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教学日常》小阿娉

2、国子监日常

　　他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之前身上有清漆味的男孩。那男孩一看到那么多人向他们走来神情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往袖子摸去。见此情形，谢喻大概知道他就是偷钱袋的人。

　　罗老头见谢喻一行七八个人来到他们面前十分疑惑，但还是双手抱拳行礼后开口问道：“先生，你们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来找你身后的这位。” 谢喻指了指男孩。

　　“你们找陈二毛，他又干了什么。”

　　陈二毛原本不是罗老头的工人，原本的工人腿受伤了，临时找的陈二毛，陈二毛风评不好，有小偷小摸的习惯，但一时半会罗老头找不到顶替的人，才让他来的。

　　看到国子监的人来找陈二毛，罗老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

　　陈二毛想跑，被后来的刑部学学子围住。

　　“书院有人的钱袋丢了，这位小兄弟有嫌疑，罗叔介不介意他前去教室让我们确认下。” 谢喻礼貌开口问。

　　“夫子把人带去就行，没有什么不便。” 罗老头赶紧摆摆手。他一看陈二毛那神情，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让陈二毛滚蛋。

　　“小兄弟，请吧！” 说是请，一帮人围着陈二毛，他也没有逃跑的可能，被一行人带到了吏部学窗口。

　　单杭把印台往陈二毛手上一摁，宣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手印，交给谢喻。谢喻拿这手印和窗台上的一对比，确认他就是小偷无疑。把手上的宣纸递给周围的人让他们也看看。

　　“没错，一摸一样，这小子就是小偷。” 有人喊道。

　　陈二毛见此情形，扑通一声跪下，眼珠子一转一边拿出袖子里的钱袋，一边赶忙解释：“先生，我家里有病重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弟，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请您放过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冯辰拿起地上的钱袋交给李晋，让他确认下东西有没有少。

　　看到跪在地上的陈二毛如此可怜，周围的人都开始低声细语，有人最先开口：“夫子，这孩子也是一时糊涂，要不这次就算了吧，别报官了。”

　　谢喻没有开口，而是转头询问刑部学的几个学子：“你们觉得呢！”

　　“夫子，他确实可怜，要不……”

　　谢喻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开口的人讪讪闭上嘴。

　　“我刚才已经叫人去报官了，官府的人一会就来。”

　　说完，身着官服的捕快从不远处走来，国子监里的学子非富即贵，一听有人报官，衙门赶紧派人过来了。

　　等到陈二毛被带走后，众人才散了。刑部学的学子回到教室，众人对谢喻的做众说纷纭，有人认为她得理不饶人，有人却觉得她做的对。

　　冯辰见识到了谢喻的能力，觉得先生的做法应该有自己的道理，只是谢助教没解释，他也无从得知。

　　看到底下的学子神色各异，谢喻决定以这次的偷窃事件作为开头，给这帮学子上一课。

　　“你们认为应该把那陈二毛送官府的站到我的左手边，认为不应该把他送官府的站到右手边。”

　　什么，众学子听到谢喻的要求，一脸疑惑，不知道这助教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冯辰率先起身，站到了左边，剩下的人才陆陆续续站队。大部分人站到了右边，只有零星几人站到了左边。

　　谢喻微微一笑，坐到了夫子位上，问他们这么选的原因。

　　岑薛最先站了出来，朝谢喻微微鞠了一躬后才开口说：“陈二毛偷钱也是不得已为之，家里有老母幼弟，而且事发后也真心道歉了，加上李晋的钱也没有少，着实没必要闹上公堂。”

　　谢喻听完不置可否，没有评判，只是接着问：“其他人还有什么看法。”

　　卢莫听完岑薛的话站了出来开口说：“岑兄此言差矣，家穷就可以行窃嘛，如果这样的话大庆朝的法律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接下来的几人说的理由大致都在这两类中，听完后谢喻询问众人还有不同的意见吗？众人不懂夫子是什么意思，都不开口说话了。

　　谢喻望向众人叹了口气：“你们就没怀疑过陈二毛说过的话吗？”

　　陈二毛说慌，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些学子还是太单纯了，看到一个陈二毛装可怜就不再怀疑他说的话。都没发现他眼里的狡诈。谢喻摇了摇头。

　　单杭记性好，想了想那陈二毛的穿着，迟疑着开口说：“那陈二毛的衣服虽然是粗布，但却没补丁，可以猜测他家里虽不富裕，但也绝对没有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

　　听到他的话，众人开始回忆，好像确实是这样。
　　谢喻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肯定。然后说：“你们还记得我们当时去食堂找人，那罗老头的表情吗？”

　　众人皆是摇头，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找人上，没人注意罗老头的表情。

　　“岑薛，如果你的一个邻居，平常都本分老实，突然有一天有一群人到你面前说你邻居偷东西，你是什么反应。” 突然被谢喻点名，岑薛愣了一下，而后迟疑的回答：“我应该挺惊讶的。”

