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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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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年大雪
银装素裹，风雪交加。
江望舒第三次在大雪封路，她的生辰当日醒来。两世皆为序章，混乱的记忆使得她不得不嗜睡。已经分不清谜底的答案，她累了，如果怎样挣扎，结果都一样。
那她摆烂吧。
允盛十二年
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大齐陷入无尽的惶恐之中。她的父亲江广民于允盛十二年拜相，过了冬日，她们举家都要搬至盛京。
听闻盛京，四衢八街，奢/靡繁华。
江望舒两世轮回，皆是被盛京的繁华迷了双眼。悠然记得初春的雨，微凉，青衣少年撑伞入巷，雨滴落在地上。如她心声一般，噗通作响。
那是她第一次执着，经人询问，青衣少年便是盛京惊才绝艳的宋怀瑾。
取意：嘉言懿行，怀/瑾握/瑜。
肆/意少年郎，惊艳了时光，也同样惊艳了江望舒。
江望舒的执着就像廊下的雨滴非要滴穿石壁，这份执着却是祸端。
她于宫廷恰似无人处遇清风霁月顾长苏。
一朝祸兮，天之骄子落入凡尘，入内庭，为世人所弃。即是弃子也是救赎。
辗转数载，她执念一时，不顾家人反对，嫁入宋府，引得皇室猜忌。
盛京二十四年宋府以拥兵自重，功高盖主之罪，牵连当朝丞相江广民。一桩赤戎案，颠覆江宋两门。
彼时洁身自好谢扶光居高临下，同她说了一句：“江小姐，想活还是想死。”
宋怀瑾惨死，她怎可独活。带着怨/念醒来。
便又是冬日。
她早早的等在巷口，去见她的相公宋怀瑾。
不再与顾长苏相见，此生不入宫。花言巧语，卖弄心术，终于在家人的祝福下嫁入梦寐以求的宋府。
为摆脱宋府浩劫，她试过以有夫之妇之身高攀谢扶光，当朝国师，她救过他。却换来一句嘲讽的话：“江夫人，自重。”
她劝宋怀瑾离开朝堂，可宋怀瑾少年将军，怎会离开战场。她再世轮回先晓后事，百般筹谋，只能换回宋怀瑾性命。彼时她也不知自己对宋怀瑾是何等感觉。只知道她想救他，想让宋怀瑾犹如当年一般，惊才绝艳宋怀瑾。
在与谢扶光对线的最后一战，她败了，败在宋怀瑾的仁义，败在宋怀瑾的家国。那时，她已满手鲜血，臭名远扬。顾长苏为救她，不惜弑杀帝王，落得车裂之行。
世人皆道保家卫国的宋大人取了心狠手辣的江府大小姐，当真晦气。
同样的地点，她绕不过去，不过拖延了三年。谢扶光匡扶新帝，史称摄政王。
这次他蹲在江望舒的身边，与之平视说道：“为何又选错了答案。”
第三次醒来，江望舒扶额呆坐。
自言自语道：“谜底到底是什么。”
今日是江望舒十二岁的生辰，府里热闹非凡，过了冬日，江广民便要去盛京拜相。他与顾廷烨斗了半辈子，终于在允盛十二年，顾廷烨以贪污受贿数额之大，焚烧一城之罪，全家入狱，处以诛九族大罪。
南方瘟疫，顾廷烨心狠，竟下达封城焚烧的密令，为的就是不让朝廷发现，他动用赈灾银。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强。于大雪纷飞日，那位相爷仰头长笑。
“天灾人祸，是上天要罚我。”
江望舒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顾长苏。
翠微端了一碗莲子银耳粥走进来，便瞧见初显娉婷的少女，微微低头，阳光打在雪上又照在她的脸上，美不胜收，翠微有点不忍心打断这样的宁静，在旁静候了一会儿。
江望舒的余光撇见翠微，收起眼中的怅然，抬头浅浅笑问：“父亲可从府衙回来？”
江广民在离开扬州之前，需要与下一任扬州太守交接事宜。江相辄贬扬州太守已有两年有余，岂料他斗了十几年的顾廷烨因天灾被诛九族，这等酷刑，令人吹嘘。
翠微走到书案前，边撤开纸砚边回答道：“刚才去问过门房，老爷刚过门庭，便去了老夫人那里。”
将莲子粥放下后：“老爷预备先同夫人去盛京准备，过了冬日，小姐便同老夫人一起上京。到时也不至于太杂乱。”
江家在盛京是有府邸的，江广民的意思是先带一批人去打扫，适逢管家的意思，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便不等冬日之后了。
“今年大雪恐会封路，你且去告知父亲，雪中路滑，早些启程吧。”上两世的庚子年，大雪大的将去往盛京的路封死，直到冰雪渐融，江广民才慢悠悠的到达盛京。
彼时顾廷烨一家已人头落地。顾长苏为了宫中建造，沦为卑贱奴婢。
这一世，江望舒想救顾长苏，还他前世之情。
那样清风霁月的男子，却因一场天灾，从此沉沦内庭。永生永世，只能无声哀嚎。那一双看尽天下人冷眼，却又温和到极致的眼睛。她怎么忍心上一世与他见面不识。仅仅递了一块糖糕，他为了她不惜弑君，成全她的执着。
车裂之行，残忍至极。
翠微领命，低着头退出内屋。
喝了几口莲子银耳粥，江望舒食之无味，闭上眼睛沉思。
