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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跟着导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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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导航走,不过十七分钟,刘照珺一家便踏进了学校正门。报到的人潮攒动,校门口人声鼎沸,刘照珺望着熙攘的人头,才后知后觉想起没和梁湛约具体碰面地,环望一圈,哪里有半分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愣,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背包带,又觉得这股下意识的期待有些可笑,低声嘟囔:“真是魔怔了,说不定真就是同名呢。”话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慢吞吞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问他在哪,屏幕却先一步弹出他的消息,附了张照片,只有简单一句:「这是你吗?」
照片里的人,正是低头掏手机的她——他早就在人群里寻了她许久,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时,一眼就定格在那个眉眼熟悉的身影上,连抬手拍照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急切,怕稍一耽搁,人就被人群冲散。
刘照珺抬眼,朝着他拍摄的方向望去。隔着攒动的人群,时隔四年,她再一次看见记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他倚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目光正牢牢锁着她的方向,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似是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
梁湛似是怕认错,试探性地朝她招了招手。刘照珺弯起眼,扬着笑朝他挥手,用口型轻轻比:“梁湛,我在这儿。”
梁湛立刻迈开长腿,拨开人群朝她走来,步伐比平日里快了几分,目光自始至终没从她身上移开,连擦肩而过的人流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刘照珺这才看清他的穿着,不过是最简单的白衣黑裤,却被他穿出一身温润清隽的气韵。有些人大抵就是天生的气质使然,即便素衣简行,也难掩周身的光彩。
待梁湛站定在面前,刘照珺率先笑着开口,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欣喜:“梁湛!真没想到郭导收的另一个研究生是你,我昨天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你还记得我吗?我们高中同班过的。”
梁湛早在加她微信前,就从郭导办公桌上见过她的个人信息,自然知道两人是高中同学,甚至看到名字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先浮现出高中时那个沉默低头刷题的身影。
只是眼前的女孩,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穿一件韩式粉色短上衣,上松下紧,领口系着的紫色丝带随微风轻扬,丝带上嵌着三颗粉色琥珀,衬得人灵动又带着几分娇俏的性感;下身是牛仔超短裤,一双修长匀称的腿露在外面,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漆黑清澈的眼眸,柔软饱满的红唇,小巧秀挺的鼻子落在清丽的娇靥上,衬着线条柔滑的香腮,满满的胶原蛋白吹弹可破,清纯与性感糅合在一处,勾得人心头微漾。这般模样与性子,和记忆里那个沉默怯生的女孩反差太大,他才不敢贸然上前相认。
原来真的是她。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开,怕被察觉失礼。
梁湛的怔愣落在刘照珺眼里,她只当他是忘了自己,又怕他碍于尴尬不好开口,便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推着话题往前走:“哎呀,不记得也没事啦!我们先去宿舍吧,早上没过早,有点饿了。”
一句带着湖北乡音的“过早”,像把钥匙猝然打开了梁湛的记忆闸门。那是刻在两人高中时光里的地域印记——湖北人不说“吃早饭”,说“过早”,校门口的热干面摊、面窝油锅、黄豆糯米汤,清晨总飘着烟火气,同学们攥着零钱挤在摊前,嘴里念叨的都是“今天过早吃什么”。这两个字带着家乡的温度与少年时的烟火气,一下就把他从对眼前人反差的怔愣里拽了回来。他连忙摇头解释,语气里不自觉添了几分熟稔:“没忘,只是觉得你变化挺大的。”
话音落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攥着背包带的指尖,想起高中时她紧张也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心底软了一瞬,又补了句,“倒是你,还带着老家的习惯,一饿就惦记着‘过早’。”
心底的反差感翻涌,高中时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那时的省重点,生源大多来自城区,刘照珺是班里为数不多从乡镇考来的,在一众理科生里,物理偏科得厉害,却偏生憋着一股倔劲——考砸一次,失落片刻,转眼又埋头刷题,哪怕次次成绩都不见起色。他那时坐在她斜后方,总能看见她在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连课间都不肯抬眼,偶尔抬头揉眉心时,眼底的倔强让他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青春期的男生顽劣,总爱用些不入流的玩笑吸引注意,秦塘便是其中一个。一次联考,物理卷子难出天际,班级平均分不过二十多分,刘照珺考了倒数第二,被秦塘当众打趣:“哈哈哈哈,刘姐,这回真得叫你姐!谁好人刷这么多题,物理才考十分啊?看你这排名,我都能知道十一个联考学校里有多少人选物理了,绝了姐!”
