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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夯蛟进山 将死之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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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窗外沥沥细雨,将廊前池塘里早已颓败的荷叶衬得恍若泼墨写意,有苏隔着雨帘瞧池塘中嘻戏的鱼儿,认真思酌是否捞将一条,或清蒸或红烧了。
忽听远处一阵马蹄声渐近,眨眼便已至院门,有苏抬眸看了眼门外的青衣客,心想:难得,倒是来了位周正的年轻人。
青衣客自是一眼望见了有苏,下马规规矩矩的作了揖扬声问:“敢问姑娘,此处可是宁山人的居所?”
有苏淡淡的冲其回礼,也不着急作答,确是反问:“公子寻宁山人所谓何事?”
“家事。”
有苏颇为意外的眨眨眼:“姓宁的寡居山林,孤魂野鬼一只,家经,怕是念不动的。”
闻言青衣客有些讶异,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立于篱笆院门外,波澜不惊的面上满是执拗,再看了眼有苏,垂下目光,确是再不言语了。
有苏心下分明,那是不愿与自己这样的“小姑娘”多费口舌的意思,又看了看荷塘,略一思酌,勾唇笑道:“公子从哪儿来?”
青衣客顿了顿,答:“临安。”
“那真是远道而来呢,既如此,宁山人的规矩公子可打听清楚了?”
见那人点头,有苏不禁雀跃起来,指着荷塘好不快活的吩咐:“今日宁山人要吃鱼!”
“……”
“怎么?不会做?”
“……会。”
不多时,鱼上了桌,有苏心满意足包餐一顿。
每每饱饭餍食后,有苏总要饮茶,却嫌茶叶苦,是而只饮花茶。
正捻了几朵晒好的白菊要往壶里放时方才想起今日有客,自己才吃了人家做的一顿好鱼,爽滑酥嫩,回味无穷。
“公子吃茶吗?”
“……”
见青衣客面色不虞也不答话,有苏反倒松了口气,自顾自泡了壶花茶,将两扇小窗都打开了透气,秋风狭着凉意与开窗的有苏打了个照面,扬起发丝及裙角,虽不冷,却将好消了有苏的食困,此时再看一旁的带玉佩剑的青衣客,不禁肃了神色:“临安来的,姓魏?”
青衣客点头。
有苏笑笑:“鱼做的好,我许久不曾吃的这般畅快,便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你所求何事?”
青衣客略有迟疑,右手握紧腰侧的佩剑,冷声道:“我妻是礼部尚书之女,岳丈嫌我不通文墨,要我以宁山人墨宝为聘,才把女儿嫁我。”
“宁山人从不写字。”
青衣客定定看着有苏,问:“山人现在何处?”
山人现在何处,仿似咒语一般,每个来到这院子的人都要问上一遍,听的有苏耳朵起茧。
“你出身临安魏氏,虽算不得皇室贵胄却也沾亲带故,何故娶不到一个尚书之女?莫非……”
有苏拧眉,“莫非,你父是魏韫?”
见青衣客垂首应了声是,有苏心下叹气,魏韫之子啊……
“这字,宁山人写不了。”说着,有苏移步内室,捧了把折扇出来交与青衣客,“你父虽离经叛道却也称得上是位侠客,临安城内皆是攀高结贵之辈,最是瞧不上江湖气,也是难为你了。”
青衣客接过折扇,上好的檀香木,配了绢布扇尾坠了块玉石,端端正正刻着一个“瑞”字。
“拿了这扇,回临安去,交给白相,就说,宁有苏请他成了这桩婚。”
【一】夯蛟进山
世间诸峰,皆有守护山神。
不过,所谓山神,空有神名却并无神籍,是以也称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所在。
是从何时起老老实实守着这武鸣山的,宁有苏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寻山的活计似是被重新捡起来好些年岁了。
武鸣山中精怪寥寥,遂于有苏而言寻山头也不过是出门消食,几百年来除了山下那只叫凡人诓走了的兔精,再不曾见过灵物,是以有苏这山寻的实在安逸的很。
却也有棘手的时候。
“你是山神?”
面前这只青面獠牙也不知是家族遗传还是化形失败的妖呲牙咧嘴摆了个自以为嚣张的笑脸,有苏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抑制住一掌拍碎对方脑袋的冲动,却还是忍无可忍的闭上了眼。
太,丑,了!
武鸣山这地界说来也怪,虽是灵气稀薄,可每逢大雾必起山市,蜃景现则必出蜃珠,时有别处精怪在此蹲守厮杀,只为夺取蜃珠。
悠然午睡至傍晚的有苏一看院外云蒸雾集便暗道不妙,出门一看,果不其然,连忙进山查探,这一探,便叫她探着这只妖怪,通过它的尾巴,有苏判断这当是只爬虫,暗自决定,若是只蛇妖便饶他一命打回原形养几日,若是蜥蜴那便一掌拍死。
“嘻嘻,我道此地贫瘠,却不想竟真能生出此等灵宝。素闻山神大方,只要在你手下过的了百招蜃珠便拱手相送………”那爬虫手托蜃珠,倒还端了副好姿态,可有苏却匆忙打断了对方。
“错,好看的妖精拜了山头过我百招可相送,阁下这样的……”
“你说我丑?!”
