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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南阳篇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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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的一通闹剧,不知什么时候收的场。
元宵已经零零散散地过去了,满大街户门紧闭,木门上满是刀剑的划痕,依稀似乎还能重现无眼刀剑之间的龃龉声。
整座城像是生了一场大病,缄默不语,甚至连痛到呻吟的气力也被没有。
药铺是最先开张的,随后是医馆。
打铁铺,铜铺,打些刀剑用来防身,打些耒耜用来期待谷雨前后的耕作。
尽管天有大旱的迹象
尽管蝗虫的聒噪早已盖过将死的蝉。
世事都在坏掉。
唯有期待如同酥油般的春雨,滋润着人们心中干涸枯竭的沟壑。
最后米坊想高价将积攒已久的陈米兜售出去时,他显然没做好被饿狼扑食的准备。
他没想明白,这个时代,钱又有什么用呢?
既没有这个头脑,也没有这个手腕。
目光短浅的人,是看不见别人伸到他口袋里的手。
米坊店主入睡时,米坊里藏起的陈米早就被搬得一干二净。
蝗虫过境都没这个夸张。
是啊,黑夜来临,你不得不闭上眼睛。
可是小偷与想活的人,只敢在白夜里睡觉。
米坊粥坊的出现,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被搬空米坊不远处,便是萧条的阴府坞壁。
道士和几个道婆来过想要超度亡灵,都觉得无处下脚,处处晦气。
超度这个新鲜的词汇,还是从河西那条神秘的道路上,乘着驼铃声传来的。
那些皮肤黝黑,留着胡髯的驿客管这个叫做,佛教。
阴府内吸饱了人血的土地不顾时令似的,发疯般抽长出野草,一池血污味的池潭里泡出细嫩的浮萍与游藻。
还好不是夏天,没人认领的尸体被堆在了池子里,假山处,小丘上,暂时还没酝酿出什么发酵的恶臭味。
否则被硫磺腌入味的道士和道婆,在门口就该被熏个半死。
能看得出,火药的痕迹。
建筑半壁被烧得黢黑,但留着还算完整的另一块半壁,一幅历经劫波的模样,只是屋面上的琉璃瓦全被人一块一块地撬走了。
树倒猢狲散。
之前的劳什子有人冒着风险精细地一颗颗卷走。
不值钱的尸体横尸遍野无人为之收尸。
阴家兄妹早已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们因为被通缉而逃去了洛阳。
不对不对,是启程去了河西。
随着那声声的驼铃,将最后的身影消融在无边黄沙的火烧云之中。
也有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道,他俩啊。
早就死了。
庾期的军队不知从何处寻得的药方,残存的军队恢复战力后,虽然所剩不满三成。
但经此一疫后,匈奴及部分羌氐羯族士兵,他们像是一把把浴血而成的弯刀,阴谋和劫难让他们的血性更加锋利。
在阴府自相残杀的混战之中,成都王司马颖的手下岑河失手杀了孔谧,让一场混战变得更加混乱。
不过,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孔谧身上插着的弓弩是出自谁手。
知道是陷阱后的岑河九死一生地杀尽阴府内所有的流民与军队后,便不见了踪影。
他死了吗?
不知道。
他真的是岑河吗?
这件事只有孔谧知道。
章彷也在张仲景的地陵中被炸药制造的坍塌牢牢固固地埋住了。
挣扎着出来的他可得好好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缺胳膊瘸腿。
这次炸药终于炸到了他的头上,也算是善始善终,首尾呼应。
至于找到药方的谢师。
有人说,在庾中军驻扎的军队附近,看见过一个戴着竹编斗笠,一身黑衣夜行蒙面的少年。
如果他就是持有解药的救世主。
那他为什么不露面?
有人说,别管什么谢师了,去看看那群始作俑者,那群流民。
一部分被编成了樊枢的精锐府兵,随着樊枢去了蜀地,去投靠賨宗主李特。
一部分随为首的贾房乐逃去别的地方,有人说是去了关中。
还有一部分被留在了南阳,残花败柳的劳动力,想必也没有哪个王对此感兴趣。
原来鹬蚌相争,也不一定会渔翁得利。
最后再说说许人均。
他是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的人。
樊家从来就没有双生子。
他究竟长着一张怎么样的脸,没人知道。
他把南阳搅和成这幅局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报复?是谋划?是搅局?
没人知道。
大家都说,火罗云与樊枢的真情是有目共睹的。
一起双生子实属谣言。
可是,谁说的才是真话呢?
樊篱吧,樊篱从来都不会说假话。
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去了哪?
有人说,他和樊枢一起回了蜀中。
那他和庾昙的婚事,自然也就这样告吹了吧。
多登对的一对璧人啊。
桩桩大事,件件小事,都成了口口相传的“有人说”。
看来南阳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有人说就代表有人看见,在哪看见,在街上看见,在河边看见。
城市复苏的第一点,便是能在外看见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的人们了。
元宵后,成都王司马颖及其归宁南阳的妻子乐歇宜在城外的驿站处已落了脚。
乐歇宜是那位尚书令乐广的小女儿,是南阳城里有名的美人。
在那个还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两个词的年代,南阳的人们却早已绞尽脑汁地,想用世间最美好的词去形容乐歇宜。
奈何一切的词汇在见到她的一瞬间都会变得相形见绌。
于是最后“歇宜”变成了“美丽动人”的代名词。
乐歇宜为了去除帐内的一股血腥味,特意给司马颖缝制了个檀木香囊,浓浓的瑞脑烟从镂空的铜绿金炉中袅袅渗出。
司马颖他坐于军帐中,看着桌上的字条,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有纸条上的“郗晤”二字,不用看便知到,是谁的杰作。
棋至何处,早已看不清了。
只能按照轻重缓急地解决一个又一个的突发事件。
今夜无月无竹无叶,他在一个没有丝毫生机的温凉河畔,期待一场死灰复燃的春潮。
只觉得凉夜稀薄,再也没有比这更寒的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