刘照珺的脾气向来软,被这般往伤口上撒盐,也只是笑着骂了句“你够了啊,小心笑厥过去,损死了”,转头便平静地翻看起来错题,仿佛半点没受影响。
他那时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她捏着卷子的指尖泛白,心里竟生出几分不悦,下意识抬眼扫了秦塘一眼,秦塘被他清冷的目光扫到,讪讪地闭了嘴。
那时梁湛只觉得,这个女孩的内心比外表看着要坚强。却不料,那份坚强不过是伪装的镇定。
那日最后一节晚自习前,梁湛如往常一样去天台吹风,却听见铁门后传来细碎的啜泣声,孱弱又压抑,细如蚊蝇。他本不想打扰别人发泄情绪,却又听见女孩猛地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嘟囔:“真是祸不单行,连纸都没带,呜呜。”
熟悉的声音,让梁湛弯了弯嘴角,心里约莫猜到了是谁。轻轻推开了那扇铁门,脚步放得极轻,怕再吓到她。
刘照珺显然没料到有人来,被惊得一颤,抬眼时满眼错愕。月光洒在她瓷白的小脸上,颧骨挂着的泪珠晶莹剔透,脸颊上还留着泪水划过的浅浅痕迹,可怜又无助。
两人的对视,被她一声吸鼻子的动静打断。梁湛递过一包纸巾,看着她犹疑几秒,才略显呆滞地接过,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
他看着她胡乱擦眼泪的样子,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心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轻轻作响。递过去的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按了下去——怕太刻意,怕惊扰了此刻的狼狈。
他干脆蹲下身,视线和她泛红的眼眶齐平,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别把秦塘的话放心里,回头我们一起总结一下错题类型?”
话音刚落,她忽然抬起头,含着泪珠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那眸子里盛着的水光,像碎了的星光,亮得晃眼,刺得他心头猛地一跳,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耳根发烫,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空气静了几秒,他才慢慢回过神,指尖松了松攥得发紧的矿泉水瓶,犹豫着往前递了递,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先喝点水吧,嗓子该哑了。”
她没接,只是眨了眨眼,泪珠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砸在校服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见状,手僵在半空中,想抬手帮她擦眼泪,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又像想到什么,缓缓地收了回来,转而笨拙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低声补充:“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想待多久都行。”
风从天台的栏杆缝里钻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的心跳。他就这么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无声掉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酸涩又柔软。
“梁湛?梁湛?”
刘照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指尖轻轻在他眼前挥了挥,试图拉回他的神思。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目光竟又不自觉落在她脸上,连忙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想伸手帮她拂开,又生生忍住。
梁湛回过神,才注意到她身旁的父母,立刻礼貌地问好:“叔叔阿姨好,我是梁湛,我跟照珺是高中同学。我本科就在Z大读,对这一块很熟,郭导就让我来接照珺。”
她原本正低头帮母亲拎着包带,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带子,听见那声“照珺”时,指尖猛地一顿,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纹掐出褶子。
梁湛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刚从风里走来的微哑,落在耳尖上,竟像羽毛似的,轻轻搔了一下。周遭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那声“照珺”在耳边反复回响的余韵。
“谢谢你啊小梁,真是麻烦你了。”赵秀纭连忙摆手道谢,语气格外客气。
“阿姨客气了。”梁湛说着,便伸手想去接赵秀纭手里的行李,“行李给我吧,我来拿,咱们去宿舍。”他的目光扫过刘照珺手里的小背包,见东西不重,才放心去接长辈手里的大件。
“不用不用,小梁,这行李沉,阿姨有力气。”赵秀纭连忙推辞。
“没事的阿姨,我来就好。”梁湛态度坚持,接过行李箱时,赵秀纭拗不过,终究还是把行李递了过去。
一路往宿舍走,赵秀纭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拍路旁的风景,嘴里不停感叹:“不愧是985大学,这风景也太好了!多亏我们家丫丫争气,不然我们这没什么文化的,哪能见到这么气派的学校。”眼里的高兴与自豪,藏都藏不住。梁湛听着,目光侧过,落在刘照珺笑盈盈的脸上,嘴角也不自觉勾了勾,跟着替她高兴。
换做从前,在外人面前被妈妈这么说,刘照珺定然会羞赧尴尬,可如今她只是大方地笑着应和:“那可不,我也觉得超好看的。妈,你们要不就在这儿多住几天?我带你们在杭州逛逛?”
