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佳》撑天

4、第 四回 顾慈这

　　顾慈这顿饭注定没吃个消停，刚吃了两口厨下新擀的面条，就听屋外的小丫鬟桂枝隔着门帘子回禀道：“太太，香姨娘与陈姨娘带着府里两位小爷都来了，因婢早前听夏姐姐说，太太身体还没大好，今日不便见客，奴婢就给拒了回去，让明日再来，可两位姨娘执意不走，说今日见不到太太，就带着府里的小爷们在院子外候着，直到太太见止。

　　小丫头的话音刚落，屋里欢快的场面一下变得鸦雀无声，顾慈擦了擦嘴，淡声说道：“罢了，都撤下去吧!"她可以让妾们在院外一直候着，可对府里的几个小爷们却不能
　　这么做，与其也没了胃口，倒不如看上两场热闹也算痛快。

　　“太太，我的太太呀，您可要给妾做主啊！妾都要冤死了！妾可没法活了，”这哭哭啼啼的调调就跟那唱曲儿似的，咿咿呀的让爷们们听了心直痒痒，可顾慈不是那寻花问柳的爷们，她现在只觉得手痒痒，不用看，听声就知道一准是那香姨娘，也不知程老爷当初从哪找来的这么个主，虽说这人长的也算是清秀，别看生过孩子，可那身段保的顾慈哪怕违心，也不得不说上一句不错。尤其那小嗓子说起话来含娇细语的，哪怕顾慈再不喜这个妾，听她唱上两曲也是享受，更何况本就喜爱她的程老爷，可想而知这香姨娘在这程家绝对是位人物。至于另一个妾，原是屠户家的小娘子，除了壮壮实实屁股大以外，委实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优点，性子沉默寡言的，也不知怎么地就入了程老爷的眼，没等当时的香姨娘坐稳了胎，程老爷就急急忙忙的把人领回府里抬了姨娘，把当时刚升姨娘的香氏气的当场就差点滑了胎，幸会程老爷的娘程老太太出面安抚了一二才算好，至此这两个妾算是掐上了，不是今儿个争茶食，就是明儿争布料，府里整的乌烟瘴气。

　　看着请安的两个妾，顾慈差点没笑声，陈氏到没什么，只是头簪子有些歪了，衣裙看着有些脏，人到还好，也不知是陈氏宽，还是这程府合了她的八字，这陈氏自打进了府中，那气色是日渐好起，尤其这肚皮子也争气，生了个双儿，还是个花棒，虽说不是程老爷第一个孩子，可也是在府中宴客三日，比香氏所生大少爷那会的情景也是不差的，可万万没想到，这陈氏生产后就没再瘦过，反倒跟吹了球似的，无论陈氏怎么节食，还是瘦不下来，再加上年岁见长，更是难以清瘦下去，陈氏也知自己不得老爷的心，反正自己也已有了一双儿女，后半身也算有了依靠，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忌荤腥，以至于现在胖的都能装下两个程老爷都绰绰有余，要不是陈氏这对儿女得了老爷的眼，否则早被顾慈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倒是这香姨娘，哭哭唧唧，弄的是鼻青脸肿，头上的簪花也不知丢到哪去了，衣袖也被撕一条一条的，看着着实有些惨。

　　“这是又闹的哪一出啊？大中午的也不知道消停消停，让府里下人们瞧着，也不怕现了眼！”顾慈抿了一口茶，这茶味真是一般，赶明儿还得回娘家带点回来，这个时节南面那头的新茶早该到了吧，这茶碗看着也是有些旧了，都用多长时间了，也不说换换，刚才起来的时候，看那床帐子洗的都发白了，也得换换，铺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南面那头的来的布料子，正好做几套新衣裳，诶呀呀，这要是全换下来得多少银子啊，也不知能从账房那里能抠出多少，顾慈走神了------

　　“太太，求太太给妾做主啊，妾受的住委屈，可大朗却委屈不得，妾看着大朗这般模样，妾，心都要碎了啊-----”

　　顾慈心思一下被香氏这嗓子归了正位，瞧着香氏那副楚楚可怜的做派，顾慈憋着的火一下就被供了起来，就是这副骚样，成日里做给爷们看，也不想想自己都老黄瓜刷绿漆
　　还真当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大闺女呢！我呸！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行了，这又不是戏台子，少给我整些幺蛾子，到底何事，一个个说，陈氏你先说”。

