宸殿方向看了一眼，“舅舅，我们走吧。”他收回失望的眼神，毅然决然地转身上了马车。
“翊儿......”云菀早已泪流满面，向着那决然的小身影跟去。
“阿姐放心，此去北凉我会好好照顾翊儿，阿姐在宫里也要多多保重。”云钰眼角通红，往常温润明亮的眼中含有血丝，声音沙哑的对云菀说道。
说完，也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向北行去。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送凉为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