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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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从城西到了城东，席筠望着犹如仙境的皇宫别苑，终于安心了一些，看来真的是皇上召见。
刚进殿里，席筠发现，皇上召见的不止他一人，还有那个叫裴柔的道士也在殿内。
席筠偷偷观察裴柔，那道士静默不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自己。
两人静默的等了一会儿后，出来个体态雍容、满脸慈祥的老太监，这人正是刘睿的贴身太监万宏。
万宏扫一眼殿里三人，笑盈盈地问：“谁是席筠席公子呀？”
席筠还是头一次听有人称呼他“公子”，愣了愣神才恭敬回答：“草民便是席筠。”
万宏似乎对席筠捉襟见肘衣不蔽体的陋状不以为意，仍是十分毕恭毕敬地告诉席筠，万岁爷在内殿中单独召他，有请他移步内殿。
席筠受宠若惊，皇上先召见他隐含了极深的含义，自己能不能乌鸦变凤凰就看接下来的这场谈话了。
他跟着万宏亦步亦趋的来到内殿，刚一迈进门槛便陈恳的跪倒在地。
看他动作，刘睿有些惊奇地放下了手中刚传来的密信，这样低的姿态让他既新鲜又欣喜。
那帮世族已经在他这里、在他的烨国这里横行十几年了，平日里装出的君君臣臣已经让他厌恶之至，他需要的正是像席筠这样听他号令的属下。不对，是奴才。
刘睿十分仁爱有加地让席筠平身，并且赐了座位，让席筠一个泥耗子也能坐在天子近侧谈话。
席筠表现出受宠若惊、无以为报的样子让刘睿充分体会了当皇帝的权力之趣。
但另一方面，若是自己重用他，席筠也不能是个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奴才，他得是一个能替自己和世族对抗的聪慧且听话的奴才，于是刘睿准备考考席筠。
“席卿那日在白江山庄的举动令朕深受感动，今日特召卿来，主要是为了感谢席卿，你若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和朕开口，朕能满足的绝不推辞。”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处，一国之君的承诺何其重，寻常人肯定会被这馅饼砸昏了头，可席筠虽出身低贱却野心勃勃，他对普通赏赐并不感兴趣。
席筠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刘睿，仿佛在膜拜神祇。随即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仅没有让皇帝觉得冒犯，甚至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席筠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裤腿上的破洞，朴实地回答。
“草民出身贫贱，平日里靠给主人家放牲畜为生，可长到这么大却没从尝过肉是啥味儿哩，若皇上能赐草民一块肉，让草民一家尝尝味道便是十分满足了。”
席筠越说越小声，若是不听内容，还以为他提了多么离谱的要求，绝不会想到这个来自豫州的百姓不过是想得到一块肉的赏赐而已。
“只是一块肉便够了？”
刘睿对于席筠连块肉都没吃过大为震惊，同样他对南烨百姓的真实生活水平开始产生质疑，“同你一起干活的仆从也没吃过肉吗？”
席筠极其羞愧地回答：“许是我们干活不称主人心意，草民和同伴们都未曾吃过肉。”
看着席筠伤痕累累以及长着厚厚茧子的虎口，刘睿根本无法相信这是干活不力的奴仆。
朝廷每年搞减税轻赋，国库收入虽少了不少，但大臣们呈上来折子说百姓一片叫好之声，称自己在民间声望极高，刘睿觉得这皇帝当得众望所归很是不错。
如今看来，这减税轻赋倒是都给那些个世族减了，百姓却是丁点儿好处都没见着，那些个折子怕是虚多实少，谎话连篇。
刘睿恨恨道：“这些世家大族，仗着朕的恩典，鱼肉百姓，肆意敛财，真是其罪当诛！”
刘睿的不满让席筠彻底确认，皇族与世族之间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两者的关系正走向必然分裂的局面，而这不仅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也将是他此生最大的机遇。
如无乱世，何以见英雄？
席筠不介意把这本就恶心的世道搅得更乱些。
席筠同样愤慨道：“原来是那些世族老爷侵吞了皇上的爱民之心，让百姓竟对圣上旨意全然不知！草民愿受陛下指挥，为乡亲们向世族讨个说法！”
“席卿果然一片赤诚！”
刘睿对席筠的站队行为十分认可，他心中已有一个职位想要留给席筠，但是否能胜任这个位置，还需席筠拿出些真才实干来。
“朕今日召卿来，除了赏赐，更有要事同卿商议。” 刘睿道：“白江山庄刺客行刺，卿也在场，对于行刺一事，卿如何看？”
席筠只是略作思考，便答：“草民认为，刺客既然出现在白江山庄，那么白江山庄就有着头等嫌疑，应当治罪。况且退一万步讲，即便白江山庄和行刺一事全无联系，可他们明知圣驾亲临却如此疏于防护，也该治其罪责。”
刘睿点点头，十分赞同：“席卿所言不错，白江山庄嫌疑不小，匡文茂和其子匡淳已被关入天牢，等候审问。”
言下之意是，朕已经把人都抓起来了，除了这些再说些新鲜的给朕听听。
听到皇帝行动如此迅速，席筠却直言不讳道：“草民听闻，匡家在烨国有第一世家之称，可见其声威之大，故此，对于匡家的处置还需要考虑一二。”
“你是说，匡家势力大，朕要处置他们还得度量度量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皇帝的怒气，席筠并不惊慌：“皇上息怒，草民并非是说区区一个匡家动他不得，而是这匡家不单是世族豪强，更是天下儒门之首，惩治几个如匡家般的世族只是小事，但惩治儒门之首，则等同于让天下儒门学子受罚，而烨国儒门乃朝廷官员的源头，只是惩治一番，并不能抽薪止沸，真正解决问题。”
这场对话终于有些意思了。
对于世族和儒门，刘睿的不满已经不是一两日了。
“那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刘睿殷切希望有一股势力能够在朝廷上、能够在民间中与之制衡，可他身边缺乏和他有共同主张之人，而席筠的出现，无疑成了带给他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席筠终于开始了他真正要讲的内容：“烨国的忧患有三：一是世族，二是儒门，三是北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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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刘睿与草民席筠在南烨“三大忧患”这一问题上相谈甚欢，在殿外的裴柔最终没有等到皇帝的召见。
第二日，白江山庄刺杀案后便一直称病罢朝的刘睿重开朝会。
朝会上刘睿力排众议，将出身低微的席筠任命为典签长，统管南烨一十八州藩王与世族的督查事宜，国都建康也由其兼任典签使一职，会同刑部共同处理刺杀大案。
裴柔作为道门新秀，救驾有功，皇帝本来想封他做个黄门侍郎，在宫里再给他修个道观以示恩典，但其私心过于明显，遭到群臣激烈反对。
迫于无奈，皇帝“只好”大加封赏了裴柔师傅裴元清曾担任掌教的道观，并封了裴柔为散骑常侍，但不必随驾左右，而是赐了棠溪剑，请他去调查幽都，好处是昭告全国帮他寻玉佩。
五月二十，在刘睿开始大刀阔斧肃清世族势力时，裴柔和谢崇悄然踏上了前往幽都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