　　陈氏自进了堂屋后就一直没言语，只知道低头搂着孩子，听太太点了她，低眉顺眼的开始一一道来：“禀太太，今儿在学堂上，先生夸二少爷对子对的好，谁知课间时，大少爷就跑来辱骂二少爷，还拿砚台砸了二少爷的头，当时那头上就破了个洞，血止不住的往下淌，陈氏越说越委屈，太太也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太太也是知道的，这孩子心实诚，被兄长这样欺辱，也只是知道闪躲，不敢还手，要不是宝姐儿实在看不过眼，上前劝说了两句，这孩子还不知道得伤成什么样呢，可姐儿好心好意的劝说，大少爷不听也就罢了，可为何要打我的宝姐儿啊，闺阁女儿家被哥哥打的差点破了相，这让人传了去，不知情的还以为姐儿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以至于让家里的哥哥恨不得打死她，要不是二少爷心疼自己的姐姐，忍不住才上了手，妾今日看见的就是姐儿的尸身了啊！”陈氏悲从中来，眼泪劈了啪啦的往下掉。

　　顾慈放下茶碗，看着跪在地上的庶子，平声问道：“你姨娘说的可是事实？”

　　“回太太的话，确有其事。”二少爷一向怵顾慈，不敢抬头看。

　　“你放屁，你个撒谎精”大少爷嗷的一声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上手去打老二。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

　　“诶哟喂，小祖宗诶，快别打了，快别打了”两个妾跟着随身的下人，扯了半天，才把两个孩子分开。

　　看着混乱的场面，顾慈也没了看戏的心情，啪的一声，杯子碎在地上，刚刚还乱哄哄的房间，一下鸦雀无声，“都给我出去”下人们诚惶诚恐的退到屋外候着。

　　看着忐忑不安的两个妾，顾慈也没搭理，只正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崽子，怒道：“虽说你们都不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可我也自问做到了母亲的责任，不说视若己出，可也不曾短缺过你们，养育你们一场，你们就这么回报于我的吗？小小年纪没等长辈说话就敢当着长辈的面大呼小叫，目无尊长，先生教你们学问，难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太太息怒，少爷们还小，委实是无心之过，求太太开恩，莫要计较。"两个妾看顾慈真生气了，赶忙拉着孩子磕头认错。

　　“姨娘我没错，为什么要跟太太认错，太太我不服。”大少爷梗着脖子倔强的望着坐在正堂上的顾慈。

　　“哦？不服？姑且不论对错，你作为兄长当以身作则，有爱弟妹，可你呢，上来就言语放肆，多次顶撞，当着长辈的面大打出手，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长辈？我看你的规矩
　　真是越学越回去了，来人，让大少爷好好学学何为规矩二字。”顾慈有些腻歪，起身就想离去，这些个狼崽子真是根子都烂了。

　　看着婆子们要来拉他，大少爷吓得甩开婆子的手，边打边哭；“滚开，都给我滚开，娘救我救我。”

　　当大少爷那一声娘叫出口时，香姨娘心下暗道不好，上前赶紧捂住大少爷的嘴，有些慌乱的瞅瞅顾慈，悲悲戚戚的哭道：“太太，大少爷年岁小是无心的，请太太勿怪。”

　　顾慈对香氏惺惺作态那一出，看了几十年，每回都辣眼睛的很，也不看她，一摆手，两边的婆子手脚麻利拖着大少爷出去，香姨娘一看她的大儿真的要拖出去，也不再装可怜，凄声厉道：“到底太太没生过孩子，大少爷才多大年纪懂得什么，太太竟也硬得下心肠，不管怎么说，大少爷也是老爷的骨肉，若是让老爷知道了，”接下来的话香氏没再说下去，可话中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拽着大少爷的婆子们，手劲也是松了松，香姨娘暗暗得意，戳人心窝子的话谁不会说，既然太太先动了她的心头肉，就别怪她心黑 ，踩她痛脚。

　　香姨娘这话一出，屋里一片寂静，丫头婆子们都低头缩在一旁，不敢言语半分。

　　顾慈挑了挑眉，哦？不装了？前世不是装的挺好的嘛，干嘛不一直装下去呢，真是无趣。顾慈刚要说话，就听下人来报，程家大老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