　　谢喻接着说：“没错，如果陈二毛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一念之差，当我们走到罗老头面前询问时，他应该是震惊，或者是惊讶。但是当时他的表情恰恰相反，他先是疑惑，当我们说明来意要找陈二毛时，他的表情变为了然。显然陈二毛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罗老头并不意外。”

　　单杭仔细想了想，罗老头当时的表情还真是如此。看着眼前新来的夫子，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敬佩。

　　看着眼前紧皱眉头，仔细回忆的众人，谢喻继续说：“我把陈二毛送官的原因有三，第一是卢莫所说的，不论什么原因，都不是你犯罪的借口，犯错就该接受惩罚。第二是陈二毛说慌，他行窃是个惯犯，至于第三条也是用来印证他是个惯犯。”

　　还有第三条，众人眼睛一亮，都盯着谢喻想要听到她的回答。

　　还算有求知欲，孺子可教也，谢喻很满意，没有继续吊人胃口，看了一眼记性尚可的单杭，接着说：“单杭，你记性好，你来说说当时吏部学教室的状况是怎样的。”

　　被谢喻点名记性好的单杭挠了挠脑袋，他理解力不行，之所以能考上国子监就是靠着这个好记性，死记硬背才考上的，夫子第一天来就发现他这个优点，他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众人都盯着自己看，开始仔细回忆当时看到的场景：“当时窗户紧闭，门开着，谢助教从窗口提取了指纹……”

　　很好，单杭回忆的都对，谢喻继续引导：“还记得当时的手印朝向是怎么样的。”

　　朝向？单杭想了想，而后回答：“手印朝教室内。”

　　“没错，手印是朝内的，说明陈二毛是从窗口爬进去行窃的，偷完东西后从大门走的。”谢喻回答。

　　“可是如果是这样，窗户就应该是开的啊，为什么当时是关上的呢！” 有人疑惑的问。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谢喻不紧不慢的回答：“你们觉得是为什么呢，或者我换个回答，如果是你们第一次偷东西，你们会返回关上窗户再离开吗？”

　　众人摇摇头，自然不会，跑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时间干这种事呢！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谢喻的声音幽幽的想起：“陈二毛故意的，他这么做是想让大家认为偷钱袋的人是书院内的人，因为只有熟人才会从门口走。而这种心计，一个一念之差偷东西的人怎么可能拥有，这只能说明，他是个惯犯。”

　　众人把前因后果一串联，发现果然如谢喻所说。

　　“所以这三个理由可以支撑我把他送去官府吗？” 谢喻询问座下的一众学子。

　　之前认定谢喻做法不对的学子都有些羞愧，他们确实被表象蒙蔽了双眼。此时下课铃声响起，谢喻没有想让大家难堪，拿起自己的东西示意大家下课，自己转身离开了教室。

　　留在教室里的学子们心思各异，却也打破了他们对这个年轻的助教来当他们老师的不服气，心里却都在回忆谢喻的破案手段和缜密的心思。

　　国子监一天只给谢喻安排了一堂课，接下来她可以去国子监给自己安排的宿舍了，幸好书院给老师安排住宿，不然谢喻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住的地方。

　　宿舍不大，却五脏俱全，谢喻十分满意，收拾完就去街上逛逛，来这个世界这几天，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出去看看。

　　街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谢喻来到一个馄饨摊面前，要了一碗鲜肉小馄饨。

　　正在等的间隙，就听到隔壁桌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几人谈到最近京城发生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至今没有抓到，闹的全城人心慌慌，没有人敢走夜路了。

　　谢喻刚来，没听说过此事，正好此时谢喻的馄饨好了，老板前来送餐。她趁机打听打听。

　　“老板，最近京城发生了命案吗？” 谢喻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呦，先生您是新来的吧！这事都好几天了，听说是好几个酒鬼被杀死在巷子里。” 老板边说边指了指巷子所在的西北方向，“死的别提多惨了，凶手到现在都没被抓住呢！现在大家夜里都不敢出门了。”

　　隔壁卖包子的大妈听到两人谈起此事搭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的都是家贫的酒鬼，衙门的人都不上心，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们呢。”

　　大妈的话一语成谶，当天晚上，一个夜里打更的死了。那人上有老下有小这一死家里断了生活来源，他妻子差点哭瞎了眼，天天上衙门击鼓鸣冤，衙门这才开始彻查。

　　吃完馄饨的谢喻若有所思，决定前往事发地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至今为止已经死了六个人，第六个死者孙力前天晚上死在北池子大街的巷子里，巷子偏僻，白天人就不多，到了晚上更是没人经过，到了第二天早上附近的居民外出洗衣服才发现孙力死了。

　　至于其余几人，时间过去了几天，巷子里基本没了线索。

　　谢喻站在巷子里沉思，死亡的六个人都没什么联系，死亡地点也分散。只靠她一人，势单力薄，想要查此案，有点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