赵秀纭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算了吧,你哥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等下次,把你哥一起带过来,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玩玩,好不好?”
这话一出,梁湛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女孩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嘴角刚扬起的笑意也凝住了,连脚步都慢了半拍。他甚至注意到她攥着妈妈胳膊的指尖,悄悄收紧了几分,指节泛出一点白。
他虽不知缘由,却下意识开口转移话题,语气自然:“叔叔阿姨,咱们快看看照珺的宿舍吧,研究生宿舍装得挺好的,二人寝,环境很舒服。”他刻意把语速放轻,想冲淡她的低落,“照珺”二字,从他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却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刘照珺的脸颊倏地爬上一层绯色。曾经只能远远仰望的少年,依旧这般绅士体贴,竟一眼就窥见了她那没说出口的难过,连她细微的肢体动作都看在眼里,将她从窘迫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哪怕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刘照珺也忍不住心头甜滋滋的,迅速敛去眼底的低落,重新扬起笑脸附和:“对,我来之前在贴吧看了,都说Z大研究生宿舍是神仙宿舍呢,装修超棒的!”梁湛看着她重新扬起的笑脸,心底的石头才落了地,脚步也跟着放缓,配合着一家人的速度。
走进宿舍的那一刻,刘照珺忍不住惊叹:“贴吧诚不欺我!知识果然就是财富啊老爹,咱家装的都没这宿舍好!以前总觉得三中宿舍是天花板,现在看来真是见识短了。”梁湛站在门口,见她满眼欢喜,也觉得这宿舍确实配得上她的期待。
一向沉默寡言的刘国舟看着崭新的宿舍,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满脸笑意,毫不吝啬地夸:“丫丫真棒。”
赵秀纭也跟着连连称赞,语气里满是欣慰,仿佛沾了女儿的光,连名校的宿舍都带着别样的好。
安置好行李,梁湛便带着一家三口去食堂吃早饭,熟门熟路地直奔号称“亚洲最大食堂”的紫金港食堂。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食堂一楼的生煎包是特色,皮薄汁多,想着她路上说肚子饿,定是合她口味的。
一进食堂,赵秀纭便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叹,活脱脱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我的天,这食堂好气派啊!”
刘照珺早就饿坏了,在路上就盘算好了早餐,一进食堂便迈开步子直奔生煎包窗口,半点没顾上身后的人。梁湛下意识跟了两步,怕她在窗口挤到,见她顺利站定,才又折回来,帮刘国舟和赵秀纭介绍食堂的特色,语气耐心。
刘国舟看着女儿跑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梁湛,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小梁,让你见笑了。”
可梁湛却没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尴尬,只有藏不住的宠溺与高兴,那股不加掩饰的父爱,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羡慕 。他的目光又飘向生煎包窗口,见刘照珺正踮着脚接餐盘,连忙抬脚想走过去,见她稳稳接住,才又停下脚步。
正怔神间,又听见刘国舟笑着说:“小梁,今天辛苦你了,想吃什么?叔叔请你。”
梁湛也不客套,大方地点了餐,和刘照珺点了一样的生煎包。
四人围坐一桌,有说有笑地吃完了早饭,刘照珺吃得急,嘴角沾了一点酱汁,梁湛瞥见后,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张纸巾,目光落在桌面,假装随意:“擦擦吧,酱汁沾到了。”刘照珺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纸巾擦嘴,脸颊微红,他才装作无事一般,继续喝着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