有苏抬眼望了眼对方:“你不是丑。”默默摇了摇头道:“你是真的奇丑无比!”
“你!!!”
那妖精甩着尾巴朝有苏横扫过来,有苏两指轻轻一捻,便已制住了其尾,见那妖还想有动作,长袖一挥,祭出灵宝,只听“轰隆”一声,妖精已被无数丝线缚住倒地,不能动弹。
“你耍诈!怎能动用灵宝!还是缚天梭!”
那妖精不断挣扎着,叫有苏讶异的是,它居然识得缚天梭。有苏不禁细看了这妖精一眼,继而发现,此妖乍一看很丑,仔细看,更丑了!
有苏揉了揉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稳住心神仰头望天问了一句:“你是蛇精吗?”
“你才是蛇精!”
那妖精挣扎的愈发激烈了,有苏凝神聚气,心想既然不是蛇精那必是蜥蜴变得,如此腌臜的生物活着也是无用,一掌拍死罢了,愿来生它不再投进蜥蜴道……
“老子是蛟!!!”
“嗯?”
有苏愣住,又细看了眼这妖。因为愤怒,眼前的妖精面目愈发狰狞。有苏懊恼着捂上眼睛:“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乱攀亲戚就过分了。”
“你!!!”
“是蜥蜴也不是件多丢人的事,已经是蜥蜴了还不好好化形再出门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子是蛟!!!”
“你生的这般丑,活着本就是个罪过,吾今日便替天行道,杀了你,你速速轮回转世,来生不要再做蜥蜴了。”
“老子是蛟!!”
“也罢,将死之蜥,我便遂了你的愿,姑且当你是蛟,下辈子可千万求了阎王给你投个好相貌。”
“你做什么!!你要杀我!!!”
“不必谢我。”
“住手!无名!你敢杀我!!!”
……
无名。
有苏许久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了。
若非今日眼前这奇丑无比的小妖,她几乎就要忘记这世上还有过这么一个人。不,是神。真正的山神。
有苏收了掌,愣在原地,一时心烦意乱索性坐了下来望着黑洞洞的夜空发呆,一旁的妖精该也是觉出不对来,怔怔的看着有苏不再挣扎也不敢言语。
“你若不提,我倒要忘了。”
雾渐渐散了,丑时已过,有苏迎着夜风静静的开了口:“这山本不该是什么武鸣山。”
小妖暗自咽了口口水,盯着有苏不敢搭话,只听得有苏继续喃喃道:“我也不是什么山神,这山早就没有山神了。”
偏过头瞧一眼那小妖战战兢兢的模样,有苏笑了笑:“小妖,武鸣山早换主人了,你不知道吗?”
“这……我……”
“叫什么?”
“……紫俅。”
站起身,有苏缓缓走近它,慢条斯理的问道:“上哪儿打听的无名?说来听听。“
不等对方答话又补了一句:“说的好了,饶你不死,要叫我不满意,便将你活剥在这儿做养料。”
有苏生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平添几分媚态,笑起来时尤为动人。正是这样一双眉眼此时笑吟吟的凝着紫俅,叫他不禁失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后一句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狠的女人!生的花容月貌我见犹怜,嘴里说的话却叫人止不住胆寒。
“我父叫子由,曾是无名的旧友,幼时听母亲说,父亲常往此处与老友叙旧!”
紫俅连忙一顿交代,不敢耽搁半分,开什么玩笑,眼前的女人虽不知是什么实力,就凭着这将他越捆越紧的缚天梭,对方真要杀他不过就是抬手间的事。
子由,有苏记得。的确曾带来奇珍美酒与无名一同品鉴。可……那是个清俊的男人,有苏看着眼前的妖精,忍不住腹诽:这是寻了个啥样的妻,方能生出这种样貌的孩子来……
“你……化形失败走火入魔了?”
“你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将有苏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叫紫俅的男人不堪受辱竟是失了理智企图挣开缚天梭,遂而被回弹的灵力炸了个面目全非并晕了过去。
“……”
有苏怔住,看着奄奄一息的紫俅不可置信的深吸了口气。
这是哪儿来的夯货?!被缚天梭捆着也敢轻举妄动,何况……就这位仁兄适才那副尊容,竟忍受不了旁人说他丑?就是如今这面目全非的模样也比方才强些啊!没人告诉他吗?!他打生下来便这样在意自己的容貌有这样大的气性吗?!有苏陷入沉思,十分的无法理解。
“啧。”
罢了,有苏心想,师父旧友的儿子被自己气的差点自戕,总得要救的。思及此,再看看一旁血肉模糊的妖,有苏忍不住叹气:“至于吗……”
一边叹气,一边施展法术将蜃珠送入紫俅体内:“也罢,送与你吧!可要争气些,莫死在我山上。晦气……”