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佳》撑天

6、第 6 章 第六回

　　顾慈回到屋中，说是有些累啦，想歇歇，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见顾慈闭了眼睛好像睡着了，春草跟初夏才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去廊下守着。

　　其实，顾慈闭着眼睛，心却清醒的，只是一肚子心事犹如乱麻一般没法说。

　　顾家，早年间，为了躲避战乱，后逃到现如今的杞县，家族众人当时死的死，散的散，等到祁县时也只剩顾家老祖一人，身在异乡啊，孤立无援，又加年岁小小，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弃文从商，入了商户，干起了走街串巷的货郎，一点点的才把家业置办起来，后又在当地娶了妻生了子，这也就慢慢的融入进宗族众多的杞县，落了地生了根才不至于被排外，从当初的一个小小卖货郎到现如今有着十间商铺的顾家来说，属实不易，其中艰辛不言而喻，顾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可有一件事直到死都让顾家老祖难以释怀，那就是子嗣，古人重嗣，子嗣绵延才是一个家族的立世之本，尤其对于经历过战乱的顾家老祖来说，更是格外上心，也不知是不是早年间伤坏了身子，不惑之年才得一子，还是好不容易精心养大的，而到祖父那，也只得了两子，平日里虽说无旁人族中的琐碎，耳根很是清闲，可真有事时就显得势单力薄，遇到势大的，旁人都可欺上一欺，为这，顾家没少忍气吞声。顾家老祖思来想去觉得自家根基薄现在是改变不了的，还是多做善事吧，乡里乡亲能帮的就帮一把，不求人家能回报多少，只希望顾家将来有落难的那一天，得过顾家恩惠的人能念着顾家一个好，别上来再踩上一脚就已知足。没曾想，这还真歪打正着了，正因为顾家数十年如一日的做着善事，有了极好的名声，几次大风大浪顾家都有惊无险的度了过去，打那以后，顾家老祖越发的爱做善事，家里挣下的大半家财基本都舍了出去，顾家老祖死前留的第一家训就是，多结善缘，遇事留一线。接下来的岁月里，顾家祖父也是这般做的，现在谁还记得顾家是个外乡人，是个货郎出身，就是衙门里的官人也得尊称顾家一声，顾大善人。后来，到了他爹这一辈，子息才算强些，顾慈是老大，既是嫡又是长，下面三个弟弟两个妹妹，除了二弟弟跟她是一个娘生的，剩下都是庶出，因母亲性格懦弱，自个儿屋里的事都归拢不清，所以，顾慈在还没柜子高时，就帮着母亲管教下人，包括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是被她教大的，以至于顾慈的脾气就被养的有些大。

　　祖母在世的时候就告诫过她，她这样的性子将来会吃苦头的，女子不可过刚，要柔顺一些，让她多学学她母亲的温顺，这样男人才会喜欢，自己也能活的轻松些，可她就是学不来，即便被祖母打了无数个手板子，性子还是扳不过来，她是亲眼看过母亲被屋里下人欺瞒，让丫鬟一个个都冒了头，要不然她也不会多出这么多的庶弟庶妹，想想当年母亲的束手无措，小小年纪的她就发誓绝不会像母亲一样那样活。

　　下人们之间的传话，慢慢的让顾慈名声在外，都传小小年纪就能管得了家，孝顺长辈，友爱弟妹，在十四岁那年，被程家太太提了亲，给自家大儿，十七岁的程大爷，虽
　　说被提亲时年岁算有点晚，可提亲这家的儿子各方面都不错，摸清了底细，顾家就同意了这门婚事，也算不枉顾家这份爱女之心，可没成想，提亲不到半年，顾家祖母过世了
　　，顾家重孝，全家守孝守了整整二十七个月，所以等顾慈出嫁时已经十八了，成亲后的顾慈也就过了一年的松快日子，原因就是顾慈的肚子始终不见鼓起来，婆婆的脸色也越发不好看，但始终没说什么下她脸面的话，这点，顾慈一直心存感激，再后来，程大爷带回来了香氏，顾慈当时一下就蒙了，她没想到枕边人早就跟外面的女人有了首尾，只不过是一 直瞒着她罢了。香氏肚皮也争气，没多久就给程家大爷生了一个儿子，顾慈也曾想把香氏的孩子抱过来养，她也怕自个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生不出来，现在孩子小什么也不懂，抱过来好好教养，不怕不跟自己一 条心，等孩子大了再抱过来就该养不熟了，可这话头刚跟程老太太提起，就被一口否决了。老太太说，咱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算衣食无忧，祖上也是出过进士的，说是书香门第也不为过，哪个正经人家庶子会当嫡子养，你还年轻，好好养好身体，给程家生个嫡子才是正理。

　　顾慈一想也对，等自己有了亲生骨肉，这养在身边的该这么办，不是嫡出却占着个嫡子的名分，到那时庶子再养大了心肠，可就是乱家之兆啊！听了婆婆的一席话，顾慈彻底放下心思，只管一心一意的养身子，可没曾想到这 一养，就是几年，女人是一个个的往府里抬，庶出的孩子是一个个的往外蹦，可她的肚皮愣是不见鼓，喝药，求神，该试的都试过了，可就是不管用，程大爷慢慢的也不爱回她屋，即便被老太太强押过来，晚上也是各睡各的，极少碰她。直到程老太太前年春天生了一场大病，一直病病歪歪也不见好，哪怕顾慈伺候的再精心，老太太还是没挺过来，年尾的时候，还是疫了。

　　那一年，顾慈二十有七，程老爷而立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