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桃花》乐正雨枫

8、第 8 章

　　在赵家村待了一些时日，赵云隐约想起了那些朦胧的过往，虽然不甚清晰，但至少能够确认自己的姓名与出身。
　　故居的种种陈设和迹象表明，他曾经也有父母兄嫂，只是他们如今已经不在人世间。一个孑然一身，四海漂泊的江湖人，成为一名孤独的杀手，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打算在这里多留几日？”
　　四人踏上离开赵家村的马车时，李白笑着询问赵云。
　　“不必了。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况且……”
　　赵云没继续说下去，而李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辜负了乡亲们的殷切期望，不仅未能成为一方大侠，还干起了接单杀人的勾当。此事实在难以启齿，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伤心，还不如就此别过。

　　一路上，他们陆陆续续听见了不少江湖消息。譬如，龙正在到处派人寻找影的踪迹；譬如，夜影山庄与雪剑门的盟友关系似乎出现了一点裂痕；譬如，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在江夏举办，届时将有无数英雄豪杰前往参加。
　　好不容易离开了夜影山庄，赵云自然不会再轻易回去。只要龙与烛阴还是盟友，赵云的处境就十分危险，因为烛阴随时有可能再对他下手。
　　此外，翼虎帮也是赵云需要提防的对象。他们的眼线遍布江湖，落单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如今看来，赵云选择与李白等人同行，倒是最安全的。

　　“我打算去东吴参加武林大会！”
　　东方曜兴致勃勃，说起武林大会时，一双清亮的眸子都在发光。“我要勇夺第一，让所有人见证我的英姿！”
　　“好大的口气。”西施托着腮笑吟吟道，“第一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有梦想总是好的。”李白侧首看了赵云一眼，“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就一起去吧？”
　　“……好。”赵云微微颔首，忽而想起一事，又道：“诸位，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三人闻言，顿时收敛了玩笑的意思，神情都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吧。”
　　赵云迎上他们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在别人面前，不要透露我的真实姓名——我只是‘影’，不是赵子龙。”

　　“明白了，我会为影前辈保密的。”东方曜用力点了点头。
　　“我不会说出去的。”西施也跟着表态。
　　李白没骨头似的往马车靠垫上一躺，将双手枕在脑后。“这事还用得着你说？我青莲剑仙，像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人吗？”
　　自然不像。
　　赵云看着李白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知怎的，竟也起了与他说笑的心思。他蹙起一双剑眉，打量了李白片刻，故作迟疑。“这可难说……”

　　李白蓦然一怔，眼中随即流露出受伤的神色，演得起劲。“赵子龙！我为你劫过车，为你闯过龙潭虎穴，你居然不信我！你这个薄情负心的男子！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新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东方曜和西施都笑倒在马车上，直不起腰来。
　　赵云接收到李白“哀怨”的眼神，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这一笑便如春风化雪，一向冰冷坚毅的眉眼都染上明亮笑意，不复疏离。
　　赵云方才那一番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们：你们对我而言，不是“别人”。这让李白有些窃喜——不知不觉，他们之间已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不知道吕布会不会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西施一边掀开车帘，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一边与东方曜闲聊。“他可是江湖第一高手，如果他来了，你恐怕拿不到第一名。”
　　“吕布两年前已经夺得武林大会魁首，应该不会再来了。”李白思索道，“就算他来了，也只能观战，不能参加。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凡是夺得魁首之人，三年之内不能再参加武林大会。”
　　“这也算有些道理。毕竟像吕布这样的强者，若是每年都参加武林大会，其他人想要出头，怕是难于登天了。”西施表示认同。
　　东方曜却是不服气。“自古英雄出少年，即使吕布再强，也总会被人打败的。今年我比不过他，那就明年继续，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武林第一高手！”

　　赵云静静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忆起许久之前那个模糊的梦境，倏然开口。
　　“吕奉先确实很强，我和他交过手。东方少侠，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你最好不要贸然向他挑战。”
　　听见此话，东方曜和西施皆是一惊。李白也愣了一下，却并不惊讶——他也与赵云正面交锋过，知道对方的实力。
　　赵云敛去眼底情绪，轻描淡写道：“当时他血洗了整个夜影山庄，还想杀龙，被我阻止了。后来的事，我已不记得。”
　　“原来夜影山庄当初的血案，是吕布所为？他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人，何必牵扯这些势力，想来背后有人指使。”李白沉吟，“这其中大有文章啊。”

　　自从马车驶入吴越之地，扑面而来的清风中便添了一丝湿润的沁凉。霏霏烟雨笼着亭台楼阁，朝云远山尽是一片朦胧，果真是墨画般的江南山水。
　　待马车在一处客栈前停下后，李白掀开车帘走了下来。“江南果然风景好，可惜最近正逢梅雨时节。要是碰到下雨天，这武林大会就不好举办了。”
　　“雨总会有晴的时候。”西施袅袅而出，撑开一柄缀着花瓣图案的油纸伞，示意东方曜到她伞下避雨。东方曜笑嘻嘻地凑上前去，顺手接过西施手里的纸伞，将它举高一些。
　　赵云看着三人都下了马车，才最后一个离开车厢，凝望着从空中飘落的细细雨丝。“一路走来，佩刀带剑的江湖人不少，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这种日子，客栈的房间可不好订。”
　　“没关系，我交游广阔，有的是门道。”李白示意他不必担心，先进客栈再说。

　　为避免遇上仇家，连累李白等人，赵云此行特意换下了属于“影”的那身标志性黑衣与覆面，还给青釭剑换了一把新的剑鞘。这样一来，只要他不主动拔剑，陌生人就无法通过衣着和兵器辨认他的身份。
　　“就算别人认出你也没事，有我们几个在，难道他还能翻了天不成？”李白对此不以为意。
　　“江湖险恶，谨慎些总没有坏处。”赵云淡淡道，“论武力，旁人未必赢得了我们，但饭食茶水皆可下毒，防不胜防。”

　　这时，一名背着长枪的男子从赵云身侧路过，看起来心事重重，不慎碰翻了桌上那盏刚沏好的茶。赵云立刻伸手去接，不料那人却快他一步，但见掌影一闪，迅风急掠，即将倾洒的茶盏已稳稳回到桌上，滴水未漏——
　　“好功夫！”李白不禁赞叹。
　　“抱歉，刚才走路没留神。”
　　那人抬眼一看赵云，登时怔住。他紧盯着赵云的面容，须臾又垂眼看向他腰间悬挂的长剑，低声问道：“你的亮银枪呢？”

　　“阁下认识我？”赵云亦是一怔。
　　那人也没料到赵云竟会这样回答，不由愕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再度启唇。
　　“你……不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