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久续

3、第 3 章

　　【五】
　　毕业后，我去一所初中面试语文老师，面试成功后我便每天都在家里和学校之间辗转。刚开始步入老师这个行业时工资很低，所以我经常在考虑要不要搞个副业，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将写的小说发表在网上，没想看的人数竟意外的多。
　　几天后那家网站的编辑给我发了站短说想和我签约，让我一直更新，从那以后，每天下班后我都会挤出时间来更新，三个月后，我的第一本小说完结了，虽然以前也经常看小说偶尔会写一两篇短文章，但那次是我第一次写完了完整的一本。
　　大学毕业后的那三年时间，我写完了六本网络小说，因为在小说网站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我也因此小小地赚了一笔钱。
　　第四年，我想辞掉老师的工作，去上海全职写作，那时候给父母说了这一想法时父母是不同意的，他们说写小说没有稳定的收入，老师工作稳定收入稳定，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在思考了一两天后，我还是下定决心辞去了那份工作，去了上海。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
　　在上海生活的第二年，也就是2020年，疫情爆发。我被封在单身公寓里，一天门都出不了，每天都宅在家里写作，那时候我父母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我的生活情况，和周潇潇约定去西藏的旅行也一直都没能实现。
　　有一次我窝在沙发里差点睡着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我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上面显示的名字是“陆源”，我以为自己写文写久了脑子不合适了，揉了揉眼睛仔细看。
　　是他没错。
　　消息内容：
　　——最近还好吗？
　　我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给他发过去：
　　——挺好的，你呢？
　　——嗯，我也挺好的，最近疫情严重，你保护好自己。
　　——会的。
　　我发过去后，他再没回，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又发过来：
　　——你还在兰州吗？
　　——没，现在在上海。
　　——你去上海干嘛了？
　　——我辞职了，在上海专职写作。
　　我看到对话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隔了两分钟后，那边只发来了一个字。
　　——好。
　　那次的聊天很陌生，就像两个不熟悉的的人对彼此的一种简单的问候，但他聊天的方式又将我拉回了以前。
　　简洁，从不多问，没有一句废话。
　　就在我以为他会问些什么的时候，却一直都没有再收到过他的消息。几天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曾经的状态。
　　那时候我心里告诉自己真的放下他了。
　　直到我回兰州再次见到他，我才知道人们口中的放下只是蒙骗自己的说法，生活中发生的很多事都会暂时掩盖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可当真正静下心来去回想时，那段过往还是会在本就已经是一滩死水的心上掀起一阵波澜。
　　【六】
　　这几年我的好朋友周潇潇一直在相亲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父母要催这么急，还年轻多玩几年不好吗？干嘛要这么早结？我也因此成了她的相亲工具人，好几次重要的相亲都是我替她摆平的，就像今天这次。
　　“想什么呢？”周潇潇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看见他有女朋友伤心了？”
　　“说什么呢你？我在想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吃饭。”我笑着对她说。
　　“当然是去最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味道超级好，你在外面这么多年，肯定不知道。”
　　吃完火锅后，我才感觉浑身都舒服了些，吃完后周潇潇给我打了车，然后笑着说今晚有点事不能送我回家了，她这一说我也猜到大概是什么了。
　　“今晚和帅哥有约。”
　　好吧，果然是。
　　“注意安全。”
　　我说完她拍了我一巴掌，我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今年应该是我在家里待得时间最久的一次，待了差不多半个月。
　　我买了后天去上海的机票，前两天周潇潇发消息给我说大学玩得好的几个朋友打算一起聚聚，让我也一起去，按周潇潇给的地址到达地方后，她正站在楼下等我。
　　这是一家湘菜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去过一次，里面菜的味道很好吃。
　　刚进到包厢里面的人就投来了目光，都是那么多年不见的人，我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在扫到一半时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逃离那个地方。
　　“哎哟，这谁呀，大稀客。”有人起哄到。
　　周潇潇凑到我耳旁小声说道：“我不知道他也会来。”
　　我笑着对她说没事。
　　他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直到旁边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才抬头，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我们目光对上了。
　　他没躲，我也没躲。
　　包厢里好热，闷的人喘不过气来。
　　那天的聚会大家聊了很多，我坐在一个角落，他们谈天谈地谈梦想，扯东扯西扯家常，我跟周潇潇坐在一起笑着听他们说话，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群对未来满怀希望的少年。
　　有人已经结婚，有人还一直单身，有人想在玩几年，有人想成家立业，每个人都在奔赴不同的人生，寻找自己真正的归属。
　　结束走出餐馆后，大家都散了。周潇潇喝得有些多。我站在路边半天打不着车，就在那时一个男声响起。
　　“我帮你打。”
　　我刚想说不用，一转头就看到了他向我走来。
　　我愣了好半天，然后开口：“好久不见。”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挺久了。”
　　我扶着喝醉的周潇潇，和她一起站在路边吹着冷风。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说。
　　没人会是以前的模样。
　　我回他：“你也是。”
　　最后出租车来了，我对他说了再见，他也对我挥了下手。
　　我想这么多年来，时间教会了我很多，可最后深深扎根在灵魂深处的却只剩顺其自然。
　　外面的天空突然飘起了雪，周潇潇靠在我的肩膀，语气漫不经心：“还没放下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然后坐我旁边撒起了酒疯，最后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从车上拉下来，她妈妈就站在小区门口等她。
　　她妈妈接过她，教训了两句，然后又看向我。
　　“麻烦你了欣欣。”
　　“没事阿姨，雪下得这么大，您快带她回去休息吧。”我说。
　　目送她俩进了小区门后，我也开始往回走，路上行人匆匆，北风刮得人脸疼。回到家后我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打开电脑准备码字。
　　手机响了一下，我打开查看，是一条短信，短信内容没有署名：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你会来吗？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我突然就想到了以前的点点滴滴。

　　“我喜欢你。”
　　“不分开好不好。”
　　“新年快乐。”
　　“我很想你。”
　　......
　　所有回忆通通向我袭来，汹涌地让我喘不过气。
　　我曾经无数遍幻想过以后和他在一起的场景，没想到却以那样的方式潦草收场。我以为这么多年再见到他不会有任何情绪和感觉，可当清楚地知道他要结婚的那一刻我的心却还是止不住地疼痛，就像一直驻扎的心里的刺被人动了一下。
　　过去终于沉默了。

　　我没有继续码字，而是拿出手机在打开知乎，在上面发了一个问题。
　　---如果多年后见到那个曾经认真喜欢过的人，你会怎么样？
　　问题发布成功后，没多久就有人回答了，我一条一条翻着，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看完那些回答准备睡觉时，我还是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很多年前心动过的人，在后来的某些时刻见到，依旧耿耿于怀。

　　一个月后，我在上海和朋友逛街，周潇潇给我发了消息，我点进去看。
　　是陆源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得很甜蜜。
　　我退出微信，点开一个月前他给我发的那条短信界面，回复那条放了一个月的短信。
　　——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一分钟后，那边回复：
　　——好，你也要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