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软件》hodgepodge

3、第三章 郑旋出门时

　　郑旋出门时有点晚了，她试了好几套裙子，拿不定主意，最后挑了一件白底紫色鸢尾花的吊带真丝长裙，可以遮住虽然纤细但不太直的小腿。

　　她在互联网公司虽然只上了几个月班，但也被同化成天天短袖牛仔裤，在希腊时常穿的各式裙子逐渐被推至衣柜最深侧，化妆包也被遗忘在抽屉一隅。幸好化妆手艺本就普通，也没有什么退步的空间。

　　她匆匆往地铁站赶去，一边低头打开Tinder给Leo发消息，“不好意思，会迟到十分钟左右。”然后她又跳转到微信给一个好友发送，“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要去和社交软件上认识的男人约会了。”

　　她再次点开Tinder看有没有回复。没有。这个软件的消息提醒功能时好时坏。微信的朋友倒是很快回复了，是一连串感叹号。

　　”！！！！你也居然会用社交软件，我一直以为你会很反感这种形式。”

　　郑旋笑了起来，回道，“没办法，一个人在北京初来乍到，孤苦伶仃，总得交点朋友。”

　　“你要不要把定位发过来？我怕你碰上变态杀人狂。”好友关心道。

　　郑旋再次无声大笑，“不用担心，我们约在白云观见，举头三尺有神明。”

　　屏幕上跳出几排句号。

　　“不是，什么约会会定在白云观？？”

　　郑旋其实也有类似的感受，当对方提出这个见面地点时，她挺出乎意料。她对道教不感兴趣，也从未求神拜佛过，不过和陌生人约会的好处之一不就是尝试新鲜事物吗？于是她答应了。

　　她再次点进Tinder，Leo在一分钟前正好发来一个“好”字。行，对方看到就行，郑旋把手机塞进包里，专心致志赶地铁去。

　　大概还有四站地铁时，对方发过来一条，“我在D1出口等。”不过郑旋没有及时收到，她是直到快出地铁时才点开软件，然后往D1出口走去。出闸机时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试图在来来往往的路人中定位到对方，不过那张脸着实有些面目模糊，无法与目光扫到的各色人脸联系起来。

　　“我到了，你在哪？”她点击发送，然后继续张望。

　　一个大概距离10米的男人朝她走过来，穿着白色短袖和卡其色长裤，没戴眼镜，看起来比照片中年轻一些。郑旋第一反应是，没在简介中写身高的男人果然不高，第二反应则是，奇怪，对方怎么能这么精准地认出自己？

　　“嗨。”

　　“嗨。”

　　两人尴尬地交换了一个招呼，然后并肩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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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吧？”郑旋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就等了一会儿。”对方回道，是某种南方口音，分辨不出具体地方。郑旋感到有点亲切，有时候她的北京同事说话太快，字与字黏在一起，像一团驴打滚，还没等她来得及分辨语义就糊里糊涂滚了过去，以至于她不得不要求同事再说一次，或是干脆假装自己已经听懂。

　　沉默开始流淌，郑旋感到不太自在，她抚摸着自己左手指甲盖，试图找个话题。

　　“我叫罗子泉。”对方突然自我介绍，“泉水的泉。”

　　“噢，我叫郑旋。旋转的旋。”她回道，感觉自己有点笨拙。

　　然后又是一阵寂静。

　　“你之前来过白云观吗？”

　　“没有。”郑旋庆幸这是一个似乎可以延展下去的话题，“我才来北京一个月。”

　　“一个月。”对方惊讶道，“那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吧。”

　　“是啊。”

　　“白云观挺值得一看的，这是我最喜欢的道馆。没事的时候喜欢来这儿转转，感觉心情会变得平静。”

　　“怎么，平时做多了坏事？”郑旋刚说出口就觉得这个玩笑有点蹩脚，但当面聊天又没有撤回功能，只能尴尬地笑了一声。

　　但好像罗子泉没有感觉不适，他也笑了，“对啊，坏事做多了，来这里祈福。”

　　此时两人正好已经走到入口处，队伍熙熙攘攘，他又笑了，“看来和我一样的人还不少。”

　　“年轻人很多诶。”郑旋意外地发现，“我还以为会是中老年人为主。”

　　“确实，现在年轻人也挺喜欢这种。”他附和道，然后问她“你是不是不太常来这种地方？”

　　郑旋承认，“除了旅游景点，基本上没有进过。”

　　“噢，那你要试试上香吗？”他问。

　　听起来挺无聊的，郑旋心想，不过她说，“好呀。有什么讲究吗？”

　　罗子泉伸手取了三炷香交给她，“点燃之后，往四个方向拜一拜就可以。”

　　她接过香，照葫芦画瓢地拜了几拜，感觉自己有点滑稽，然后望向罗子泉，对方闭着双眼，神情虔诚。她突然脑子里闪过在希腊时，曾随暗恋的人去教堂做礼拜，当身边的人一齐唱圣歌时，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如坐针毡。

　　“你还要去那儿跪拜一下吗？”罗子泉指着殿前的蒲团问她。

　　郑旋犹豫了一下，她不习惯拒绝别人，但又不想闯入那个更神圣更正式的仪式。

　　“裙子可能不太方便。”

　　“好，那你等我一下。”他歉意地笑了笑，然后留郑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