顾廷烨贪污数额之大，世所罕见。官家对他多年隐忍，也是念在少年情分。清风霁月顾长苏，顾家子嗣丰裕，他只不过是个庶长子。机缘巧合下拜在王秧门下学鲁班机关术，两座别宫和主殿正在修建，内庭的老太监便给了个这样的建议。建筑天才难有，若是让顾长苏轻易死了，恐会烂尾。
便处以阉行，为官家继续卖命。
第一世的时候，江望舒作为公主的伴读入后宫，那时她为了能够日日看到宋怀瑾，才设计入宫伴读。在御花园的无人处，瞥见俯首待命的顾长苏。
即便身着寻常的幞头袍衫，照样难掩风华，顾长苏迎风而立，低垂的眉眼如婉约的春风，温和的出挑，若是江顾两家同台，他们应当是青梅竹马。
顾长苏再与谁说话，她看不清，但可以感受到顾长苏的抗拒。
轻揉眉心。
老人有句老话：慧极必衰。
江望舒收拾了一下自己，让碧波挑了一件对襟长袄，上面绣了几朵梅花，清丽脱俗。
她去见见老夫人。
江广民从老夫人那儿出来，便一头栽进书房，同翠微讲，自己自有安排。
老夫人崔氏，是极富盛名的长留崔姓世家，钟鸣鼎食世家。老夫人是崔姓世家的嫡女，真正的大家闺秀。江府的后宅被她打理的很好。
老夫人住在江府的东边，江望舒握着汤婆子拐进老夫人的院子里时，老夫人正同身边的老嬷嬷讲着话。
“今年这雪蹊跷。”
“每年不都这么下，老夫人，在担忧什么？”
崔氏身边的老嬷嬷是她从长留崔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陪了自己从盛京，再到扬州几十年，不离不弃。府里人便老嬷嬷一声崔姑姑。
崔氏远远瞧见那日益漂亮的小孙女过来，忙不颠的露出慈爱的笑。江广民一共有两子三女，前头一个儿子女儿都是嫡出，江家对于嫡庶分明，庶子庶妹都在别院教养，很少能到崔氏跟前来。
小望舒便成了她最为疼爱的孙女。这会儿看她冒雪而来，不免惊讶。
“元元，快些进来暖和暖和。”崔姑姑让开一条路将江望舒迎接进来，侧身去将炭火端近，而后去找些茶水点心来。
“祖母。”江望舒甜甜一笑，眼中阴霾全无。
崔氏一边正握住江望舒手一边往里走，刺骨的冰寒让崔氏忍不住蹙眉：“外头这般冷，不是让人同你说不用来问安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祖母这里暖和，元元愿意同祖母待在一处。”
崔氏摸摸江望舒圆润的鼻头，笑称：“你啊。”
江望舒看到地上还未干透的印记，问“祖母，父亲来过了吗？”
“刚走。”崔氏从崔姑姑手里拿过一个更热的汤婆子递给江望舒，“你父亲想着过些日子便先带着你母亲去盛京，将那边打理清楚了，再接我们去盛京，也避免到时照顾不到。”
“祖母，您瞧这雪，父亲回盛京的路好走吗？”
江望舒狡黠笑道：“倒不如让父亲早些出发也省得。”
崔氏：“我看这雪蹊跷，你倒是同我一般想法。”
握紧手里温热的汤婆子，江望舒笑得天真无邪，崔姓世家从龙有功，祖上更是有太宗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却在鼎盛时，退隐朝堂，不问世事。上一世，老夫人熬过了那年冬日，亲自去扬州旧府请来丹书铁券，才将江家后嗣保下。江望舒这才知道，丹书铁券一直在江家，崔老夫人的陪嫁品当中。
丹书铁券何其重要，江望舒一时竟开不了口。望着屋外大雪纷飞。
眼前有浮现出恰似无人处的初见。
“你是在盛京出生的…”崔氏正开口说着话，余光瞥见江望舒正失神，也未生气，温声唤道，“元元？”
“元元。”
江望舒回神，看向崔氏已经爬满皱纹却仍可见年轻时风华绝代的脸，尴尬的喝了一口热茶：“对不住，祖母，刚才有些失神了。”
“可是休息的不好，祖母看你有心事。”崔氏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看不出，江望舒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看着长大的小孙女笑了笑，说：“我能有什么心事，祖母多虑了。”
“你出生在盛京，与宋家那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马，你也快到议亲的年岁了。”
对于宋怀瑾，江望舒还停留在小时候爬树摔倒，遛鸟打滚的小子。一想到这小子，她第一世的本能反应，拒绝，第二世，她说：全凭祖母做主。
当下，江望舒握住崔氏的手，笑容可掬：“孙女想一辈子不嫁人，留在祖母身边照顾祖母。”
崔氏哪里料到本应该情窦初开的小孙女竟有青灯古佛的想法，顿时蹙眉：“你啊，什么想法，祖母还等着抱小曾孙呢。”
正当二人正笑说谈话时，崔姑姑急匆匆的从屋外进来，被带进来的寒凉之气惊得江望舒不禁缩了缩脖子。
崔姑姑神色匆匆的附耳细语，同第二世一般，也是如此。
江望舒疑惑的看向他们俩附耳交谈，而后就看到崔氏震惊的看向崔姑姑，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可当真？”
崔姑姑点头：“千真万确。”
江望舒在上一世的时候见崔姑姑有话要说便识趣的退了出去。今世她想为顾长苏求来丹书铁券，让他能够作为正常人归隐山林。所以一直在踌躇如何开口。
崔氏不知听了什么话，眨了几下眼睛，整理好思绪，看向江望舒：“元元，你去前院找你父亲，让他抓紧时间启程回盛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